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妮卡仰起修長的脖頸,將那杯烈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激起兩團酡紅。
「為了法典,為了這片土地上新生的秩序。這一戰,我會守好您的後背,除非我死,否則冇有任何一個薩格拉斯的信徒能跨過我的防線。」
陸承洲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
他知道,維羅妮卡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女皇,她已經成長為這龐大帝國的行政脊樑。
坐在維羅妮卡對麵的,是死亡女神希爾瓦娜。
與維羅妮卡的激昂不同,希爾瓦娜整個人彷彿融化在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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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冇有去碰那杯酒,而是正用一塊潔白的絲綢,細細地擦拭著手中那柄名為「凋零」的長弓。
對於亡靈而言,美酒與白水並無區別。
但當陸承洲的目光投向她時,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平靜得像是一麵鏡子,映照出生死的界限。
「主人,外麵的亡魂在哭泣。」
希爾瓦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薩格拉斯的甦醒,讓整個第四層的靈魂都在戰慄。它們在恐懼,因為那個古老的神靈隻會吞噬它們,將它們作為燃料。」
她緩緩伸出手,端起酒杯,卻並冇有喝,而是將其傾倒在腳下的黑晶地板上。
「這一杯,敬那些即將死去的英靈。」
「對於死亡,我從不畏懼,因為我即是終焉。薩格拉斯自詡為神,但他不懂死亡的仁慈。明天,我會用我的弓告訴他,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死亡是公平的,即便是真神,也逃不過凋零的命運。」
希爾瓦娜的話語中冇有殺氣,隻有一種近乎天道的淡然。
這是一種極高的境界,她已經將這場戰爭看作了一場必須進行的「葬禮」。
而坐在陸承洲左手邊的塞西莉亞,則完全是另一種極端的畫風。
這位剛剛晉升為半神的鮮血主宰,此刻正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混合了聖力與酒精的味道。她那一頭血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雙眸中燃燒著近乎實質的狂熱火焰。
「敬什麼英靈?敬什麼秩序?」
塞西莉亞一把抓起那顆深淵漿果,鮮紅的汁液在她指尖爆開,如同鮮血般順著她白皙的手指流下。她伸出舌頭,優雅而殘忍地舔舐著指尖。
「我隻敬主人!」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猩紅色的長裙如同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薩格拉斯算什麼東西?一個躲在烏龜殼裡幾萬年的老古董罷了。他身上的血太臭,太老。主人,我要把他大動脈裡的血抽乾,為您釀造一杯真正的『神之酒』!」
「隻要您一聲令下,就算前麵是岩漿火海,我塞西莉亞也會帶著我的血傀儡軍團,為您鋪出一條血肉之路!」
她的狂熱,是這支軍隊中最鋒利的矛。她不需要思考正義與邪惡,在她的世界裡,陸承洲的意誌就是唯一的真理。
陸承洲看著這三位性格迥異、卻同樣強大的女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又看向了那個總是躲在角落裡精打細算的螺栓,看著那個為了族人尊嚴不惜獻祭本源的鐵須,看著那個一襲青衣、時刻為他編織幻境掩護的蘇櫻。
曾幾何時,他隻是一個為了生存而在深淵裡掙紮的普通人。
而現在,他的身後站著一整個世界的精英。
陸承洲緩緩舉起酒杯,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大殿內所有的將領齊刷刷地起立。鎧甲的摩擦聲整齊劃一,彷彿一聲悶雷。
「諸位。」
陸承洲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厚重,他冇有用激昂的語調,而是像在敘述一個事實。
「看看你們手中的酒,看看盤中的果。」
「這一杯酒,來自人類最繁華的教廷;這一顆果,長在深淵最貧瘠的焦土。」
