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在帳篷門口剎住腳步——
額,麵對魔女小姐,還是做一下心理準備吧……
所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掀開帳簾。
然後就……愣住了。
帳篷沒有任何阻攔。
沒有魔法禁製,沒有預警結界,甚至連個小小的惡作劇陷阱都沒有。
薇珀莉婭就坐在工作枱前,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
“怎麼,小島主?”魔女小姐歪了歪頭,聲音懶散,“做好準備了?”
白玥站在門口,尾巴不自覺地捲了起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點:
“嗯……”
“那你說說,”薇珀莉婭的指尖輕輕點著桌麵,“你都做了什麼準備呢~?”
白玥張了張嘴。
薇珀莉婭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笑意加深了。
但她眼底的溫度,卻淡了幾分。
“要是隻是為瞭解決壽命論的話——”她頓了頓,指尖輕飄飄地在空中劃了一個圈,“那很抱歉,我也無能為力哦,小島主~。”
她的指尖停下。
“請回吧。”
白玥沒有動。
“不是的。”她說。
薇珀莉婭的手指微微一僵。
“……什麼?”
“不是的。”白玥又說了一遍。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工作枱前,和薇珀莉婭隻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琥珀色的豎瞳直直地望著那雙異色瞳,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其實我還挺好奇魔女小姐的。”她說。
薇珀莉婭沒說話。
“畢竟,你的出場就很神秘嘛。”
白玥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為了追蹤藥劑,主動來到我們島上;明明實力那麼強,卻從來不欺負我們;喜歡捉弄人,但每次捉弄完又會悄悄幫我們把事情處理好。”
她抬起頭。
“而且,魔女小姐雖然很喜歡逗我,還總是思維跳脫,惡趣味很足——”
薇珀莉婭挑了挑眉。
“——不如姐姐溫柔,也不如姐姐安心……”
“小島主~”薇珀莉婭幽幽開口,“你再說下去,我真的會考慮把你丟出去哦。”
她努力做出兇惡的表情,眼中甚至閃爍著蓄勢待發的魔法光輝。
白玥訕訕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但、但是!”她趕緊拐彎,“魔女小姐就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薇珀莉婭沒說話。
“就是一種……”白玥努力組織語言,“就是那種,就算全世界都毀滅了,依然會懶洋洋地坐在這裏喝熱飲、看星星、調配奇怪藥水的魔女小姐——”
她頓了頓。
“就感覺,很有魅力。”
薇珀莉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而且,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魔女小姐契約啦。”
白玥的聲音越來越小,“魔女小姐其實人很好的,之後我也可以繼續來當葯童的,喝多苦的葯都行……”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薇珀莉婭一直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慵懶的、促狹的笑。
是很安靜的笑。
嘴角微微彎著,眼尾也彎著,睫毛撲閃撲閃的,像夕陽下的湖麵泛起的細碎漣漪——
浮光躍金,碎紋擾心;眸色沉銀,目光粼粼。
白玥心裏忽然有點慌。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魔女小姐隻是在逗她玩,她卻當真了,還跑來劈裡啪啦說一堆有的沒的,應該……很可笑吧?
……
……
原來是這樣嗎。
薇珀莉婭看著眼前這隻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心虛、尾巴都快夾進腿縫裏的小島主。
原來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茜爾芙蕾雅讓白玥來找她,是為了壽命論;
是為了給這隻短生種的小貓找一個能延續生命的辦法。
是假藉著約定之名,實則是想讓她再上一個當。
是為了她自己。
所以她說“無能為力”,是真心話。
她其實很想看看,這隻小貓娘會露出怎樣失望的表情。
會怎樣憤怒地轉身離開。
可是小島主說——
不是的。
不是來解決壽命論的。
隻是單純地像小學生寫作文似的,一條一條地數著她的優點。
雖然數的過程中還夾雜著“不如姐姐溫柔”“不如姐姐安心”“惡趣味很足”之類不知道該算優點還是缺點的評價。
但她最後說——
很有魅力。
也很想契約。
而且那個“啦~”字,很明顯就是覺得自己不夠真誠,隻好特意加上這麼一個聲調詞,讓自己聽起來更加歡快一些。
切,都是一些小伎倆,別以為本魔女大人看不出來。
……
……
但薇珀莉婭還是垂下眼睫,陷入了一點點深思。
活了這麼久,她見過太多人。
有人怕她,覺得她是噬夢的惡女,對她敬而遠之;
有人求她,跪地說著一些言不由衷的話,用盡一切手段隻為換取她的幫助;
也有人試圖接近她,狼子野心、心地險惡;
但那些人想要的從來不是她,而是她的力量,她的知識,她漫長生命裡所積累的一切。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像小島主這樣。
明明怕她怕得要死,每次被她逗都像隻炸毛的小貓。
明明被她耍了那麼多次,喝了那麼苦的葯,做了那麼久的噩夢,還是選擇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然後站在她麵前,認真地說——
我真的、真的很想和魔女小姐契約啦。
薇珀莉婭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明顯比平時夾了幾個度。
“好吧,我勉強答應啦(↘)。”
嗯,隻是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