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天一夜裏，光輝神域再也沒有了信仰的禱告。
這是一場超乎任何史詩記載的、徹底而高效的滅絕。
這不是戰爭，甚至不是屠殺，而是一場由多種恐怖力量協同進行的，精密運作的生命清除作業。
這片大地上，現在除了那些被放置在這裏的怪物，所有聖教的信徒已經全部被屠戮了個一乾二淨。
不死大軍如同灰色的潮水，它們沉默，步履蹣跚卻永不疲，從最偏遠的、炊煙剛起的山間村落開始，骸骨士兵、腐朽的行屍、飄忽的怨靈，無聲地漫過籬笆與矮牆。
它們不追求殺戮的藝術，隻是用數量淹沒一切。
確保沒有任何漏網之魚。
一路上，所有的怪物遠遠就躲了起來，根本不敢靠近。
異蟲大軍從地下湧出，從山壁的孔洞中噴射，不死蟑螂如潮水般刮過田野，不死異龍集群在空中飛掠，尋找一切可能的聖教信徒。
機械大軍的效率就比較高點，直接發射十幾顆衛星上高空，直接聯合掃描。
一座座曾經輝煌的城市，在交織的能量束、爆炸和金屬風暴中化為冒著濃煙的廢墟，斷壁殘垣間隻有電弧的劈啪聲和金屬冷卻的扭曲聲。
晨光即將刺破地平線時，整個光輝神域，從最南端的翡翠森林到最北端的凍土荒原，從最東邊的日出海岸到最西邊的暮色山脈，再也聽不到一聲嬰兒的啼哭，一聲戰士的怒吼，一聲虔誠的祈禱。
隻有風穿過廢墟的空洞嗚咽，蟲群在菌毯上爬行的窸窣，不死生物無意識遊盪的骨骼摩擦，以及機械單位待機時低沉的嗡鳴。
漏網之魚？
或許有。
某個藏身地窖僥倖未死的信民，某個藉助魔法道具遠遁的法師，某隻躲在巢穴深處瑟瑟發抖的神父……
但，無傷大雅了。
他們如同廣袤死海上偶然浮現的一兩個泡沫，隨時會被下一個浪頭拍碎，或自行湮滅。
神域作為一個文明整體，已經死了。
日出。
金色的晨光一如既往地灑落大地，卻照不進籠罩神域的死亡陰霾。
陽光穿過來自廢墟瀰漫的塵埃、飄散的孢子和淡淡的硫磺煙霧，變得渾濁而無力。
它照耀的不再是生機勃勃的田園與輝煌的城市，而是一片片焦土、廢墟、菌毯覆蓋區和遊盪著亡魂與怪物的死地。
光有了形狀，那形狀是斷裂的塔尖、傾頹的拱門、被啃噬乾淨的巨獸骨架，以及那些沉默矗立或緩慢移動的入侵者們。
空氣中瀰漫著複合的氣味，濃重的血腥與屍臭、蟲巢的甜腥與酸腐、金屬熔毀的焦糊、邪能腐蝕的硫磺味，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萬物衰亡後特有的“空”的氣息。
生者已逝，此地唯餘死亡在緩慢而堅定地蔓延、紮根。
清除階段在日出以後已經結束了。
現在，一隊隊沉默的骷髏或行屍，抬著或是拖拽著收集來的屍體，無論完整還是殘缺，朝著就近的指定位置匯聚，如同逆流的灰色溪流。
不死沙蟲在地下組成運輸網路，將大量生物質以粘稠流體或膠質塊狀從地下直接運向指定的坐標位置。
機械單位則利用牽引光束和運輸載具，將戰場上收集到的一切，全部從空中運送至那幾個指定的區域。
整個光輝神域，此刻就像一個巨大無比的工地。
小C羅利用發射上去的衛星從星空中俯瞰，特別光譜能看透物質與能量的表象，直視世界的“底層結構”。
整個光輝神域，乃至其對應的空間結構之中，早已被刻畫上了一個無比龐大、無比精密的“陣法”。
這陣法並非刻畫在泥土岩石上，而是直接刻畫在虛空之中，以現實世界的山川河流、地脈能量節點為參照，但本質上是更高維度的空間結構操作。
五大聖城（中央的節點是舊中央聖城）的位置，恰好就是這個虛空陣法的五個最核心、能量匯聚與轉換的“節點”。
它們的存在，如同陣法的五根擎天巨柱，穩定並放大著陣法的效能。
但關鍵在於，即使作為物質存在的聖城本身被摧毀了，隻要節點對應的空間坐標和能量錨點未被破壞，陣法依然可以運轉。
摧毀聖城，隻是移除了地麵上的標誌性建築，而深植於虛空的結構並未受損。
這就像一個精密鐘錶，即使外部的華麗鎏金外殼被砸碎，隻要內部的齒輪發條係統完好，它依然能計時。
而現在，這個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虛空巨陣，正在被啟用。
收集、運送的血肉、靈魂、能量，正是按照這個虛空陣法的需求，被精準地填充到相應的陣眼與能量通道之中。
整個神域的死亡與毀滅，並非最終目的，而是啟動某個更宏大、更可怕計劃的前置步驟與必需祭品。
舊中央聖城的遺址。
那個被真祖隨手抹出的、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巨大圓形坑洞，如今已不再是純粹的空無。
它成為了整個虛空陣法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一個節點。
巨坑之內，此刻已被填滿。
填滿它的，不是土石，而是血肉。
難以計量、堆積如山的血肉。
有完整或殘缺的屍體，有被殘破的器官組織，更多的是被某種力量碾磨、混合後形成的、尚在微微蠕動抽搐的血肉泥漿。
這泥漿呈現一種暗紅近黑的色澤，散發著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血肉泥漿的表麵和深處，還浸泡、掙紮著無數活死人。
它們無意識地在這血肉沼澤中沉浮、抓撓，發出無聲的哀嚎，為這血肉祭壇增添了無窮的怨力與絕望能量。
在這血肉巨坑的中心，一座巍峨的祭壇被築起了。
它並非由磚石砌成，而是由骸骨與凝固的黑色能量構築而成。
無數種族的骨骼，甚至一些珍奇異獸的骨骼被強行扭曲、拚接、熔鑄，形成了祭壇的基座、台階、立柱和拱頂。
骨骼的縫隙間，流淌、凝固著如同瀝青般粘稠的黑暗能量，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祭壇的頂端，是一個相對平整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則是一個由最純凈的暗影水晶雕琢而成的複雜法陣。
真祖，就站在這祭壇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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