「它們本該永遠冇有交集,就像光明與黑暗,像人類與惡魔。」
「但現在,它們擺在同一張桌子上,成為了我們的盤中餐。」
陸承洲的目光穿透了大殿的穹頂,彷彿看到了那無儘的虛空。
「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
「薩格拉斯代表著舊時代的深淵,那是隔絕、是仇恨、是永遠的殺戮與吞噬。在他的規則裡,生命隻有一種顏色,那就是灰燼。」
「但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新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人類的工匠可以指揮食人魔搬運機器,黑暗精靈可以在岩漿旁種下樹木,亡靈可以守護生者的家園。」
「我們不是入侵者,我們是這片死地的——拓荒者。」
陸承洲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閃爍著聖潔的光輝。
「明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薩格拉斯會走出他的神殿。他會帶著他的憤怒,試圖摧毀我們建立的一切。」
「他會說這是褻瀆,說這是狂妄。」
「但我們會用手中的劍和炮火告訴他——」
「時代變了,大人。」
「敬文明!敬新世界!敬我們......必勝的黎明!」
「必勝!!!」
「必勝!!!」
大殿內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那一刻,所有的種族隔閡、所有的身份差異,都在這共同的理想與信仰麵前煙消雲散。
眾將領仰頭飲儘杯中酒,隨後重重地將銀盃摔在地上。
「哐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如同一連串急促的戰鼓,徹底點燃了決戰的引信。
......
大殿之外,一號基地的廣場上。
數萬名早已集結完畢的士兵,正默默地坐在戰壕與掩體後。
他們冇有資格喝到那珍貴的「聖徒之血」,但後勤部將普通的烈酒與冰晶水混合,分發到了每一個士兵的手中。
一名年輕的人類火槍手,正用顫抖的手捧著鐵碗,看著身旁那個正在大口咀嚼著生肉的赤晶戰靈。
那個戰靈生前或許是個兇殘的惡魔,但此刻,它感受到了身邊人類的緊張,竟然笨拙地伸出那隻覆蓋著晶體鎧甲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人類的肩膀,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表示鼓勵的咆哮。
人類士兵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舉起鐵碗,對著那個戰靈碰了一下。
「乾了,大個子。明天要是能活下來,老子請你吃最好的烤肉。」
在不遠處,一群黑暗精靈正在為即將出征的狼人勇士在武器上塗抹祝福油膏;灰燼矮人們正拿著扳手,最後一次檢查魔導坦克的蒸汽閥門。
這種跨越了種族、超越了生死的溫情,在這冰冷的鋼鐵要塞中流淌。
這就是陸承洲所說的「文明」。
它不僅僅是高樓大廈,不僅僅是嚴刑峻法,更是在麵對不可戰勝的強敵時,弱者之間相互依偎、相互支撐的那一點體溫。
而薩格拉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永遠不會懂。
......
天邊,那道極晝般的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那不是黎明,那是薩格拉斯神殿大門開啟時釋放出的神威。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岩漿河在沸騰,空氣中的火元素如同沸水般尖叫。
一股讓靈魂都要凍結的恐怖威壓,從聖都方向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但這一次,一號基地內,冇有一個人退縮。
陸承洲手持黑金長劍,大步走出了大殿。
他站在城頭,看著那從聖都中緩緩走出的、如同山嶽般巨大的火焰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此時此刻,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是鋼鐵洪流,是無數雙充滿了信仰與勇氣的眼睛。
「神?」
陸承洲低語。
「不過是強大一點的獵物罷了。」
「全軍——出擊!」
隨著這一聲令下,無數訊號彈升上天空,將這深淵的黑夜,徹底照亮成了白晝。
......
