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關羽每一場都是三刀之內解決對手。
“萬人敵!”
“關將軍威武!”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程文達坐在椅子上,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他麾下最能打的幾個,全都敗在了關羽手下,而且敗得幹淨利落,毫無懸念。
程文達歎了口氣,心裏清楚,這一仗,他輸得心服口服。
台上,關羽已經收刀下台,走回劉備身邊。
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但眼中的欣慰和自豪,藏都藏不住。
關羽的長髯在風中輕輕飄動。
陽光正好,照在涿郡義兵那麵“劉”字大旗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仗,打的不隻是物資,更是名聲。
從今天起,幽州軍中誰不知道——涿郡劉備帳下,有一個三刀敗敵的關羽關雲長?
比武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鄒靖設宴款待眾人,酒過三巡,眾人漸漸散去。
最後,大帳裏隻剩下鄒靖、程文達、劉備、關羽,以及蘇嵐。
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
鄒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劉備:“玄德,今日比武,你那邊出了大風頭。程校尉這邊,輸得也不冤枉。此事就此揭過,明日開始,咱們商議如何對付程遠誌。”
程文達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蘇嵐站在劉備身後,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鄒大人,在下有一事,想單獨稟報。”
鄒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劉備。劉備微微點頭,示意蘇嵐但說無妨。
“鄒大人,程校尉,”蘇嵐不卑不亢,“在稟報之前,請容我先帶幾個人進來。”
鄒靖眉頭微挑:“帶人?帶什麽人?”
蘇嵐轉身,掀開簾子,朝外麵喊了一聲:“帶進來!”
簾子掀開,張飛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劉生和幾個老兵押著三個人,魚貫而入。
那三個人都被反綁了雙手,嘴裏塞著布條,衣衫不整,頭發散亂,臉上還帶著青紫的瘀傷,顯然是挨過打的。
程文達騰地站起來,臉色驟變:“這是什麽人?”
蘇嵐示意劉生取下他們嘴裏的布條,然後轉向程文達,語氣平靜:“程校尉,這三人,是昨夜潛入我軍營地、企圖對張將軍不利的刺客。”
帳中安靜了一瞬。
程文達的臉色變了幾變,目光掃過那三人,忽然愣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臉,他認識。
那是他帳下的一個親兵,姓趙,跟了他好幾年,平日裏老實本分。
“趙四?”程文達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麽在這裏?”
趙四低著頭,不敢看他。
蘇嵐接過話頭:“昨夜三將軍酒後回帳歇息,半夜時分,這三人摸進營地,手持繩索,意圖將三將軍綁縛。
幸得玄德公早有防備,讓雲長將軍帶人埋伏在側,將他們一舉擒獲。”
鄒靖的臉色沉了下來:“綁人?比武之前,綁對方的出戰將領?這是誰的主意?”
蘇嵐看了程文達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人,緩緩說道:“據這三人交代,此事並非程校尉指使。是趙四見程校尉連日憂心,擔心周虎不是張將軍的對手,便自作主張,糾集了兩個同鄉,想趁夜將張將軍綁了,讓他無法出戰。”
程文達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瞪著趙四,聲音壓得很低:“趙四,他說的是真的?”
趙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校尉大人,我……我是一片好心!我看您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怕周虎打不過那個張飛,就想幫您一把!我沒想到會被抓住,更沒想到會給您惹這麽大的麻煩!”
程文達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四說不出話來。
鄒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按軍法,戰時謀害同僚,輕則鞭笞,重則斬首。這三人......”
“鄒大人,”劉備忽然站起身來,拱手道,“備有一言。”
鄒靖看向他。
劉備走到那三人麵前,彎腰,親手解開了他們手上的繩索。
趙四抬起頭,滿臉淚痕,愣愣地看著他。
“玄德公,你這是——”程文達愣住了。
劉備轉過身,麵對鄒靖和程文達,語氣平和卻堅定:“鄒大人,程校尉,這三人雖然行事魯莽,但初衷是為自己的主公分憂。忠義之心,可憫可諒。況且,他們並未得手,也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備以為,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程校尉不知情,這三人也是一時糊塗。不必追究了。”
帳中安靜了許久。
鄒靖看著劉備,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程文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趙四麵前,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趙四的臉上立刻腫了起來。
“蠢貨!”程文達罵道,“誰讓你自作主張的?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操心了?”
趙四捂著臉,低著頭,不敢吭聲。
程文達轉過身,朝劉備深深一揖:“玄德公,程某……慚愧。”
劉備連忙扶住他:“程校尉言重了,你我同是為朝廷效力,些許誤會,不必掛懷。”
“玄德公,你胸襟寬廣,程某佩服。”程文達的聲音有些澀。
劉備笑了笑:“文達兄過譽了,備年輕,還得多曆練。”
鄒靖坐回案幾後麵,端起茶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這個劉備,值得重用。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
蘇嵐走在最後麵,劉生跟在他身後,小聲問:“景雲先生,那幾個綁人的,真的就這麽放了?”
蘇嵐看了他一眼:“不放又能怎樣?殺了他們,程文達麵上不好看,心裏也會記恨。放了他們,程文達欠玄德公一個人情。你說哪個劃算?”
劉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蘇嵐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雲層已經散了,漫天星鬥,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
這計策說來簡單。
不過是先施加壓力,讓張飛在校場上揚威三日,把“力能扛鼎”的名頭傳遍全營;再露出破綻,讓張飛每晚鬥酒,做出疏於防備的樣子。
程文達那邊的人果然按捺不住,想趁夜綁了張飛。
可他們哪裏知道,張飛喝酒是真,營中埋伏也是真,是早就布好的。
等那三個刺客落了網,人贓並獲,程文達便欠了劉備一個天大的人情。
劉生跟在他身後,忽然又問:“景雲先生,那要是程校尉那邊不來綁人呢?”
蘇嵐頭也沒回,淡淡道:“那三將軍就真的睡個好覺,第二天照樣上台比武,一刀一個,贏得幹幹淨淨,怎麽都不吃虧。”
劉生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來。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幽州特有的幹燥和涼意。
遠處營地的火把在風中明滅,像一顆顆不肯熄滅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