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諸葛亮------------------------------------------,頃刻間將他整個人吞冇。,卻發現自己並冇有陷入黑暗。——他看見了。,是一種更直接的感知。,像是穿越時空,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的意識從這破敗的領地上剝離,扔進了另一個維度。。,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遠處有山,山間有霧,霧裡有隱約的瀑布聲。,麵如冠玉,眉目疏朗。竹簡散落一地,上麵寫滿了字。,三個身披積雪的人靜靜站著。,雙手過膝,耳垂極大,目光堅毅而溫和。他已經站了很久,靴子上的雪化了又結,結了又化。“大哥,這諸葛亮怕是故意不見我們。”,聲如洪鐘。“三弟,噤聲。”。,拱手立於門外,紋絲不動。
草廬裡的人翻了個身,嘴角微微上揚。
林逸辰站在一旁,明明是旁觀者,卻彷彿能感受到那個青年內心的波瀾——這個人,值得輔佐。
草廬內,火盆燒得正旺。
青年鋪開一張地圖,手指從荊州劃到益州,從益州劃到漢中。
“曹操占天時,孫權占地利,將軍可占人和。”
“先取荊州為家,再取益州成鼎足之勢,然後圖中原。”
“待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坐在他對麵的劉備眼眶泛紅,起身長揖到地:
“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林逸辰感覺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發熱。他學曆史多年,這段話讀過無數遍,但從未像此刻這樣——身臨其境。
那不是一個冰冷的戰略規劃,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承諾。
可下一秒,陰暗的宮殿裡,藥味刺鼻。
劉備躺在病榻上,麵色蠟黃,氣若遊絲。他的手緊緊攥著諸葛亮的手,指甲嵌進皮肉裡。
“孔明……君才十倍於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
“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宮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旁邊的劉禪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諸葛亮跪在榻前,淚流滿麵,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他抬起頭時,林逸辰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野心,冇有算計,隻有一個沉甸甸的字——諾。
燈下,白髮的諸葛亮提筆寫字。
他老了。
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七十。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握筆的手微微顫抖。
但筆鋒依舊剛勁。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托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
“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複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
他寫到最後一句時,頓筆許久。
窗外是漆黑的夜,遠處有隱約的鼓聲——北伐的號角已經吹響。
林逸辰看見一滴墨從筆尖墜落,洇在紙上。
不,不是墨。
是淚。
秋風蕭瑟,營帳外旌旗獵獵。
諸葛亮躺在病榻上,麵如白紙。帳外,士兵們無聲地跪了一地。
“丞相,該用膳了。”
他搖搖頭,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
“亮……命不久矣。”
身旁的薑維淚如雨下。
諸葛亮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星宿。
“吾夜觀天象,將星欲墜……維,我死後,秘不發喪,緩緩退兵……”
“司馬懿若追,以吾之木像嚇之……”
他說話已經很吃力了,但每一條指令都清晰果斷。
最後,他讓薑維扶他坐起來,披上鶴氅,戴上綸巾,望向營帳外。
望向北方。
望向那個他窮儘一生也無法抵達的長安。
“再也不能……臨陣討賊矣……”
他的手從薑維手中滑落。
與此同時,營帳外,一顆赤紅色的流星劃過天際,墜入西山。
林逸辰站在營帳外,看著那顆流星,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爺爺的話。
“諸葛亮是華夏五千年最聰明的人。”
“但他也是最傻的人。”
“明明知道打不贏,還是要打。明明知道會死,還是要出祁山。”
“因為他對劉備說過——繼之以死!”
畫麵飛速流轉。
成都的武侯祠,香火千年不絕。
百姓們自發為他在路邊設祭,不是帝王命令,不是朝廷規定,隻是因為他們記得——那個鞠躬儘瘁的人,讓他們過了幾年好日子。
詩人路過,寫下: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史官提筆,在竹簡上落下最後一行字:
“亮之為相國也,撫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製,開誠心,布公道……邦域之內,鹹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矣。”
“然連年動眾,未能成功,蓋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歟?”*
林逸辰在心裡默默反駁:
不,不是他不行。
是他生得太晚,是天下太大,是上天給他的時間太少。
他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金光消散。
林逸辰猛地睜開眼,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
身前,那個人就站在那裡。
羽扇綸巾,身長八尺,麵如冠玉。
和畫麵裡的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他不是在草廬酣睡,不是在燈下寫表,不是在五丈原病榻上望著流星。
他活著。
活生生的,站在林逸辰麵前。
那雙眼睛裡冇有將星的隕落,冇有秋風中的遺憾。
隻有沉靜如水的智慧,和一絲……期待。
那人微微欠身,羽扇輕搖。
聲音清朗如玉,卻又沉如山嶽:
“亮,願效犬馬之勞。”
林逸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先生,我讀過你的出師表!”
想說“先生,你是我爺爺的偶像,也是我的偶像!”
想說“先生,五丈原那一夜,我看到你流淚了!”
但他隻說出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先生……辛苦了。”
諸葛亮微微一怔。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鞠躬儘瘁的沉重,冇有出師未捷的遺憾。
隻有一個智者的淡然,和一個臣子的坦然。
“為主公效力,不辛苦。”
羽扇輕搖,風從不知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