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迴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令人窒息的灼熱與鐵鏽味。
雖然陸承洲及時下達了「轉攻為守」的命令,試圖保全這些在他眼中已經貼上了「晨星帝國資產」標籤的泰坦守衛,但現實的殘酷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些沉睡了億萬年的大傢夥,雖然動作略顯僵硬,但它們那堅不可摧的暗金軀殼和手中不知疲倦的光能武器,構成了這世間最無解的殺戮矩陣。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灰燼矮人族長鐵須·碎星連人帶甲被一柄巨大的斬馬刀狠狠劈飛。
那足以抵擋岩漿衝擊的「深淵潛行者」重型裝甲,在那毫無花哨的一刀之下,竟被砍出了一道深達寸許的裂痕,火星四濺。
鐵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若不是有著高超的卸力技巧,這一刀足以將他震成肉泥。
「硬!太他孃的硬了!」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鐵須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吐著帶血的唾沫,一邊絕望地咆哮:
「陛下!這根本沒法打!這群鐵疙瘩不知道疼痛,也沒有要害!剛才那幾下能卸掉腦袋純屬運氣好,現在它們有了防備,脖子全縮排裝甲裡了!」
局勢正在迅速惡化。
探險隊雖然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但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下,麵對數百尊即使隻是平推也能碾碎一切的泰坦守衛,活動空間正在被極度壓縮。
娜迦衛士們的冰牆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狼人死士們的遊擊戰術也逐漸失效,因為敵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填滿了視線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陸承洲手中的斷槍如遊龍般舞動,每一次出擊都能精準地挑開一柄劈來的巨刃,或者利用槍身的堅硬格擋開致命的光束。
但他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這樣下去不行。
這哪裡是撿寶,這分明是被寶藏給反噬了。
「必須找到它們的弱點……或者說,動力源。」
陸承洲一邊在巨人的縫隙中穿梭,一邊將神識通過界碑的許可權發散到極致。
但他依然一無所獲。
這些守衛的體內彷彿有一層天然的屏障,隔絕了一切精神力的探查。
就在這時,剛才被打飛的鐵須並沒有急著重新衝進戰團。
作為一個跟金屬打了一輩子交道的宗師級鐵匠,他在倒地的那一瞬間,臉龐貼在了那冰冷的金屬地麵上。
在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極有規律的震動。
這種震動並非來自巨人們沉重的腳步,而是來自地麵本身。
「等等……」
鐵須瞪大了眼睛,他不顧危險,趴在地上,用手指瘋狂地擦拭著那一層厚厚的億萬年積灰。
灰塵散去。
露出了下麵暗青色的金屬地板。
而在那地板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的隱形凹槽。
此刻,隨著那些泰坦守衛的動作,這些凹槽中正流淌著一種淡藍色的流光。
每當一尊守衛抬起腳,它腳下的流光就會黯淡一分;而當它的腳掌重新落下,那流光便會瞬間暴漲,順著腿部裝甲的紋路上湧,為那龐大的身軀提供源源不斷的爆發力。
「我看出來了!我看出來了!!」
鐵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尖叫,聲音甚至蓋過了戰場的轟鳴。
「陛下!別打它們的身體!那是陷阱!!」
「它們根本不是獨立的個體!它們沒有內燃機,也沒有什麼冷聚變核心在直接供能!」
「它們是傀儡!是鍊金傀儡!!」
陸承洲身形一滯,一槍挑飛一名守衛,順勢躍上半空,大聲問道:「說清楚點!」
「地上的符文!」
鐵須指著地麵,手指都在顫抖,「這整個迴廊的地麵,就是一個巨大的『磁力充能法陣』!這些守衛就像是放在鐵板上的磁石玩偶,地麵的符文在給它們無線輸送能量,並且控製著它們的行動軌跡!」
「怪不得它們不知疲倦!隻要這地麵的法陣不破,它們就是永動機!」
「而且它們之間有某種類似蜂群的感應,這也是通過地麵符文連線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陸承洲低頭看去,在真視之眼的加持下,他終於透過那一層層灰塵和血汙,看到了那張鋪滿了整個迴廊地麵的巨大光網。
這哪裡是一群機械戰士。
這分明就是一座精妙到了極點的上古鍊金大陣!
