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玥躺在樹屋裏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把緋咲夜小姐的頭髮打散這件事，她越想越後怕，但後怕之餘又忍不住有點小得意——好歹是打散了呢，雖然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笑了兩聲。
茜爾芙蕾雅姐姐說是去和薇珀莉婭商量事情去了，留她一個人獨佔整張床。
白玥也乖乖縮在被子裏，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獃。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白框框，海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晃，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她開始犯困了。
然後她的被子被掀開了。
白玥嚇得差點叫出來，一張嘴就被一隻手捂住了。那隻手涼涼的，力道不大但精準地卡住了她的下頜，讓她隻能發出“唔唔唔”的氣音。
白玥瞪大眼睛，藉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緋咲夜跪坐在床邊，黑髮散在身後，月光把她半張臉照得慘白，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她。
白玥的腦子瞬間清醒了——我是誰我在哪她在幹什麼她是不是來報白天那髮帶之仇的她要砍我嗎現在喊救命還來得及嗎。
猶豫了一瞬，緋咲夜鬆開手，白玥趕緊喘了口氣，壓低聲音問：“緋咲夜小姐？你、你怎麼來了？”
緋咲夜沒說話，就那麼跪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白玥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回答，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位鬼姬小姐是不是夢遊了。
“那個……是不是白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打要罵我都認了，能不能別半夜來，怪嚇人的——”
“你變強了。”
白玥愣了一下：“啊？”
“白天，你變強了。”緋咲夜重複了一遍，“比之前快了很多。”
白玥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確實變強了一點點，但被鬼姬小姐這麼認真地說出來，感覺怪怪的。
“所以呢？”
緋咲夜沉默了，垂下眼睛，月光照在她臉上。
白玥第一次發現這位鬼姬小姐的睫毛還挺長的，誰叫她平時總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像個刀架子，誰會在意她的睫毛長不長。
“所以，”緋咲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想知道為什麼。”
白玥眨眨眼：“因為我跟艾黛莉安娜結了個血契？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幾位姐姐說可以把她們的力量分給我一點。”
緋咲夜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多了一點困惑。
她歪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白玥捕捉到了。
鬼姬小姐歪頭這個畫麵，足夠她回味三天了。
“血契。”緋咲夜重複了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
“對啊，就是咬一口，然後就有印記了，然後就能用一點她們的力量。”白玥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島上所有人都有契約了，就剩眼前這位鬼姬小姐還是“編外人員”。
她白天幫忙當陪練，晚上幫忙守夜，吃烤魚的時候坐在最外圍，血契的時候站在最外麵觀摩，像個孤零零的孤寡老人。
白玥心裏突然有點過意不去。
“緋咲夜小姐，”她試探著開口，“你想不想也……”
話沒說完，緋咲夜就搖了搖頭，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猶豫。
白玥把後半句咽回去，覺得自己有點冒失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一個坐在被窩裏，一個跪在床邊。
“但是，”緋咲夜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多了一點猶豫，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想變強。”
白玥沒聽懂：“你想變強？”
“你變強了。”緋咲夜說，“因為血契。”
所以，鬼姬小姐、她是來……求學的？
白玥看著眼前這張麵無表情的臉，突然覺得這位鬼姬小姐也沒那麼可怕。
“那你也結一個不就行了？”白玥說得很輕鬆。
緋咲夜又搖了搖頭。“不需要。”
“為什麼？”
“不需要。”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固執得像個小孩。
白玥有點無奈了——你想變強，又不想契約，那你是來幹嘛的？半夜來找我談心嗎？
她盯著緋咲夜看了好一會兒，鬼姬小姐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但白玥總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頭髮散著的緣故，也可能是月光的緣故，她看起來沒那麼冷，甚至有點……白玥想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迷茫。
一個連話都不肯多說幾句的鬼姬，大半夜跑過來，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先進來，外麵冷。”
白玥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緋咲夜低頭看了看那個被角，又抬頭看了看白玥，沒動作。
“進來嘛，你跪在那裏怪累的，等會兒把芙蕾雅姐姐和魔女小姐一起驚擾過來了。”
緋咲夜猶豫了兩秒，終於動了，整個人僵硬地鑽了進來，直挺挺地躺在白玥旁邊。
“放鬆點，我又不吃人。”
白玥側過身，支著腦袋看她。
月光把鬼姬小姐的側臉照得很清楚，鼻樑挺直，嘴唇抿著，下巴尖尖的，散開的長發鋪在枕頭上，黑得像墨汁。
白玥突然覺得，如果這位鬼姬小姐願意笑一笑，大概會很好看。
“緋咲夜小姐，你真的不想契約嗎？”
沉默。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多個印記，又不疼。”
還是沉默。
“而且契約之後就能分到一點力量，你不是想變強嗎？”
緋咲夜的眼皮動了一下。
白玥趁熱打鐵：“再說了，你天天在島上待著，也沒別的事做，不如就跟我們湊一塊兒唄。你看絲卡蒂，契約之後天天傻樂，多開心。”
“……不需要。”
緋咲夜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聽起來沒什麼底氣。
白玥覺得有戲。
於是她往緋咲夜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我跟你講個秘密”的語氣說：
“其實契約很簡單，就是咬一口，然後係統登記一下，完事了。你連打架都不怕，還怕被咬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