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裏的喧囂一直持續到天色擦黑。
戰利品被一箱箱地從庫房裏搬出來,碼在空地上。
一些簡陋的武器、糧食、布匹、酒、一堆銅錢,對一群剛開始不久的玩家來說,這已經算是一筆橫財了。
何瑞站在那堆戰利品旁邊,臉上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
他清點完最後一批物資,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眾人喊道:“兄弟們,今晚咱們就在這寨子裏慶功!酒肉管夠,吃完再分東西!”
玩家們一陣歡呼。
篝火很快燃了起來。
幾個會做飯的玩家從庫房裏翻出糧食和臘肉,架起大鍋開始煮。
酒壇子被拍開泥封,在人群中傳遞。
有人已經開始吹噓自己剛才砍翻了多少山賊,有人則在炫耀身上新添的傷疤。
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蘇嵐沒有湊到最熱鬧的地方去。
他坐在寨牆根下,靠著牆垛,手裏端著一碗酒,看著篝火映照下那些興奮的臉。
諸葛果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蘇嵐。”
何瑞端著酒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隻烤得焦黃的雞腿:“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把那個大頭目砍了,這場仗還不知道打到什麽時候。”
蘇嵐接過雞腿,咬了一口:“各司其職罷了。”
“別謙虛了。”何瑞灌了一口酒,聲音低下來,“說實話,打到一半的時候,我以為要崩了。那些山賊跟瘋了一樣,完全不要命,要不是你站出來。”
蘇嵐沒有接話。
何瑞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站起來,朝人群喊道:“兄弟們,聽我說幾句!”
篝火旁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幾十雙眼睛看向這邊。
何瑞把手裏的酒碗舉了舉:“今天這場仗,咱們打贏了!戰利品都堆在這兒,回頭按出力分,誰也別爭誰也別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在分東西之前,有件事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他從腰間解下那麵藤盾,舉在手裏。
“這麵盾,是蘇嵐出發前給咱們的。一人一麵,四十麵,沒含糊過。按之前說好的,這是白送咱們的。”
他把盾放在麵前的物資堆上,拍了拍:“但我何瑞覺得,這盾,咱們不能白拿。”
“蘇嵐出了盾,出了力,還砍了大頭目。”何瑞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這份情,咱們得認。”
他轉身看向蘇嵐:“蘇嵐,這四十麵盾,我們還給你。戰利品,你也多分一份。”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猶豫,但隨即有人喊了一聲:“對!應該的!”
“蘇嵐,拿著吧!”
“沒有你,今天真不好說!”
附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整齊。
有人已經開始解自己手臂上的藤盾,有人往旁邊挪了挪,給蘇嵐留出位置。
蘇嵐看著那些被篝火映亮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兄弟們。”蘇嵐站在篝火旁,使得每個人可以聽得很清楚,“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戰利品,之前就已經規定好,答應就不會多拿。”
人群裏有人要說話,蘇嵐抬手製止了。
“但是——”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嵐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篝火映亮的麵孔,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醞釀什麽。
“兄弟們,今天這一仗,咱們贏了,我蘇嵐也交到了朋友。這份情,比什麽都值錢。”
“贏在哪兒?不是贏在我砍了那個頭目,贏在我們四十個人,誰也不認識誰,可打起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跑。”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覺得,今天這仗打得莫名其妙。山賊跟瘋了一樣,有人受傷了,有人差點沒命了。為了什麽?為了縣衙那點賞金?為了幾麵藤盾?”
蘇嵐搖了搖頭。
“可能有這些,但在我看來更多的是為了爭一口氣,是為了讓別人知道,咱們這些人,湊在一起,就能幹成事兒。”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腳下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今天之前,你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們。但今天之後。”他用樹枝指了指地上的痕跡,“這道坎,咱們一起邁過去了。”
“今天這個就也算是送一份禮物送給大家。”
“三國區以後應該會跟其他區一樣會推出戰團機製,到那天我希望各位來我雲水村的坐坐。”
蘇嵐笑了笑,那笑容裏有認真,也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坦然。
“不是拉你們入夥,也不是要你們賣命。就是大家湊在一起,有個名分,有個照應。以後有什麽事,不用一個人扛;有什麽好處,大家一塊分。”
“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
蘇嵐端起酒碗,朝眾人舉了舉。
火光在眼底跳動,酒碗裏的倒影碎成一片金紅。
“人齊了,才熱鬧。”。
之後,眾人帶著俘虜回到縣衙,蘇嵐跟許縣令匯報,許縣令高興不已,這畢竟也是一個政績。
許縣令答應蘇嵐的事幾天後會有答複,同時還張貼一則榜單。
“大捷!趙虎山匪為禍多年,今在許縣令運籌帷幄之下,雲水村領主蘇嵐率眾奮勇剿滅,斬首惡趙虎,俘賊眾,還冶縣一方太平!”
玩家們收到資源後也陸續告辭。
何瑞翻身上馬,衝蘇嵐一抱拳:“兄弟,後會有期!”
孫平一瘸一拐地:“這次是真賺到了,我得回去養傷了,下次有事喊我。”
樂芸衝蘇嵐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後會有期。”
馬蹄聲漸漸遠去,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諸葛果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的石凳上。
“對了,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