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站起身來，拱手道：“程校尉見諒，益德他昨晚喝得多了些，今早起來頭疼得厲害，實在無法在場。”
程文達愣了一下：“比武在即，他還有心思喝酒喝成這樣？玄德公，你這是在戲弄我嗎？”
劉備麵色不變，語氣平和：“益德生性豪爽，好飲酒，這次的確是他的不是。不過——”
他側身一指身後的關羽，“我二弟關羽，字雲長，武藝不在益德之下。由他出戰，也是一樣。”
程文達騰地站起來，指著劉備：“換人？不成！說好是誰就是誰，怎能臨時更換？”
高台上，鄒靖咳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文達，”鄒靖緩緩開口，“比武之前，本官隻說了涿郡義兵出一人，並沒有指定必須是張飛。劉備遞上來的名單，寫的是誰？”
身邊的親兵展開名單，高聲念道：“涿郡義兵出戰人員——關羽，字雲長。”
鄒靖點了點頭，看向程文達：“名單上寫的是關羽，那便是關羽。合情合理，並無不妥。”
程文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一甩袖子，重重坐回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這個關羽，他瞭解多少？
不多。
隻知道此人是個紅臉長髯的漢子，沉默寡言，手裏提著一柄長柄刀。
至於刀法如何、力氣多大、有什麽弱點一概不知。
比武正式開始。
鄒靖站起身來，高聲宣佈規則：“今日比武，旨在提振士氣、遴選勇士。雙方點到為止，不得傷人性命。一方認輸或兵器脫手，即為落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開始吧。”
第一場，是程文達麾下兩個軍侯之間的比試。
這兩人都是幽州本地人，一個使刀，一個使矛，打了二十幾個回合，最後使矛的一槍挑飛了對方的頭盔，贏了半招。
場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叫好聲。
第二場，是其他軍官帳下的一名屯長對陣程文達的一個親兵頭領。
兩人武藝平平，打了十幾個回合，也沒什麽精彩之處，最後以平局收場。
場下的士卒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打哈欠。
與此同時，鄒靖高聲宣佈：“下一場，程文達帳下——周虎，對陣涿郡義兵——關羽！”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不是說涿郡那邊有個姓張的猛將，怎麽不是他？”
“你說那個張飛？聽說喝醉了，上不了。換了個叫關羽的，誰知道行不行。”
劉備軍這邊，幾個新兵也麵露憂色，偷偷看向蘇嵐。
蘇嵐麵色平靜，隻是微微側頭，看了關羽一眼。
關羽動了。
他緩緩從劉備身後走出來，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那柄青龍偃月刀拄在身側，刀鋒貼著地麵，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沒有看任何人，甚至沒有看台上的周虎，隻是不緊不慢地走上高台。
丹鳳眼依舊半闔著。
程文達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虎，低聲道：“下一場，你上。別拖泥帶水，幹淨利落解決那個關羽。”
周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提起他那柄大斧，大步走上台去。
兩人對麵而立，相隔不過十步。
全場安靜了下來。
鄒靖端坐在案幾後麵，身子微微前傾。
他見過不少猛將，但眼前這個紅臉大漢，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不是那種張揚的、咄咄逼人的氣勢，而是一種沉到骨子裏的、不動如山的壓迫感。
周虎先動了。
他大喝一聲，聲如炸雷，雙手握斧，猛地朝關羽劈去。
這一斧勢大力沉，斧刃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彷彿要是劈實了連鐵甲都能劈開。
關羽沒有退。
就在斧刃距頭頂不過三尺的瞬間，關羽動了。
他側身，幅度極小，斧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氣流吹動了長髯和衣襟。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已經劃出一道弧線，刀背精準地拍在周虎的斧柄上。
“鐺——”
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周虎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斧柄傳來，虎口一麻，大斧險些脫手。
他咬牙穩住，抽斧後退，心中大驚，這一刀的力量，不在我之下！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這紅臉漢子好大的力氣！”
“一刀就把周虎的斧頭震開了？”
周虎深吸一口氣，再次撲上。這一次他不敢再全力劈砍，而是改用橫掃，斧刃從左向右橫斬關羽腰腹。
這一招變化快，力道猛，是他壓箱底的絕技。
關羽終於睜開了眼睛。
丹鳳眼睜開的那一瞬，周虎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感覺那不是人的眼睛冷靜、銳利、不帶任何感情，像是獵鷹俯瞰獵物。
關羽不退反進，踏前一步，長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與斧刃在空中相撞。
“鐺——鐺——鐺——”
三刀。快如閃電，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猛。
第一刀，周虎的斧頭被震得偏了三寸。
第二刀，周虎的手臂開始發麻，斧柄上出現了裂紋。
第三刀——
關羽手腕一翻，青龍偃月刀帶著一道完美的弧線，由上而下劈落。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劈砍，但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周虎連看都沒看清。
“哢嚓——”
斧柄斷了。
周虎隻覺得手中一輕，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精鐵大斧，竟被一刀劈成兩截。斧頭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將地麵的青磚砸出幾道裂紋。
周虎愣在原地，雙手各握著半截斧柄，低頭看看，又抬頭看看關羽，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難以置信。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關羽收刀而立，長刀拄在身側，丹鳳眼重新半闔起來。
他看了周虎一眼，隻說了兩個字：“承讓。”
周虎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扔下手中的半截斧柄，默默地走下台去。
腳步踉蹌，像喝醉了酒。
短暫的沉默之後，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好！”
“關羽！關羽！”
程文達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他手下的第一猛將，在人家手裏連三刀都沒撐過去而且是兵器被劈斷，幹淨利落地落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鄒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由衷的讚賞。
他看向劉備，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玄德，你這位二弟，當真是萬人敵。”
劉備站起身來，拱手道：“鄒大人過譽了，雲長不過是僥幸取勝。”
鄒靖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台下又是一陣歡呼。
蘇嵐站在人群後麵，看著台上那個收刀而立的紅色身影，嘴角微微揚起。
三刀。
這就是關羽。
劉生站在蘇嵐身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景、景雲先生，雲長將軍他……他這也太厲害了吧？”
蘇嵐笑了笑：“好好學著。”
劉生使勁點頭，眼睛一刻不離台上的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