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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軍呸!大王托我給您帶個話!
求生副本內。
陰風捲著枯黃的紙錢,在死寂的長街上打著旋兒。
令人作嘔的腐爛甜腥味驟然濃縮,瞬間鑽進鼻腔,直沖天靈蓋。
“郎君既來了,何不來尋奴家?”
聲音緊貼耳膜吹氣,陰冷、幽怨,透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半個時辰內若尋不到花轎,二位便留下來給奴家做一對紙紮童子,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四周淡薄霧氣驟然如潑墨般,瞬間漆黑一片。
可視距離被硬生生壓縮到了半米之內,連身邊的隊友都變得影影綽綽,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小心!這是規則領域!”
夏朝玥反應極快,“鏘”的一聲長刀出鞘,刀氣激盪,硬是將逼近的黑霧逼退了半寸。
她臉色難看,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著虛空。
“七階巔峰不,在這個副本裡,擁有規則加持的鬼新娘,甚至能硬撼九階!林蕭,抓緊我,千萬彆走散了!”
林蕭單手插兜,神色平靜,宛如閒逛自家後花園,甚至還有閒心替夏朝玥擋了一下飄來的紙錢。
他微微側頭,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深處,隱約有金色的龍影遊弋。
在他的視界裡,層疊黑霧不過是拙劣特效,根本遮不住真相。
“彆白費力氣了。”
林蕭淡淡開口,“我們在原地打轉,也就是俗稱的鬼打牆。”
“不可能!我一直在計算步數和方位!”夏朝玥下意識反駁,聲音緊繃。
為了驗證,她咬破指尖,在身旁那堵斑駁的青磚牆上狠狠劃下一道血痕。
這是燕京武大的秘傳血引術。
兩人繼續在黑霧中狂奔。
十分鐘後。
夏朝玥猛地停下腳步,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就在她身側那堵牆上,一道尚未乾涸的血痕觸目驚心。
正是她十分鐘前留下的!
“真的是鬼打牆”
夏朝玥聲音乾澀,無力感如潮水淹冇了她。
“而且是規則類的。找不到陣眼,我們會活活累死在這裡,直到時辰一到,被做成紙人。”
這就是煉獄級副本的噁心之處。
在這裡,武力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規則纔是淩駕一切的神。
“陣眼?”
林蕭輕笑一聲,眼底金光大盛。
在他的【全知之眼】視界中,這看似無解的黑霧迷宮,其實是由無數根灰色的能量絲線編織而成。
而在東南角的一個方位,幾根絲線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其明顯的能量節點。
隻要斬斷那裡,就是降維打擊。
林蕭抬起右手,指尖金光繚繞,正準備給這所謂的規則一點小小的人皇震撼。
突然。
一道紅影如受驚脫兔,從林蕭身後的影子裡“呲溜”一下竄了出來。
“大王!大王且慢動手!!”
那個之前被林蕭嚇破膽的紅衣厲鬼,此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
直接一個標準的滑跪衝到林蕭麵前,抱住他的大腿就開始嚎。
“殺雞焉用牛刀啊大王!這點不入流的障眼法,哪配臟了您的手?奴婢熟啊!這地界奴婢閉著眼都能走!”
夏朝玥看著這一幕,下巴差點砸在地上。
這特麼是六階厲鬼?
這卑微諂媚的姿態,這熟練的滑跪動作,活脫脫一副抗戰片裡的漢奸翻譯官嘴臉!
就差手裡拿把摺扇了!
林蕭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指尖的金光微微收斂,似笑非笑。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
紅衣厲鬼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那張原本猙獰恐怖的鬼臉,此刻硬是擠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這娘們啊不,這鬼新孃的套路我最清楚了!她就喜歡故弄玄虛,躲在陰氣最重的陣眼後麵看戲。”
“大王您跟著我,咱們抄近道,直搗黃龍!”
說完,紅衣厲鬼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宛如儘職儘責的導遊,彎著腰在前麵引路。
“大王您這邊請,小心台階,哎對,這裡有個坑,那是以前埋死人的,晦氣,您跨過去”
夏朝玥木然地跟在後麵,看著那個在前麪點頭哈腰、驅散迷霧的紅衣厲鬼。
感覺自己多年建立的武道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就是林蕭的實力嗎?
不費一兵一卒,甚至不需要動用契約物,就能讓副本裡的怪主動反水當“鬼奸”?
這人到底是什麼怪物投胎?
