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喊殺聲震天響。
蘇嵐等呼吸順暢,手腳緩和後站起。
“諸葛果。”
“嗯?”
“幫我吸引仇恨。”
諸葛果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收到。”
她抬起短弓,搭箭,拉弦。
弓弦震動的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琴絃。
但那一箭的軌跡,卻精準得令人發指。
箭身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青色靈光,光芒幾不可見,隻在箭尾拖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殘影。
箭矢穿過人群的縫隙,擦過兩個正在纏鬥的兵卒,直直釘在趙虎腳背上,箭尾嗡嗡顫動。
趙虎痛得渾身繃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腳背上插著的箭,臉色瞬間鐵青。
樂芸趁機一刀劈來,趙虎咬牙揮刀格擋,將她逼退兩步。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蹲下身,左手按住腳背,右手握住箭桿,猛地一拔。
“噗”的一聲,箭頭帶著血肉被扯了出來。
趙虎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他撕下一截衣擺,胡亂纏了幾圈,拄著大刀站起來。
往常遇到這種情況,他一定會下令撤退。
腳上中箭,行動不便,硬打下去凶多吉少。
山寨能在這一帶存活三年,靠的就是該撤就撤、該跑就跑的機靈勁兒。
但今天不一樣。
趙虎說不清為什麽,腳上的傷口很疼,但他覺得這點疼算不了什麽。
他抬頭看見蘇嵐提著劍,穿過混亂的戰場,一步一步走向趙虎。
“來啊!”他大吼一聲,環首大刀朝蘇嵐一指,“有本事別放冷箭,跟老子正麵打!”
樂芸退下來,喘著氣,看著蘇嵐,沒有說話。
她的手臂在發抖,和趙虎硬拚了十幾個回合,已經快到極限了。
蘇嵐走到趙虎麵前,站定。
遠處,諸葛果站在人群後方,短弓已收至身側。
她垂下左手,指尖微微撚動,一縷極淡的靈光從她指間流出穿過人群,纏繞上蘇嵐的四肢與軀幹。
她的右手同時翻轉,掌心朝內,五指虛握,彷彿托著一麵看不見的盾,隨時準備展開。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
他能聞到趙虎身上濃重的血腥氣,能看見他腳上那圈被血浸透的布條,能看清他眼中那股近乎癲狂的熾熱。
趙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就你?”
蘇嵐沒有回答,隻是抬起劍,劍尖指向趙虎的咽喉。
那一刻,戰場上的聲音似乎都遠了。
趙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樣。
他說不清哪裏不一樣,隻是一種直覺,一種從刀尖上舔血多年養出來的直覺。
但這種直覺隻存在了一瞬間,就被胸腔裏那股莫名的狂熱壓了下去。
“找死!”趙虎大喝一聲,環首大刀帶著雷霆之勢劈下來。
蘇嵐沒有後退。
他側身,刀鋒擦著肩膀掠過,帶起的風割得臉頰生疼。
同時,長劍如毒蛇出洞,刺向趙虎肋下。
趙虎收刀格擋,刀劍相擊,迸出一串火花。
巨大的力量震得蘇嵐手腕一麻,但他沒有退,借著反彈的力道變刺為削,劍鋒順著刀身滑向趙虎握刀的手指。
“有點意思!”趙虎咧嘴一笑,猛地翻轉刀身,將蘇嵐的劍磕開。
刀勢一變,橫斬蘇嵐下肢。
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個腳上帶傷的人能使出來的。
蘇嵐後躍,刀鋒從腳下掠過,帶起的風掀起了他的衣擺。
趙虎舉刀架住,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的血絲。
趙虎的呼吸粗重滾燙,噴在蘇嵐臉上。
蘇嵐的目光卻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比那個領頭的強。”趙虎咬牙,青筋暴起,雙臂肌肉鼓脹,“但還不夠!”
