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瘋狂舉動。
陸承洲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靈魂深處彷彿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穿刺。
「給我......鎮壓!!」
陸承洲雙手結印,那隻融合了薩格拉斯斷指碎片的黑金手套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他利用這件「同源」的神器作為中轉站,強行分流了那一股恐怖的威壓。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陸承洲那起伏劇烈的胸膛才逐漸平復,麵板上的潮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血後的蒼白,但那雙眼眸中的光芒卻比之前更加冷冽、更加鋒利。
他緩緩直起腰,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視過周圍那些神色驚惶的部下。
「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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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洲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依然穩如磐石,「他隻是醒了,還冇從那烏龜殼裡爬出來呢。」
「傳我號令。」
陸承洲猛地拔出腰間的黑金長劍,劍鋒指天,一股肅殺之氣瞬間衝散了眾人心頭的恐懼。
「全軍進入一級戰時狀態!」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試探。這是決戰。」
......
隨著陸承洲的一聲令下,這座剛剛還要沉浸在慶功喜悅中的鋼鐵要塞,瞬間變成了一台全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刺耳的警報聲通過擴音法陣,在每一條礦坑、每一段鐵路、每一座崗哨塔上空迴蕩。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停止手頭一切工作,全部撤入地下掩體!」
維羅妮卡展現出了身為帝國女皇的鐵血執行力。她站在指揮台上,通過魔法水晶向全領地廣播。
那些剛剛還在為了多挖一塊礦石而興奮的半獸人勞工,此刻在監工的鞭策下,丟下工具,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深達百米的地下防空洞。
一號基地的地麵上,隻剩下了全副武裝的軍隊。
「環線鐵路停止一切民用運輸!所有車廂立刻騰空,用於運送『寂滅箭』和黑金重炮的彈藥!」
那列剛剛停穩的「地獄火號」,甚至還冇來得及冷卻鍋爐,便被矮人工匠們粗暴地拆卸掉了豪華車廂,換上了全封閉的武裝貨櫃。
一箱箱剛剛出廠、還帶著餘溫的「屠神箭簇」,被小心翼翼地裝載上車。
這些箭簇通體漆黑,尖端卻閃爍著詭異的暗金色澤,每一枚都散發著一種令周圍火元素自動退避的寂滅氣息。
這是陸承洲給薩格拉斯準備的見麵禮,也是他敢於直麵真神的底氣所在。
......
然而,外部環境的惡化速度遠超眾人的想像。
薩格拉斯雖然尚未走出神殿,但他那不斷攀升的神力波動,已經開始實質性地改變第四層的地貌。
「報——!!」
一名負責偵查的娜迦將領渾身冒著白煙衝進指揮室,她的鱗片大麵積脫落,顯然是被高溫灼傷。
「主人!基地外圍的岩漿河......逆流了!」
「所有的岩漿都在向著聖都的方向匯聚!地下水位正在急劇下降,我們的冰火井壓力錶已經跌破了警戒線!」
陸承洲聞言,快步走到沙盤前。
隻見代表地下水脈的藍色線條正在迅速枯竭,而代表岩漿的紅色區域則紅得發黑。
「他在抽乾整個位麵的能量。」
陸承洲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黑金石台瞬間粉碎,「薩格拉斯這是要孤注一擲。他知道自己的傷還冇好透,所以不惜透支第四層的地脈根基,也要強行恢復巔峰戰力來碾死我們。」
這是一個陽謀。
一旦讓他完成了能量的積蓄,當他走出聖都時,陸承洲麵對的將不再是一個虛弱的病號,而是一個雖然瘋狂、但力量滿盈的毀滅真神。
「不能讓他這麼舒服地吸下去。」
陸承洲轉過身,看向一旁的灰燼矮人族長鐵須和地精螺栓。
「吸能鐵軌的功率還能提升嗎?」
鐵須猶豫了一下,咬牙道:「理論上可以。如果解除安全限製,開啟『過載吞噬』模式,鐵軌可以強行截留流經地麵的火元素。但那樣做......鐵軌會在三個時辰內融化。」
「三個時辰,夠了。」
陸承洲眼中寒光凜冽,「傳令!全線鐵軌開啟過載模式!他不是要吸嗎?我們就跟他搶!」
「我要讓這第四層的能量,一半流進他的肚子,一半爛在我的鐵軌裡!」
......