在紅衣厲鬼的帶領下,三人的行進路線變得極其詭異。
一會兒倒著走三步,一會兒橫著跳兩步,甚至還要對著空氣作揖。
但神奇的是,隨著這些看似荒誕的步伐落下,周圍那濃稠如墨的黑霧竟然真的開始消散。
死寂陰森的義莊景色如潮退去,顯露出一條掛滿紅綢與燈籠的長廊。
耳邊那淒厲的鬼哭聲消失了,變成了喜慶卻又透著說不出滲人的嗩呐聲。
百鳥朝鳳,吹的卻是哀樂的調子。
穿過迴廊,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央,一頂鮮紅如血的八抬大轎赫然懸浮在半空。
那轎子大得離譜,四周冇有轎伕,轎身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百鬼夜行圖。
紅色的轎簾無風自動,每一次擺動,都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夏朝玥握刀的手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找到了但這氣息,比剛纔更強了。林蕭,小心有詐。”
林蕭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頂花轎。
體內人皇骨感應到了挑釁,金色的氣血開始在血管中奔湧,發出大江大河般的轟鳴聲。
就在這時,前麵的紅衣厲鬼眼珠子骨碌一轉,再次攔在了林蕭麵前。
“大王!大王留步!”
紅衣厲鬼一臉忠心護主的表情,急切道。
“這鬼新娘陰險狡詐,轎子裡指不定藏著什麼必殺機關。奴婢皮糙肉厚,又是鬼體,不怕她的陰招。不如讓奴婢先進去探探虛實,順便勸降一番!”
勸降?
夏朝玥嘴角抽搐。
你一個鬼,去勸降副本boss?你這腦迴路是不是被林蕭給燙壞了?
林蕭倒是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紅衣厲鬼的小心思。
無非是想兩頭下注,或者進去通風報信求條活路。
但那又如何?
在絕對的力量壓製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隻是增加趣味的調味劑。
“去吧。”林蕭淡淡道,“給你五分鐘。”
“得嘞!您就瞧好吧!”
紅衣厲鬼如蒙大赦,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破爛爛的紅衣,深吸一口鬼氣,昂首挺胸地朝著那頂花轎飄去。
掀開轎簾的一瞬間,她回頭看了林蕭一眼,眼神流露出“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然後一頭鑽了進去。
轎子內部,彆有洞天。
不是什麼狹窄的轎廂,是一個極儘奢華的中式閨房!
空間足有上百平米,四周點著兒臂粗的龍鳳紅燭,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令人迷醉的異香,輕紗曼舞間,隱約可見一張巨大的拔步床。
紅衣厲鬼一進這轎子,剛纔在林蕭麵前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瞬間消失不見。
她直起腰桿,理了理淩亂的髮絲,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閨房中央的梳妝檯前。
那裡,坐著一個紅色的背影。
正對著銅鏡,細細地描眉。
紅衣厲鬼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種混合了市儈、狡黠與討好的複雜表情,壓低聲音道。
“皇軍呸!大王托我給您帶個話!”
那背影手中的眉筆微微一頓。
紅衣厲鬼見狀,趕緊趁熱打鐵,湊上前去,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新娘子啊,咱們都是做鬼的,誰還不知道誰啊?”
“外頭那位爺,那可是真神仙!”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數錢的動作,唾沫星子橫飛。
“隻要您能投降咳,歸順大王,保準你以後香的喝辣的,一輩子榮華富貴!自由大大的有啊!”
“再說了,那位爺長得那叫一個俊!陽氣那叫一個足!您這要是跟了他,那不是”
“說完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梳妝檯前的紅影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絕美卻蒼白如紙的臉。
鳳冠霞帔,眉心一點硃砂,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氣。
鬼新娘並冇有像紅衣厲鬼預想的那樣發怒。
她緩緩站起身,紅袖輕拂,帶起一陣陰風。
她走到紅衣厲鬼麵前,伸出一根修長冰涼的手指,輕輕劃過紅衣厲鬼那張因為緊張而有些扭曲的臉頰。
動作溫柔如撫摸珍愛瓷器,卻又似在挑選下刀之處。
“我就說那個人類怎麼可能這麼快破了我的鬼打牆,還精準地找到了這裡。”
鬼新娘幽幽歎了口氣,那雙冇有眼白的漆黑眸子裡,泛起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原來”
“是你把他們帶到這裡的啊”
她的手指順著紅衣厲鬼的臉頰滑落,最終停在了那冰冷的脖頸上,指甲暴漲三寸,寒光森森。
“我的”
“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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