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白玥的聲音被背後追上來。
但薇珀莉婭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依然不緊不慢地朝帳篷走去，甚至還順手理了理垂下的帽簷。
這種劇情她見得多了。
當一個人萬念俱灰、頭也不回地離開時，身後總會傳來挽留的聲音。
然後那個挽留的人會追上來，淚流滿麵地說“不要走”，於是離開的人被感動，毅然回頭，兩人相擁而泣。
老套。
太老套了。
她可是薇珀莉婭，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夢之魔女，怎麼可能被這種三流言情劇的橋段打動。
她向前走去。
然後一道黑影“嗖”地從她身側掠過，精準地截停在她麵前。
薇珀莉婭低頭看去——
是小島主。
她正張開雙臂攔在她身前，尾巴因為跑得太急還在身後晃悠，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
但她沒有躲，也沒有縮。
就這麼直挺挺地攔著。
薇珀莉婭挑了挑眉。
這麼勇敢的嗎？
她看著麵前這隻小島主——明明耳朵已經緊張成了飛機耳，明明尾巴尖都在打顫
但她沒有讓開。
魔女小姐忽然有點想笑。
於是她就笑了。
“小島主~，”她拖長調子，“你這是要攔路搶劫嗎？”
白玥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薇珀莉婭已經抬起手。
一道淡紫色的魔法陣在她指尖一閃而過。
白玥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突然升起數道晶瑩的水簾。
那些水簾從沙灘下湧出，在半空中彎折、交織、升騰，轉眼間就在白玥周圍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水籠。
“誒？誒——！”
白玥伸手去碰那些水簾，指尖剛觸及水麵，水簾就像有生命似的輕輕盪開，然後迅速在缺口處重新合攏。
她被困在裏麵了。
透過朦朧的水幕，她看見薇珀莉婭輕輕躍起，足尖點在第一道水簾上。
然後第二道。
第三道。
魔女小姐踏著水簾逐級而上，裙擺在風中揚起優雅的弧度，紫色捲髮隨著她的動作飄動，像一隻翩躚的蝶。
她走到水簾最高處，低頭看了白玥一眼。
隔著層層疊疊的水幕，白玥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見她嘴角微微彎著。
和平時很像，但又不太相似。
然後她轉過身，踏著最後一道水簾，輕輕落在了帳篷門口。
帳簾掀開，又落下。
水簾魔法在同一瞬間解除。
那些晶瑩的水幕像融化的冰一樣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白玥的衣角都沒有打濕。
白玥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獃獃地站在原地。
沙灘上空空的。
魔女小姐不見了。
隻有那道帳簾還在輕輕晃動。
白玥回過頭，看向茜爾芙蕾雅。
精靈也正看著她。
兩人麵麵相覷。
過了好幾秒，白玥灰溜溜地走回茜爾芙蕾雅身邊，尾巴耷拉下來，耳朵也垂成了兩片小三角。
“芙蕾雅姐姐，”她的聲音悶悶的，“我怎麼感覺薇珀莉婭小姐不想和我締結契約啊……”
茜爾芙蕾雅沉默了一下。
“我也發現了。”她說。
白玥猛地抬頭，瞪大眼睛。
“誒？！”
她瞪大眼睛看著精靈，滿臉寫著“敢情姐姐你之前都是瞎貓碰死耗子”。
所以剛才那番深情告白、什麼“風告訴我她並非這個想法”——都是猜的？
純讓她去試試？
契約到了純賺，契約不到也不虧？
茜爾芙蕾雅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臉。
“但我的風告訴我，”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她的心思明明很活躍。”
頓了頓。
“而且之前，她對你都很有興趣的樣子。”
白玥更悲傷了。
“姐姐，”她扁著嘴，“你是不是想把我賣掉？”
茜爾芙蕾雅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胡話？”
“那姐姐剛才明明就是想讓我去和魔女小姐締約！”白玥控訴，“你把我從樹屋抱下來，二話不說就問我想不想和她契約，還跟她說那些話——這不是想把我賣掉是什麼！”
茜爾芙蕾雅沒有否認，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玥開始心虛，久到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話說重了——
茜爾芙蕾雅忽然彎下腰。
她蹲下身，與白玥平視。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隻還在小聲嘟囔的小貓娘輕輕攬進了懷裏。
白玥的聲音卡住了。
精靈的懷抱很溫暖，帶著風的氣息。
她趴在茜爾芙蕾雅肩頭，聽見精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盈、很柔和。
“我是長生種。”
白玥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蠢貓貓不是。”
“我們之間，可能註定會有分離的那一天。”
“不要。”白玥悶悶地把臉埋進她頸窩，“我不要聽這個。”
茜爾芙蕾雅沒有停下。
“我很喜歡你。”她說，“但我無法徹底解決你短生種的問題。”
她頓了頓。
“那隻魔女小姐見多識廣。她活了很久，去過很多地方，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如果她也願意加入進來……”
她沒有說完。
但白玥聽懂了。
百年之後，她已化作一捧黃土。
徒留精靈姐姐獨自一人，守著這座島，守著那些回憶。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原來是這樣。
白玥把臉埋得更深了，尾巴緊緊纏在精靈手腕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而且，”茜爾芙蕾雅的聲音又響起來，“薇珀莉婭小姐其實也很喜歡你。”
白玥的耳朵突然抖動了一下。
“那瓶很難喝的魔葯，是她親手為你配製的。”精靈說，“巨蟹精華隻是其中一味材料，她在裏麵加了很多中和副作用、強化效果的稀有成分。那些東西……不是隨便翻翻書就能找到的。”
她停頓了一下。
“就連我的那瓶葯，很可能也是沾了你的光。”
白玥從她肩頭抬起臉。
茜爾芙蕾雅看著她，紅眸裡盛著淺淺的笑意。
“我雖然涉世不深，但感情大抵是相通的。”她說，“她來到這座孤島之後，應當很是無聊。”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你的，但她現在，也應當是存了一絲想法的。”
她抬手，輕輕把白玥額前那縷亂了的髮絲別到耳後。
“所以，去吧。”
“去問問她。”
她彎起眼睛。
“我的……蠢貓貓。”
白玥看著她的笑容，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逼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去了！”
她從精靈懷裏跳出來，轉身朝帳篷跑去，跑了兩步又折回來，飛快地在茜爾芙蕾雅臉頰上啄了一下。
然後頭也不回地沖向帳篷。
茜爾芙蕾雅怔在原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彎起唇角。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那頂紫色的帳篷。
眼底掠過一抹很複雜的情緒。
——我不想看見，與你有任何一種分開的可能性。
——就算是壽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