他猛地發力,將蘇嵐震退兩步,大刀掄圓了劈下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若是被劈中,不死也殘。
蘇嵐試圖側身閃避,但趙虎這一刀太快了,刀鋒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斜劈而下,直奔他的左肩。
他來不及完全躲開,隻能微微偏轉身體,讓刀鋒避開要害。
“鐺——”
一聲沉悶的、不似血肉之軀該發出的聲響。
蘇嵐沒有感到疼痛。
一股力量在他肩頭綻放,像一麵看不見的盾牌,將刀鋒穩穩地擋在了麵板之外。
趙虎的大刀砍在上麵,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幹幹淨淨。
遠處的諸葛果,她的右手正虛握成拳,五指微微收緊,指尖泛著淡淡的藍光。
趙虎也愣了一下。
他明明砍中了,刀鋒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他驚疑不定地看向蘇嵐。
蘇嵐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長劍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出,直取趙虎後頸。
趙虎大驚,猛地低頭,劍尖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掉了幾縷頭發,幾根斷發在空中飄散。
蘇嵐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這一次是刺向他的胸口。
趙虎倉促格擋,刀被震得幾乎脫手。
他踉蹌後退,傷腳落地時一陣劇痛襲來,讓他險些摔倒。
蘇嵐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三劍,刺左肩。
趙虎側身躲過,但動作比之前慢了一拍。
第四劍,掃右腿。
趙虎跳起躲開,落地時傷腳又是一陣劇痛,眉頭緊皺。
第五劍,第六劍,第七劍——
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蘇嵐的劍法不像何瑞那樣大開大合,也不像樂芸那樣淩厲凶狠,而是一種精準到近乎冷酷的節奏。
每一劍都刺向趙虎的要害,每一劍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應對。
趙虎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他的左腳開始發麻。不是中箭時那種尖銳的疼,而是一種沉悶的、從骨頭裏往外擴散的麻木感。
起初還能咬牙忍住,但十幾招過後,那隻腳越來越不聽使喚,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支撐、轉向、發力,每一個需要左腳配合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蘇嵐顯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劍開始更多地指向趙虎的左側。
左肋、左肩、左腿,全是傷腳那一側。趙虎不得不一次次轉動身體來應對,每一次轉動都在加重左腳的負擔。
“你……”趙虎喘著粗氣,額頭上汗如雨下。
蘇嵐沒有回答,他的劍沒有停。
趙虎的呼吸越來越重,那把環首大刀在他手裏變得越來越沉,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揮動似乎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而蘇嵐的劍卻越來越快,像流水一樣綿延不絕,從各個角度湧來,讓他應接不暇。
終於,趙虎的左腳在一次轉身時徹底失去了力量。
他的身體猛地一歪,整個人往左側傾倒。
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撐地,環首大刀“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蘇嵐的劍在這一刻到了。
劍光一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趙虎隻覺得脖頸一涼,然後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
他看見了天空,看見了樹冠,看見了那個年輕人的靴子,看見了自己跪在地上的、沒有頭顱的身體。
“好快的劍……”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頭顱落地,滾了兩圈,停在蘇嵐腳邊。
鮮血從脖頸噴湧而出,將腳下的泥土染成暗紅色。
蘇嵐收劍,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頭顱。
趙虎的眼睛還睜著,臉上殘留著那抹癲狂的笑意,彷彿到死都不相信自己會輸。
戰場上的喊殺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有山賊看見大當家的人頭落地,就好像是天塌下來一樣,抵抗的意誌瞬間煙消雲散,直接丟下武器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何瑞看見後愣了幾秒,隨即舉起環首刀,大吼一聲:“山賊頭目已伏誅!弟兄們,上啊!”
玩家們如夢初醒,嗷嗷叫著衝上去。
羅勳他們倒是沒有動彈,直接坐地休息,本來照設想守著側翼應該輕鬆些,就沒有設定輪換人員,現在累得夠嗆。
不過這也沒關係,大多數山賊直接淚流滿麵在原地用淒涼的聲音喊大當家。
蘇嵐彎腰,拎起趙虎的頭顱給負責收集戰利品的人後,走回諸葛果身邊。
諸葛果歪頭看著蘇嵐,笑道:“不錯嘛,比我預想的快了一點。”
蘇嵐甩了甩劍上的血跡:“畢竟隻是一個山賊罷了,搞得跟是真的一樣。”
“那你還打了這麽久?”諸葛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蘇嵐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劍,刃口上有幾個細小的缺口,回去得讓鐵匠重新磨一磨。
他收回目光,看向戰場。
何瑞正提著趙虎的環首大刀,站在一堆戰利品中間,和玩家們一起歡呼。
他滿臉紅光,畢竟他確實是真正上的指揮,也在正麵扛了趙虎很長時間。
羅勳在清點俘虜,動作麻利,神情專注。
樂芸在包紮傷口,她自己的手臂、肩膀都有傷,但她先處理的是其他人的。
她的動作很輕,每一個被她包紮的人都說了聲“謝謝”。
有人在搬運戰利品,有人在清點傷亡,有人在寨牆上插旗宣告佔領。
這就是勝利的滋味。
“真不錯。”蘇嵐低聲說。
遠處,夕陽正好,把整個山寨染成一片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