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開始了。
真祖沒有吟唱冗長的咒文,沒有揮舞複雜的法器。
她隻是微微抬起了雙手,掌心向上,彷彿在虛托著什麼。
隨著她這個簡單的動作,整個血肉巨坑,不對,是整個光輝神域範圍內堆積如山的血肉精華、生魂碎片、信仰之力、以及被提煉轉化的各種能量,全部都同步震顫起來。
嗡嗡嗡——
低沉的、彷彿億萬生靈臨終哀鳴凝聚而成的共鳴,從大地深處,從虛空之中響起。
五個聖城節點(包括這個中央巨坑)同時爆發出衝天的光柱,東方是死寂的灰白,西方是燃燒的暗紅,南方是腐敗的幽綠,北方是凍結的深藍,而中央,則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這是被真祖故意改動的結果,用以汙染光之女神。
五道光柱並非射向天空,而是在某個極高的、超越凡俗視覺的維度,交匯纏繞,按照虛空陣法預定的軌跡瘋狂運轉。
整個光輝神域的天空,霎時間被一層半透明的、佈滿玄奧符文與能量迴路的巨大立體法陣虛影所覆蓋!
那法陣複雜精密到超越凡物理解的極限,緩緩旋轉,每一次脈動都吸扯著下方無盡的信仰之力和瘟疫汙染的血肉。
真祖站在中央漆黑光柱的源頭,她的身體彷彿成為了連線現世與虛空陣法的終極樞紐。
無窮無盡的能量從血肉巨坑中升騰,湧入她的身體,又經她看似纖弱的身軀轉化、提純、引導,注入頭頂的虛空大陣。
她的表情依舊漠然,彷彿承受並駕馭這足以撐爆星辰的能量流,對她而言不過是呼吸般自然。
但若有人能直視她的雙眼,或許能在那一刻的無盡黑暗深處,看到一絲極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期待。
作為光之女神的陰暗麵,真祖甚至都沒有見過幾次光之女神,就像是影子沒有見過形成影子的本尊。
虛空大陣的旋轉越來越快,光芒越來越盛,吸收能量的速度也呈幾何級數增長。
下方神域大地上堆積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風化、化為塵埃;活死人紛紛僵直、碎裂、魂火熄滅;就連瀰漫在空氣中的怨恨氣息都被抽取一空。
能量,匯聚到了頂點。
虛空大陣的中心,那個對應著舊中央聖城、對應著真祖所在位置的點,驟然向內塌陷。
不是空間的塌陷,而是概念、規則、存在本身的向內塌陷。
光、暗、時間、空間、能量、物質……一切定義都在那個點變得模糊、混沌、然後被強行扭轉。
真祖放下了雙手。
她靜靜地凝視著那個塌陷的點,漆黑的眸子裏,映不出任何光芒,隻有最深沉的虛無。
然後——
嗡——!
一聲無法用“聲音”來形容的巨響,或者說,這不是依靠聲波來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存在之靈魂、意識、本源層麵的劇烈震蕩,從那個塌陷點爆發開來!
塌陷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噴發。
純粹到極致、強烈到超越一切形容的光,從那個點迸射而出!
那不是太陽的光,不是火焰的光,不是任何已知能量釋放的光芒。
那是概念性的“光”本身,是“光明”、“輝耀”、“神聖”、“凈化”、“生命”、“秩序”……
這些正麵概唸的終極聚合與顯化!
它如此強烈,以至於在出現的瞬間,就強行覆蓋並重新定義了周圍的一切!
漆黑的能量光柱被“漂白”成了純粹的金色。
骸骨與黑暗構築的祭壇,在光芒中變得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凈的光明水晶雕琢。
血肉巨坑中汙穢的血肉泥漿與活死人,在光芒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汙跡,蒸發得無影無蹤,坑底變得光滑如鏡,反射著神聖的光輝。
甚至連真祖那身亙古不變的黑裙,在如此極致的光芒映照下,邊緣也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虛幻的金邊。
但這光,並非溫暖。
它帶著一種無上的、不容置疑的、近乎冷漠的威嚴與純粹。
它凈化一切“不純”,包括黑暗,也包括不向祂膜拜的凡塵生靈。
光芒的中心,一個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祂身姿修長完美,籠罩在無法直視的熾烈光芒之中,隻能隱約看見流轉著無盡光輝的華美裙裾,以及那彷彿由星辰與希望編織而成的長發,發頂戴著不知什麼材質編織而成的形似某種樹枝的頭冠。
祂的麵容隱藏在光芒之後,無人能看清,但任何感知到祂存在的生靈,不管是凡軀還是低階的舊日,靈魂深處都會不由自主地湧現出頂禮膜拜的衝動,彷彿見到了“真”、“善”、“美”、“崇高”本身。
光之女神。
不是信仰塑造的虛幻偶像,不是法則衍化的自然現象。
而是真正的、概念性的、代表著多元宇宙“光明”一麵的本源化身之一。
祂的降臨,並未帶來生機。
相反,因為其存在過於純粹、過於強大,這剛剛被死亡籠罩的神域,此刻又被一種極致的、真空般的“神聖”所充斥。
殘存的、細微的黑暗、怨念、乃至稍微複雜一些的能量結構,都在祂光芒的照耀下崩解、消散。
她懸停在重塑的光明祭壇上空,低頭,祂的注意力似乎落在了祭壇之巔,那個在無盡光芒中依舊保持著自身“黑暗”存在的身影——真祖的身上,這是祂陰暗的一麵,也是這一麵承載了所有的黑暗,讓光明更加純粹。
兩位存在,一位是極致光明與神聖的化身,一位是深邃陰影與黑暗的顯化,在這由無數死亡獻祭才得以開啟的空隙中,在這被強行轉化為神聖之地的舊日屠宰場中央,靜靜對峙。
光芒無聲傾瀉,黑暗巋然不動。
彷彿開天闢地之初,光暗分離的那一剎那,於此重現。
真祖仰望著那照亮虛空的至高存在,蒼白的麵容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隻有那深淵般的眼眸最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達成目的的痕跡。
召喚完成。
戰爭進入了下一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