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跨過上清觀大殿高高的木門檻。大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朽木的氣味。頭頂的橫樑上結滿了蜘蛛網，幾隻灰色的飛蛾在破敗的窗欞間來回穿梭。
紅衣鬼王拿著一把禿了半邊的掃帚，站在大殿門外，絕不敢越雷池一步。三個小鬼躲在門檻下麵，探出三個青色的腦袋，好奇地往裡張望。
蘇銘走到正中央那張缺了一條腿、用幾塊斷裂的青磚墊著的青銅供桌前。供桌表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掩蓋了原本刻在上麵的道門符文。他扯下旁邊一塊破舊的黃色帷幔，用力在桌麵上擦拭了幾下，直到露出青銅原本的金屬色澤。
他從校服口袋裡抽出那塊濕漉漉的紅布。他雙手用力，擰乾布料上最後幾滴汙水，將其平鋪在清理出一塊空地的青銅桌麵上。
紅布靜靜地躺在桌麵上，毫無反應。
半小時前，法華高中的李明花了一百二十萬買了一盒三階紫竹香，隻為求得佛門金剛的一絲護佑。蘇銘現在打算用三十塊錢的預算，讓道門這位煞星給他打白工。
蘇銘解開那個廉價的紅色塑料袋。他掏出那幾根五毛錢的棒棒糖，撕開粗糙的透明塑料糖紙。劣質糖漿混合著工業香精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極其刺鼻，完全蓋過了大殿裡的黴味。他將草莓、橘子、蘋果三種口味的糖果一字排開，整整齊齊地壓在混天綾的邊緣。
接著，他撕開兩包五顏六色的跳跳糖。他從供桌下麵找出一個缺了口的瓷碗，將跳跳糖全倒進去。他拿起旁邊沒蓋子的茶壺，往碗裡倒了半口隔夜的涼水。
水剛接觸到糖粒，瓷碗裡立刻發出劈裡啪啦的炸裂聲，像是在放一串微型的鞭炮。彩色的糖水在碗底劇烈翻滾。
蘇銘把瓷碗推到混天綾的正前方。
做完這些，蘇銘拿出那個十塊錢的塑料變形金剛。他捏住玩具背後的塑料發條，用力擰了三圈，直到發條發出繃緊的阻力聲。鬆開手，變形金剛落在青銅供桌上，內部的塑料齒輪發出“哢噠哢噠”的摩擦聲。它邁著僵硬的步子，揮舞著兩根不能彎曲的塑料手臂，在混天綾旁邊繞圈。
“收。”蘇銘退後半步。
他雙手快速結出一個道門引靈印。丹田內那一絲上清真氣順著指尖湧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清氣，直直鑽入混天綾的纖維中。真氣是引子，用來喚醒沉睡的神念，讓它感知供品的氣息。
桌上的混天綾表麵亮起一層微弱的紅光。這層光芒順著布料的紋理蔓延，慢慢靠近那排棒棒糖和那個滋滋作響的瓷碗。
光芒剛剛接觸到棒棒糖散發出的香精氣味，就像觸電一樣迅速縮了回去。紅光徹底黯淡，變成了一塊死氣沉沉的舊布。
布料內部傳出一股極其明顯的抗拒情緒。這股情緒化作一道微弱的熱浪，橫掃過整個供桌。
混天綾的邊緣向上捲起，像一把靈活的掃帚，直接將那幾根棒棒糖掃到了供桌下麵。糖果砸在青石板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接著，那隻缺口的瓷碗被布料一角直接掀翻。劈裡啪啦的彩色糖水灑了一地，順著地磚的縫隙流向門外。
門外的三個小鬼被這股混合著暴躁情緒的熱浪波及，嚇得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院子裡的枯井，再也不敢露頭。
變形金剛正哢噠哢噠地走過來，混天綾伸出一端，精準地抽在塑料玩具上。
“啪”的一聲脆響。
十塊錢的變形金剛四分五裂，塑料胳膊和腿散落一地，發條裡的鐵皮彈了出來，在桌麵上滾了兩圈，掉進地磚的縫隙裡。
哪吒的聲音從布料裡傳出，帶著濃濃的嫌棄和怒意。
“你拿這滿是化工廢料味的東西糊弄誰？”哪吒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響，震得橫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小爺當年在陳塘關，連東海龍宮的千年瓊漿都喝膩了。這甜味沖鼻子的泥丸子，也配叫供品？還有碗裡那劈裡啪啦的玩意兒，連土行孫玩的泥巴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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