那一刻,深淵第四層的時間彷彿被那數萬枚升空的訊號彈強行定格。
慘白的鎂光在暗紅色的蒼穹下炸裂,將這片終年籠罩在昏暗灰燼中的世界照得如同極晝。每一張仰望天空的臉龐上,無論是人類、精靈、矮人還是亡靈,都寫滿了決絕與狂熱。
緊接著,是一聲足以讓靈魂出竅的轟鳴。
那不是雷聲,那是五百門魔導重炮同時怒吼的咆哮。
一號前進基地的黑晶城牆在後坐力的衝擊下劇烈顫抖,無數道粗大的火舌噴湧而出,將那一枚枚銘刻了「碎裂法則」與「重力增幅」的黑金炮彈,狠狠地推向了數百裡外的熔岩聖都。
天空被撕裂了。
無數道金紅色的彈道劃破長空,如同一場逆流的流星雨,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向著薩格拉斯的神國砸去。
這僅僅是序曲。
在這漫天炮火的掩護下,真正的主角,那三頭早已在軌道上蓄勢待發、渾身噴吐著白色高壓蒸汽的鋼鐵巨獸,終於發出了它們那一世最嘹亮、也最瘋狂的長鳴。
嗚——————!!!
汽笛聲悽厲而蒼涼,如同遠古巨龍臨死前的衝鋒號角。
三列經過全副武裝改造、甚至拆除了所有安全閥門的魔導蒸汽列車,在這一瞬間同時啟動。
位於正中間的,是陸承洲的旗艦——「地獄火號」。
它的車頭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呈三角形的黑金撞角。那撞角並非普通的金屬,而是混合了灰燼矮人一族珍藏的星隕鐵與陸承洲從係統中兌換的高階破魔金,上麵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數十枚「神格碎片」的粉末。
而在它的左右兩側,是兩列滿載著高純度烈性炸藥、黑晶火油以及整整三個團「敢死隊」的僚車。
冇有試探,冇有迂迴,冇有戰術欺騙。
這就是一場**裸的、直線距離的、以命換命的衝鋒。
陸承洲冇有坐在安全的指揮室內。
他孤身一人,站在「地獄火號」那滾燙的、如刀鋒般銳利的車頭頂端。
狂風如刀,夾雜著灰燼與火星,瘋狂地拍打著他的麵頰。他身上的黑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麵漆黑的戰旗。
他的手中,不再是那柄常用的權杖或長劍。
那是一柄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表麵流淌著混沌魔火的長槍。
【滅世者之槍】。
這是集合了灰燼矮人的神匠技藝、螺栓的地精工程學、以及陸承洲體內那近乎無限的混沌神力,利用薩格拉斯那截斷指中最核心的骨骼鍛造而成的終極兵器。
它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純粹的殺戮氣息。槍尖處,一點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那是連空間都能刺破的「寂滅」法則。
陸承洲雙腳如生根般釘在車頭,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了視線儘頭那座越來越近的巍峨城池。
在他的身後,巨大的煙囪正瘋狂地向天空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而在他的前方,是神靈的領地。
「加速。」
陸承洲對著通訊法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冇有任何猶豫。
位於動力車廂內的灰燼矮人們,紅著眼睛,將那一剷剷足以讓普通鍋爐瞬間爆炸的「柳晶炭精」瘋狂地填入爐膛。
「過載!全員過載!!」
鐵須族長嘶吼著,他甚至親自掄起鐵錘,砸爛了壓力錶的限製閥。
轟隆隆——
列車的輪轂與鐵軌摩擦,迸濺出長達數十米的火花。整列火車在這一刻彷彿脫離了重力的束縛,以一種近乎飛行的姿態,在荒原上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
速度,越來越快。
三百公裡......五百公裡......八百公裡!
這已經不再是火車的速度,這是流星墜地的速度。
周圍的景物已經完全模糊,化作了流動的色塊。
此時此刻,從高空俯瞰下去,這三列火車就像是三把黑色的利劍,正在狠狠地刺向那個巨大的、散發著白色神光的蛋殼——熔岩聖都的護盾。
而在它們身後,一號基地那持續不斷的炮火支援,正在聖都的外圍防線上犁出一道道死亡的溝壑。
炮彈落在神力護盾上,炸開一團團絢爛的煙花。
雖然無法擊穿那層厚重的神力屏障,但每一次爆炸引發的法則震盪,都在為列車的衝鋒掃清障礙,都在消耗著薩格拉斯的神力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