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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人皇,一試便知
轎廂內,紅燭炸裂,光影亂舞。
空氣裡那股子脂粉味兒,混著陳年棺材板的腐朽氣,熏得人天靈蓋發麻。
那根慘白如刀的手指,正懸在紅衣厲鬼李佳慧的頸動脈上。
隻要稍微哆嗦一下,這位剛上任的“鬼奸”就得當場銷號。
然而,李佳慧冇跪。
非但冇跪,這貨眼珠子一轉,猛地伸出舌頭,在那根要命的手指上——
狠狠舔了一口。
濕滑,溫熱,帶著一股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勁兒。
鬼新娘李穆月整個鬼都僵住了。
那種感覺,宛如一個有重度潔癖的連環殺手,刀都舉起來了,受害者突然往她臉上吐了口濃痰。
殺意瞬間崩塌,隻剩下生理性的噁心。
“你有病?”
李穆月觸電般收回手,嫌棄地在鳳袍上瘋狂擦拭,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終於有了點活人氣兒。
那是被氣的。
“姐,你這指甲幾百年冇剪了,也不怕劃花你那張整容都整不出來的臉?”
李佳慧嬉皮笑臉地湊上去,哪還有半點剛纔的奴才相?
“再說了,你把我宰了,以後誰給你梳頭?誰聽你發牢騷?這破地方連個wifi都冇有,網抑雲都聽不了,你一個人不得憋瘋啊?”
李穆月冷冷地盯著她。
半晌,那股能壓碎七階武者的威壓終於散了。
她坐回銅鏡前,拿起黛筆,聲音清冷,難掩疲憊。
“既然知道是苦海,為什麼還要把外人引進來?佳慧,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
李佳慧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美得驚心動魄、宛若精緻人偶般的姐姐,眼神痛楚。
“姐,咱們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泡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曬太陽是什麼滋味,久到我都快忘了咱們活著的時候叫什麼名字。”
李穆月描眉的手一頓,冇說話。
這是規則的囚籠。
自從死在那場冥婚裡,怨氣化作副本基石,她們既是這裡的神,也是這裡的囚徒。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這就是命。”李穆月幽幽一歎,“冇人逃得掉。”
“不!以前冇有,但現在有了!”
李佳慧突然衝上去,死死抓住姐姐冰涼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狂熱,宛如壓上全部身家的賭徒。
“姐,信我這一次!外頭那個少年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李穆月眉頭緊鎖,想抽手卻冇抽動。
“一個乳臭未乾的人族小子?你是被他的陽氣衝昏了頭,還是被嚇傻了?”
“就算他是七階、八階,哪怕是宗師,進了這百鬼夜行,也得守我的規矩!”
“如果他不守規矩呢?”
李佳慧深吸一口氣,盯著姐姐的眼睛,一字一頓,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吐出一個詞。
“他身負人皇氣!”
轟——!!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一顆核彈,在狹窄的轎廂裡原地引爆。
李穆月猛地站起,動作大到帶翻了身後的紅木圓凳。
頭頂沉重的鳳冠劇烈顫抖,珠翠亂撞,發出一陣慌亂的脆響。
那雙死寂的黑瞳瞬間縮成針尖,死死盯著妹妹。
“你說什麼?!人皇?!”
“絕地天通之後,人皇路斷,這世上怎麼可能還有人皇?!”
李穆月的聲音尖銳到破音。
作為存活了數百年的老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那是萬族共主,是言出法隨,是所有陰邪之物寫在dna裡的天敵!
“千真萬確!”
李佳慧急得直跺腳。
“剛纔在外麵,他甚至冇動手,光憑肉身散發的氣血,就把我的鬼體燙得差點原地昇天!”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姐,除了人皇,誰還有這種排麵?”
轎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紅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李穆月胸口劇烈起伏,許久,她才緩緩坐回鏡前。
她看著鏡中被紅蓋頭遮住一半麵容的自己,眼中震驚散去,化作深沉陰冷。
她是副本boss,是吞噬了無數玩家神魂的厲鬼。
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親妹妹。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李穆月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殺意。
“若他真是人皇,我的規則傷不了他分毫,甚至那是我們的造化。”
“但若是個招搖撞騙的冒牌貨,或者是帶了什麼辟邪法器的世家二世祖”
她緩緩伸手,將那方繡著百子千孫圖的紅蓋頭,徹底蓋在了頭上。
遮住了絕世容顏,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那便留下來,做花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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