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
鄒靖端坐在主位上，案幾上鋪著那張幽州輿圖，朱筆圈點的地方比前日又多了幾處。
程文達坐在左側，身後站著兩個軍侯。
劉備坐在靠營門口的位置，關羽和張飛分立身後。
蘇嵐站在稍後的位置，剛給劉備提完建議，看一下任務。
【試煉目標：令劉備軍名聲至一千（134/1000）】
看樣子不是隻有殺黃巾才能獲得名聲。
帳中幾位幽州本地的軍官，一個個麵容肅穆，氣氛凝重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鄒靖掃了一眼眾人，緩緩開口：“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他指著輿圖上大興山的位置，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沉重：“程遠誌，钜鹿人，早年追隨張角，是天公將軍的嫡係之一。三月起事以來，他率部北上幽州，沿途裹挾百姓，如今已聚眾五萬，盤踞在大興山一帶。”
“五萬。”程文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咱們能動的兵馬，滿打滿算不到六千。”
帳中一陣低語。
鄒靖點了點頭：“朝廷在幽州的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北邊要防胡人，南邊要守郡縣，能抽調出來剿賊的，就這麽多。這一點，諸位心裏都有數。”
“程遠誌的五萬人，聽著嚇人，但真正能打仗的也沒多少人，其餘都是被裹挾的百姓，沒經過訓練，沒上過戰場，一打就散。”
他的手指點在大興山上，語氣忽然一轉：“不過，這五萬人有一個要命的破綻。”
帳中眾人精神一振，紛紛看向鄒靖。
“大興山險則險矣，卻不是什麽富庶之地。”鄒靖的聲音不緊不慢，“山上無良田，無水渠，平日裏連山上的幾百戶人家都養不活。如今驟然塞進五萬人，程遠誌拿什麽喂他們？”
程文達接話答道：“大人的意思是。”
“糧草不夠。”鄒靖斬釘截鐵地說，“五萬人，每日要吃掉多少糧食？程遠誌從钜鹿北上，沿途裹挾百姓，糧草輜重也隻有那時才能籌措。他急著占大興山，圖的不是山勢險要，是山下的幾個縣——涿郡、廣陽、範陽，哪一個不是糧倉？”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程遠誌現在的處境，比咱們急得多。他手下那五萬人，可能已經是餓著肚子跟著他跑。若不能盡快打下幾個縣城搶糧，不用咱們打，他自己就先散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程文達恍然大悟興奮道：“那還等什麽？咱們直接殺過去！”
鄒靖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急。殺過去，是硬碰硬。咱們六千人，他五萬人，就算他能打的不多，咱們也要付出不小代價。”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輿圖兩側，目光銳利：“我的意思是——圍。”
“圍？”程文達一愣。
“對。”鄒靖的手指沿著大興山外圍畫了一個半圓，“咱們不急著攻山，隻在大興山外圍紮營，擺出圍攻的架勢。山上的黃巾見官軍來了，心裏必然發慌。程遠誌比誰都清楚，山上的糧食撐不了幾天。他隻有兩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坐困山中，等糧盡援絕，軍心自潰。”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趁軍心尚穩，下山野戰，跟咱們賭一把。”
鄒靖嘴角微微揚起：“程遠誌能裹挾五萬人北上，不是蠢人。他一定會選第二條路——出寨野戰。”
帳中一陣交頭接耳。
程文達連連點頭，幾位幽州軍官也麵露喜色。
“這一招妙啊！”一個軍官忍不住讚歎，“逼他下山，在平地上打，咱們的騎兵就能派上用場了！”
鄒靖點頭：“正是。所以咱們此去，不是攻山，是逼虎下山。”
眾人紛紛應和，帳中氣氛陡然輕鬆了許多。
劉備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裏，看著輿圖，神色平靜。
等帳中議論聲漸漸平息，他忽然站起身來，拱手道：“鄒大人，備有一言。”
鄒靖看向他：“玄德，你說。”
劉備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鄒大人此計甚妙。黃巾既出寨野戰，必以主力正麵衝陣，以圖一舉擊潰我軍。”
“備以為，”劉備緩緩說道，“圍山的同時，還需有人到山前叫陣，激他下山。程遠誌若是不出，便日日叫罵，罵到他坐不住為止。”
劉備頓了頓，目光掃過關羽和張飛：“備願領兄弟當先，在山前叫陣，以自身為誘餌，引黃巾下山。”
帳中安靜了一瞬。
程文達第一個反應過來：“玄德公，你是說，你帶那幾百人去山前叫陣，程遠誌若是傾巢而出，你們那點人怎麽擋得住？”
劉備笑了笑，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堅定：備麾下兵少，正麵衝陣派不上大用場，但若論誘敵後撤，我軍義兵足矣。隻要能將黃巾軍引下山來，引到開闊處，引到鄒大人和程校尉的伏擊圈裏，備這軍便算功成。”
劉備轉身，看向身後的關羽和張飛。
關羽捋了捋長髯，丹鳳眼微微睜開，沉聲道：“大哥放心。”
張飛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聲如洪鍾：“管他來的是誰，我張飛一矛一個！”
劉備轉過身，朝鄒靖拱手：“鄒大人，備願領兄弟當先，到山前叫陣，引黃巾下山。”
鄒靖看著劉備，目光複雜。
他當然知道誘敵的風險，幾百人對五萬，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好。”鄒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幾上，目光炯炯，“玄德，誘敵的事，便交給你們劉備軍。”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若能成功將黃巾引入伏擊，此戰記你大功。”
劉備拱手：“備領命。”
程文達也站了起來，朝劉備深深一揖：“玄德公，程某服了。”
劉備連忙扶住他：“程校尉言重了。你我同是為朝廷效力，理當同心。”
鄒靖環視帳中，沉聲道：“此戰成敗，關乎幽州安危。諸君勉之！”
“遵命！”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