泰坦族並沒有在這個迴廊裡放置真正的智慧生命,而是利用這種取巧的方式,製造了一群永遠不會背叛、也永遠不會損壞的看門狗。
「原來是無線充電的遙控玩具。」
陸承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知道了原理,那就好辦了。
對付這種依賴地脈符文的陣法,硬碰硬是最蠢的辦法。
最好的辦法是——短路。
「娜迦女王!」
陸承洲身形如電,瞬間退回到隊伍中央。
「在!」
娜迦女王此刻也是香汗淋漓,維持冰牆消耗了她太多的魔力。
「別用冰了!沒用!」
陸承洲指著地麵,「用水!用你最拿手的大範圍水係魔法!給我洗地!」
「洗地?」娜迦女王愣了一下,「可是這裡溫度這麼高,水潑出去就蒸發了……」
「不需要它存留太久!我要的是那一瞬間的導電和沖刷!」
陸承洲眼中精光爆閃,「這地麵上的符文凹槽裡積滿了灰塵,這些灰塵是絕緣體,也是保護層。把灰塵衝掉,讓水流滲進去!」
「這些符文流淌的是高濃度的魔力,一旦遇到含有鹽分和礦物質的深淵地下水,就會產生劇烈的元素紊亂!」
「我要讓這個完美的陣法,變成一鍋亂燉的粥!」
「明白了!」
娜迦女王也是魔法行家,一點就透。
她猛地將三叉戟插入地麵,身後的蛇尾劇烈擺動,口中吟唱起了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深淵之淚,聽我號令!」
「禁咒·狂潮洗禮!」
轟隆隆——
之前矮人們連夜鋪設的那條直通地麵的輸水管道,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
緊接著,管道末端的閥門徹底崩碎。
一股來自碧波天湖、蘊含著豐富礦物質和靈氣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在這封閉的地下迴廊中咆哮而出。
嘩啦啦————!!!
巨大的水浪瞬間淹沒了整個地麵,捲起千層浪花。
那些原本覆蓋在地麵上的億萬年塵埃,在洪水的沖刷下瞬間消融,露出了下麵那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暗青色符文迴路。
滋滋滋滋滋滋——
就像是把一盆水潑進了通電的機箱裡。
原本流暢運轉的藍色流光,在接觸到洪水的瞬間,爆發出了刺目的電火花和混亂的元素爆鳴聲。
「警告……能量迴路……短路……」
「指令傳輸……錯誤……」
「目標丟失……重新校準……」
那些原本配合默契、進退有度的泰坦守衛,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起來。
有的守衛抬起的腳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有的守衛手中的光能炮開始胡亂閃爍,甚至誤傷了身邊的同伴;還有的直接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在大水中東倒西歪,相互碰撞。
「有效!真的有效!!」
鐵須興奮地大吼,揮舞著錘子砸爛了一個踉蹌跌倒的守衛膝蓋。
但這還不夠。
水流隻是造成了乾擾,並沒有徹底切斷能量源。
隻要水幹了,或者係統的自我修復機製啟動,這群殺戮機器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必須找到那個發號施令的源頭。
陸承洲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任由洪水在他腳下奔流。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穿過那些閃爍的電火花,最終鎖定在了迴廊的最深處。
那裡,在那尊最大的【泰坦執政官】身後,矗立著一根高達三十米的暗金色金屬柱。
之前因為視線被遮擋,加上注意力都在執政官身上,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此刻,隨著地麵符文的混亂,那根金屬柱開始發出急促的紅光。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柱頂擴散開來,試圖強行修正那些混亂的符文指令。
「原來是你。」
陸承洲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什麼普通的柱子。
那是【指令圖騰】。
是整個符文傀儡陣的大腦,也是唯一的弱點。
隻要切斷它,所有的傀儡就會瞬間變成廢鐵。
「疤臉!帶著你的人,給我把那尊執政官引開!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給我拖住它十秒鐘!!」
「遵命!!」
疤臉發出一聲狼嚎,帶著倖存的狼人死士,不要命地撲向了那尊守護在圖騰前的巨型執政官。
「娜迦!繼續放水!別停!!」
「鐵須!給我開路!!」
在一連串急促的命令下,整個探險隊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為了同一個目標全速運轉。
而陸承洲,則是這台機器上最鋒利的那根刺。
嗖!
他動了。
在這混亂、濕滑、到處都是電火花的戰場上,他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沒有去攻擊任何一個攔路的守衛。
他利用斷槍的堅硬,一次次在巨刃的縫隙中格擋、借力、彈射。
近了!
