獨眼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死死堵住了上清觀大殿的門口。
他身上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氣,如同正午的烈陽,粗暴地傾瀉進這座陰氣沉沉的百年道觀。院子裡的空氣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老槐樹的方向傳來。
紅衣鬼王原本飄逸的魂體,在血氣的沖刷下如同被潑了滾油的蠟像,大片大片的魂體被灼燒、蒸發,化作縷縷白煙。她連滾帶爬地縮回老槐樹榦,樹榦表麵浮現出一張扭曲痛苦的女性臉龐,隨即隱沒不見。
枯井邊,三個剛剛從地磚縫隙裡探出腦袋的小鬼,連叫聲都沒能發出。
那股剛猛無匹的血氣如同無形的鐵刷,從他們稀薄的魂體上一掃而過。三個小鬼的身體當場潰散,化作三縷微弱的黑煙,被吸入枯井深處,連一絲氣息都沒有剩下。
獨眼龍對此視若無睹。他那隻完好的眼睛,像鷹隼一樣越過整個院子,精準地鎖定了大殿之內、站在青銅供桌前的蘇銘。
他身後,十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執法隊員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散開。兩人守住被踹爛的大門,其餘人則沿著院牆,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上清觀變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囚籠。
“舉報有誤。”
獨眼龍看著大殿內的景象,聲音沙啞地開口。他看到了那塊發光的平板,看到了那盤紅得發亮的辣條,更看到了在辣條和平板的供奉下,那個正在供桌上方凝聚的、散發著暴虐氣息的模糊虛影。
“這不是考場作弊,是私設香堂,祭拜邪神。”他給自己手下的行為做出了最終定性。
這個罪名,比考場作弊要嚴重一百倍。按照聯邦律法,足以將蘇銘就地格殺。
大殿之內,蘇銘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全身的精氣神,都通過指尖結出的那個複雜道印,與供桌上的那套“供品”緊密相連。上清真氣作為橋樑,一端連線著平板電腦裡播放的動畫,一端連線著辣條散發出的辛辣靈氣,最終全部匯入混天綾之中,滋養著那絲好不容易被喚醒的神念。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哪吒的神念正在從一團混沌的能量,逐漸凝聚出清晰的輪廓。這個過程極其微妙,像是在搭建一座由沙子組成的城堡,任何一絲外界的乾擾,都可能讓其前功盡棄,徹底崩塌。
此刻,他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真氣在經脈裡自動運轉,將他牢牢地釘在原地。別說反擊,他現在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一旦強行中斷,真氣反噬會瞬間衝垮他的經脈。而那絲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屬於三壇海會大神的驕傲神念,也會在瞬間被打回原形,甚至徹底消散,再無蘇醒的可能。
“吼!”
半空中那個紮著兩個揪揪的模糊虛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來自殿外的巨大惡意。他麵對著獨眼龍的方向,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但這咆哮聲聽起來稚嫩且虛弱,並沒有產生任何實質性的殺傷力,僅僅是讓周圍的空氣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波動。
“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獨眼龍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他單手拖著那根粗大的合金降魔杵,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青石台階。
“噌——噌——”
超過兩百斤的合金降魔杵,尖端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拖行,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每劃過一步,都留下一道半寸深的白色劃痕和一連串迸濺的火星。
他高大的身影跨過門檻,走進了昏暗的大殿。
他那隻獨眼掃過殿內的陳設,最終停留在供桌後方那尊布滿裂紋、缺了半邊耳朵的通天教主泥塑神像上。
“歪門邪道,偽神偶像。”
他朝著神像的方向,不屑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唾沫。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去砸那尊看起來一碰就碎的泥像。在他看來,那毫無意義。
對於一個神明最大的羞辱,不是砸爛他的神像,而是當著他的麵,碾死他最虔誠、也是唯一的信徒。
獨眼龍獰笑一聲。
他轉動了一下手腕,雙手握住降魔杵的中段。虯結的肌肉將黑色製服的袖子撐得鼓脹起來,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盤踞的蛟龍。
他將那根長度超過兩米、通體由高密度合金打造的降魔杵,緩緩舉過了頭頂。
降魔杵對準的目標,不是那尊泥像,也不是那個正在凝聚的虛影。
而是站在供桌前,一動不動,如同木樁一般的蘇銘。
“以護法堂金剛之名,凈化爾等褻瀆佛法之罪!”
獨眼龍爆喝一聲,全身的血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武器之中。
合金降魔杵的表麵,亮起一層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佛門武僧將自身血氣高度凝練後產生的護法佛光,破魔、誅邪、無堅不摧。
沉重的合金降魔杵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朝著蘇銘的天靈蓋,重重砸下。
這一擊,他用盡了全力。
他要將這個膽敢祭拜邪神、褻瀆佛法的異端,連同他身後的那張供桌,以及桌上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併砸成肉泥。
蘇銘站在原地,無法閃躲,無法格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在視野中不斷放大的金屬兇器,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填滿了自己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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