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陰影裡，林昊一直看著。
從舊中央聖城化為虛無巨坑，到四大軍團如瘟疫般席捲神域，再到血肉填滿深坑、骸骨祭壇築起召喚光之女神，他一直在死亡陰影裡透過視野共享看著。
當初真祖說聖教是不會輕易召喚光之女神降臨，之前還以為是因為代價很大，但是想不到那代價其實是整個神域生靈塗炭。
就算自己這邊不出手殺光所有聖教的信民，光之女神的降臨也會把他們全部毀滅。
這哪裏是祈求神跡的儀式？
這分明是最邪異、最血腥的魔神祭祀！需要收割一整個世界，獻祭所有子民，才能換來那至高存在的驚鴻一瞥。
想起聖教的教義，神愛祂的信民，林昊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是近乎嘲諷的弧度。
天大的謊言。
不過林昊是理解的，畢竟是外神，真正的沒有任何感情的信仰神隻，在祂的眼裏，凡塵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薪柴。
不過林昊此刻看來，所謂的光明，其實也是一個需要極致獻祭才能滿足的、胃口無比貪婪的魔神。
光芒，開始迸發了。
那純粹到超越想像、威嚴到令靈魂戰慄的光，從虛空塌陷點噴湧而出，重塑一切，凈化抹除一切“不純”。
黑暗被驅散，汙穢被蒸發，連那承載了無盡死亡與怨恨的血肉祭壇，都在光芒中變得“神聖”而“潔凈”。
她的身影在無盡光芒中凝聚，神聖、完美、至高無上，任何言語在她麵前都顯得蒼白。
但林昊盯著那光芒中心的身影輪廓，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感覺外形與真祖幾乎無二！
同樣修長的身姿，隱約的裙裾輪廓幾乎一致，彷彿由星辰織就的長發與真祖幾無二樣，與祭壇上的真祖就像是映象般的對照，一光一暗，卻如同雙生子。
難道說，因為真祖是祂的陰暗麵，兩個本就是一體，所以外形一樣？
“哦，尊貴的主人，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一個玉質的骷髏，嗯骨架完美，流轉著神聖的光輝。”
瓦爾忽然說道。
“什麼？你看到的是一個骷髏？”林昊問道。
“對啊，難道隻有我看到的是這樣？或者我看不到祂的皮肉，隻能看到祂的骨骸？”瓦爾一聽就知道，自己看到的樣子肯定與林昊看到的不一樣。
林昊問旁邊的王思琦：“你看到的光之女神是什麼樣子的？”
王思琦：“主人，我看到的樣子有點像當初在那個特殊空間裏見到的蟲神，渾身都在發光，不過身形不像蟲神那樣肥胖，而是非常的苗條，感覺……怎麼感覺跟我自己差不多？”
王思琦感覺，就像是自己心中認為蟲神就應該是自己。
林昊明白了，每個人看到的光之女神都不一樣。
他看到的是與真祖映象的光影輪廓。
瓦爾看到的是神聖玉質骷髏。
王思琦看到的是披著光輝外衣，形態接近自己的“蟲神”。
這意味著什麼？
光之女神根本沒有固定的法相。
之前見到的易小姐也有這個能力，但是易小姐隻是影響凡人，而光之女神連舊日支配者級別的王思琦，還有作為新晉死神的自己也能影響。
難怪那隻大水母說，如果打不贏負世神鰲就不要去招惹光之女神了。
“這個問題不大，不管祂在我們眼中究竟是什麼樣子都沒有所謂，按照計劃，圍毆祂！”
“是主人！”
死亡陰影裡的話音剛落下，那邊光之女神與真祖開始了交流。
沒有開口，一種無法形容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能感知到祂們的存在心底響起。
並不是神之語言，不是通過空氣振動傳播的聲波，而是概念、意念、規則本身的直接碰撞與傳遞，強行在意識中翻譯成可以理解的語言。
恢弘、浩大、不帶絲毫情感，整個光輝神域任何的角落都能聽到，猶如世界之聲。
【為何召喚？】
簡單的四個意念單元，卻重若億萬星辰，帶著質問，帶著一種絕對的漠然。
整個神域現在一個活著的信仰生靈都沒有，祂也不關心。
祭壇之巔，真祖依舊靜立。在無邊光芒的映照下，她黑色的身影渺小如塵埃，卻又堅韌如亙古存在的奇點，吞噬一切光，自身卻不為所動。
她微微抬頭，望向那光芒的源頭，漆黑的眼眸裡映不出任何光輝。
【這麼多年了，神格，也該給我掌管了！】
她的回應同樣以意念傳達，平靜，淡漠。
光之女神的意念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並非情緒，更像是一種對異常變數的確認與反應。
【原來，你已經叛變了自己。】
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似乎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叛變自己，這句話含義極深。
接下來，沒有更多的對話，沒有宣告，沒有審判。
在光之女神說出那句話的剎那，攻擊，已然降臨。
祂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攻擊動作。
隻是那籠罩周身、充斥天地的無上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就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漣漪。
但這不是水的漣漪，而是光明的漣漪。
以真祖原本站立的位置為中心，一道純粹由聖光構成的、筆直向下的軌跡瞬間生成。
那並非能量噴射，而是規則層麵的否定與凈化。
軌跡所過之處，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物質、能量、甚至是基礎的物理法則，都被那極致純粹的光輝強行格式化歸零。
無聲無息。
祭壇那被凈化後晶瑩剔透的水晶基座，連同下方已被凈化的光滑坑底，在這道聖光軌跡掠過的路徑上，直接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氣化，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徹底歸於無。
一道深不見底，寬達數千丈，邊緣光滑如鏡，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萬丈深淵，憑空出現，貫穿了祭壇，深入大地，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刺穿！
隨手一擊，甚至沒有揮手的動作，聖光一盪，便是天塹生成，規則改寫！
這就是信仰神隻的力量，意念稍微動一下便是天地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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