那根散發著紅色波動的圖騰柱就在眼前。
但在柱子前,那尊高達十米的泰坦執政官似乎察覺到了陸承洲的意圖。
「核心……保護……清除……威脅。」
它無視了腳下那些撕咬它的狼人,猛地轉過身,手中那根巨大的權杖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橫掃而來。
這一擊,封死了陸承洲所有的前進路線。
避無可避。
「想攔我?」
陸承洲看著那呼嘯而來的權杖,眼中的光芒不退反進。
他沒有減速。
相反,他體內的《血神經》瞬間爆發,一股磅礴的混沌魔火注入斷槍。
「寂滅·虛空摺疊!」
嗡——
斷槍上的神骨碎片發出一聲尖嘯。
陸承洲麵前的空間突然發生了一絲詭異的扭曲。
那根橫掃而來的權杖,在接觸到這層扭曲空間的瞬間,竟然像是滑入了一個看不見的滑梯,軌跡發生了哪怕隻有一厘米的偏移。
就是這一厘米。
權杖擦著陸承洲的頭皮飛過,帶起的勁風削斷了他幾根髮絲。
而陸承洲的身影,已經穿過了這道死亡防線。
他高高躍起,人在半空,雙手緊握斷槍,槍尖朝下,對著那根圖騰柱最核心的符文節點,狠狠地刺了下去。
「給我……熄火吧!!!」
這一槍,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斷槍上附帶的「寂滅」屬性,是世間一切能量流動的剋星。
噗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刺破氣球般的聲音響起。
漆黑的槍尖,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圖騰柱那閃爍著紅光的晶體核心。
寂滅之力瞬間爆發。
原本狂暴湧動的指令波紋,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了脖子。
滋……
圖騰柱上的紅光閃爍了兩下,隨後徹底熄滅。
緊接著。
整個迴廊內,那原本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突然消失了。
時間彷彿靜止。
那尊巨大的泰坦執政官,手中的權杖還保持著回防的姿勢,距離陸承洲的後背隻有不到半米。
但它停住了。
它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最後變成了死寂的黑色。
周圍那數百尊正在瘋狂進攻的泰坦守衛,也全都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有的舉著刀,有的抬著腳,有的正被矮人按在水裡。
但無一例外。
它們都不動了。
失去了圖騰柱的指令引導,失去了地麵符文的能量供給,這群恐怖的殺戮機器,在瞬間變回了一堆毫無生氣的青銅雕像。
「呼……呼……」
陸承洲拔出斷槍,從圖騰柱上滑落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瞬的生死博弈,耗盡了他大半的精力。
「停……停了?」
疤臉從執政官的腳下爬出來,看著那個剛才差點把自己踩成肉餅的大傢夥此刻一動不動,有些不敢相信地用匕首戳了戳它的腳趾。
沒反應。
「贏了!!我們贏了!!」
歡呼聲瞬間爆發。
鐵須更是激動得直接跳進了水裡,也不管那水有多髒,抱著一尊守衛的大腿狂親。
「完好的!全是完好的!!」
「除了幾個被拆了腦袋的,剩下的幾百個全是完整的!!」
「發財了!陛下!我們真的發財了!!」
陸承洲看著這滿地的「戰利品」,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這哪裡是幾百個雕像。
這是幾百個擁有聖域級防禦力、魔免塗層、且不知疲倦的超級戰士。
隻要把它們帶回去,讓螺栓和蘇櫻聯手破解圖騰柱的控製符文,重新編寫指令。
這支【泰坦傀儡軍團】,將成為晨星帝國手中最鋒利的重錘。
「都別高興得太早。」
陸承洲直起腰,目光越過這些靜止的守衛,看向迴廊盡頭那扇已經被開啟了一道縫隙的巨門。
「這些隻是看門的玩具。」
「真正的秘密,還在那扇門後麵。」
「修整一刻鐘。」
「把這些大傢夥都給我搬進隨身空間裡。」
「然後……我們去見見薩格拉斯。」
「看看他在這地心深處,到底給自己挑了一塊什麼樣的風水寶地。」
隨著陸承洲的一聲令下,探險隊迅速從戰鬥狀態切換到了搬運工模式。
地下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即將揭開最終謎底的興奮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