「嗡——嗡——嗡——」
隨著指令的下達,那條橫貫灰燼平原、連線三大領地的環線鐵路,突然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嗡鳴聲。
原本隻是散發微光的符文,此刻瞬間變成了刺目的亮紅色。
整條鐵軌變得通紅透明,就像是一條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焊在大地之上。
它開始瘋狂地掠奪周圍的一切熱能。
原本正向著聖都方向奔湧的岩漿流,在經過鐵路下方時,竟然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冷卻。
大量的火元素被鐵軌強行截留,哪怕為此付出的代價是路基的崩裂和枕木的燃燒。
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拔河比賽。
一方是高高在上的位麵之主,一方是武裝到牙齒的工業怪獸。
在聖都的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惱怒的低吼。
那道通天的白色火柱猛地搖晃了一下,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截流」給噁心到了。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號基地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亮白色,那是火元素濃度達到極致的表現。
空氣中甚至開始飄落下燃燒的雪花——那是灰燼被二次點燃後的產物。
除了必要的哨兵,所有的士兵都躲在黑晶掩體後,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
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還冇落地就被蒸發。
他們知道,當那道火柱消失的那一刻,就是地獄之門開啟的時候。
陸承洲獨自一人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任由那足以灼傷麵板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的身後,希爾瓦娜、塞西莉亞、芙蕾雅、維羅妮卡......眾女神一字排開。她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自身的氣息調整到巔峰。
「主人,如果......如果真的擋不住......」
蘇櫻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您可以利用位麵穿梭錨點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陸承洲冇有回頭,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金長劍,劍鋒直指那座沸騰的聖都。
「蘇櫻,你記住。」
「在深淵這種地方,冇有所謂的青山。」
「一旦退了,這辛苦建立起來的秩序、這萬民的信仰、這無敵的氣勢,瞬間就會崩塌成灰。到時候,我們連喪家之犬都不如。」
陸承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陸承洲的字典裡,冇有撤退。」
「要麼,我踩著薩格拉斯的屍體登神;要麼,就讓這一號基地,成為我最壯烈的墳墓。」
就在這時,遠處的聖都方向,那道持續了整整一天的白色火柱,突然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天地間陷入了一瞬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
「咚!!!」
一聲清晰的、如同重錘砸在心臟上的腳步聲,從聖都的大門處傳來。
那是神靈踏出神國的腳步。
「陸——承——洲——」
一個宏大、冰冷、且帶著無儘怒火的聲音,跨越了數百裡的空間,直接在陸承洲的耳邊炸響。
「準備好......迎接神罰了嗎?」
陸承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狂傲至極的笑容。
他猛地揮劍,劍氣縱橫千米,將麵前翻滾的熱浪一分為二。
「廢話真多。」
「全軍聽令——」
「點火!開炮!!!」
隨著這一聲怒吼,一號基地那早已蓄勢待發的五百門魔導重炮,同時噴吐出了復仇的怒火。
黎明前的黑暗被徹底撕碎。
最後的決戰,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
轟鳴聲從未停止。
一號前進基地的外圍,五百門魔導重炮正在以一種恆定的、足以震碎心肺的頻率,向著遠方的熔岩聖都傾瀉著怒火。每一發炮彈的出膛,都會讓這座黑晶鑄就的要塞微微顫抖,彷彿是大地在這場神戰前夜的戰慄。
但這震耳欲聾的炮火聲,此刻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一號基地的核心大殿之外。
這裡是整個深淵第四層戰線的指揮中樞,也是暴風眼中最寧靜的死角。
並冇有想像中那種兵荒馬亂的嘈雜,也冇有臨戰前歇斯底裡的咆哮。大殿內,數十盞由深海鮫人油脂提煉的長明燈,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那張巨大的黑曜石長桌照得通透。
陸承洲坐在主位之上。他剛剛脫下了那件沾染了硝煙與灰燼的指揮官披風,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繡著晨星帝國徽記的常服。他的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絲毫看不出就在幾分鐘前,他剛剛下達了向一位真神宣戰的命令。
在他的麵前,擺放著兩樣在這個位麵絕對堪稱奢侈的「聖物」。
一樣,是一隻封存了百年的水晶酒桶。那桶身上依然清晰地印著光明教廷的荊棘花紋章,裡麵盛裝的是名為「聖徒之血」的頂級陳釀。這是陸承洲在與教廷的貿易中,用高階惡魔核心硬生生換回來的孤品,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洗滌靈魂的醇厚聖力。
另一樣,則是一盤盛放在冰晶玉盤中的果實。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緋紅色,表皮上流轉著淡淡的火焰紋路,卻又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涼冷霧。這是黑暗精靈在「紅色森林」中利用岩漿柳的伴生根係,培育出的第一批「深淵漿果」。
這是一場屬於勝利者的預演,也是一場屬於殉道者的訣別。
陸承洲緩緩起身,並冇有讓侍從動手,而是親自拿起了那隻水晶酒桶。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入長桌兩側那十幾隻早已備好的銀盃之中。
「都坐下吧。」
陸承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大殿內原本有些緊繃的空氣瞬間鬆弛了下來。
維羅妮卡、希爾瓦娜、塞西莉亞、芙蕾雅、蘇櫻......還有奧希露絲、鐵須、螺栓。這些跟隨他一路從微末中殺出來、從不同種族、不同位麵匯聚到他麾下的將領們,此刻正如同一家人般圍坐在長桌旁。
他們看著麵前那杯散發著異香的美酒,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緒各不相同。
陸承洲端起酒杯,並冇有急著飲下,而是將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麵孔。
「今晚冇有軍階,冇有上下級,隻有戰友。」
陸承洲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那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外麵的炮火是說給薩格拉斯聽的,而這杯酒,是留給你們的。」
「喝了它。這是教廷那群老古董藏在地窖裡三百年的寶貝,據說喝了能讓人看見天堂。但在我看來,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讓我們在殺人的時候,手更穩一些。」
大殿內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維羅妮卡第一個舉起了杯子。這位曾經的人類女皇,如今早已褪去了當初那份養尊處優的嬌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戰火淬鏈後的乾練與沉穩。
她那一身銀白色的法典裁決鎧甲上,即便經過擦拭,依然能看到幾道深深的劃痕。
她看著杯中的酒,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透過那晶瑩的液體,看到了曾經那個輝煌卻脆弱的晨星帝國。
「主人,您知道嗎?」
維羅妮卡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遇到您之前,我以為守護國家就是修築高牆、囤積糧食。我以為秩序就是讓貴族體麵、讓平民溫飽。」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陸承洲。
「但來到深淵,看到您在這片廢土上建立起一號基地,看到那些曾經隻會互相吞噬的惡魔在法典下排隊領取食物,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文明』。」
「文明不是溫室裡的花朵,文明是手握利劍時,依然選擇種下種子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