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回到兩隻人魚身上——
伊西多拉已經在島上待了五天。
五天了。
她每天都在觀察。
觀察這座小島，觀察那兩個強大的存在——風之精靈和夢之魔女，也觀察那位看起來……
怎麼說呢，有點不太像島主的島主。
白玥。
那個長著貓耳朵和貓尾巴的人類女孩。
第一次，伊西多拉看到的是驚慌失措的白玥——被她掀起的海嘯嚇得腿軟，抱著精靈的胳膊喊“姐姐別動手”。
第二次，她看到的是心軟的白玥——明明生氣地哼了一聲，但最後還是讓她們留了下來。
第三次，她看到的是沒心沒肺的白玥——蹲在岸邊喂絲卡蒂吃果子，笑得像個傻子，尾巴還一晃一晃的。
第四次，她看到的是被寵著的白玥——精靈默默跟在她身後，魔女時不時逗她兩句，她就炸毛，然後被精靈摸頭安撫。
第五次，也就是今天。
她看到的是——
“島主島主！”絲卡蒂從水裏冒出頭，手裏舉著一個海星，“你看我又撿到一個！”
白玥正在釣魚，聞言轉過頭。
“哦哦哦，這個好看！”
“送給你！”
“謝謝！”
白玥接過海星，順手從旁邊拿起一個果子，扔給絲卡蒂。
絲卡蒂接住，開心地啃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看就是重複了無數遍的日常。
伊西多拉坐在岸邊，雙腳泡在水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得很認真。
認真到連身後有人靠近都沒發現。
“在看什麼？”
一個聲音響起。
伊西多拉轉頭，發現茜爾芙蕾雅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精靈的表情很淡，眼神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伊西多拉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低頭。
“在看島主。”
“看什麼？”
“看她對絲卡蒂的態度。”
茜爾芙蕾雅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在伊西多拉旁邊坐下。
“看出什麼了？”
伊西多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遠處——
白玥正蹲在岸邊，尾巴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跟絲卡蒂說什麼。絲卡蒂在水裏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嗆到水。
“她很善良。”伊西多拉說。
茜爾芙蕾雅沒說話。
“她心很軟。”伊西多拉又說。
茜爾芙蕾雅還是沒說話。
“她對絲卡蒂很好。”伊西多拉頓了頓，“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茜爾芙蕾雅終於開口了。
“所以呢？”
伊西多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聲說：
“所以我有個決定。”
————————————
白玥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觀察自己。
她正忙著跟絲卡蒂鬥嘴。
“你昨天不是說那個果子不好吃嗎？”
“那是昨天！”
“今天就好吃了？”
“今天特別好吃！”
“同一個果子？”
“同一個！”
白玥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沉默了。
“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
絲卡蒂眨眨眼。
“什麼叫腦子不好使？”
“就是……算了。”白玥擺擺手，“你繼續吃。”
絲卡蒂咧嘴笑，繼續啃果子。
白玥看著她，忍不住也笑了。
這隻小人魚雖然傻乎乎的，但還挺可愛的。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人走近。
轉頭一看，伊西多拉正朝她走來。
那雙剛變出來沒多久的腿，現在已經走得穩多了——雖然還是有點慢，但至少不會摔倒了。
白玥站起來。
“怎麼了？”
伊西多拉走到她麵前，停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白玥島主。”
白玥被她這正式的語氣弄得有點懵。
“啊？”
“我有話想和你說。”
白玥眨眨眼。
“說唄。”
伊西多拉卻沒有立刻開口。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說：
“這些天，我一直在觀察島主。”
白玥愣了一下。
觀察？
“觀察我幹什麼？”
“因為絲卡蒂。”伊西多拉說，“她的契約問題，我必須慎重。”
白玥明白了。
原來是在考察她啊。
“那你觀察出什麼了？”她問。
伊西多拉看著她。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很認真。
“島主很善良。”
“嗯哼。”
“島主對絲卡蒂很好。”
“還行吧。”
“島主……有時候有點傻。”
白玥：“……”
喂！
最後那句是多餘的！
但她還沒開口反駁，伊西多拉就繼續說下去：
“但正是這種傻，讓我放心。”
白玥愣住了。
“什麼意思？”
伊西多拉沒有解釋。
她隻是轉過身，朝海裡招了招手。
“絲卡蒂，過來。”
絲卡蒂正在啃果子，聽到姐姐叫她，趕緊遊過來。
“姐姐，怎麼了？”
伊西多拉看著她，眼裏有一點溫柔。
“你很喜歡島主嗎？”
絲卡蒂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
“嗯嗯！島主對我可好了！”
“那就好。”
伊西多拉說完，轉向白玥。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讓白玥完全沒想到的話：
“白玥島主，我想和你契約。”
白玥瞪大眼睛。
“啥？”
“我想和你契約。”伊西多拉重複了一遍。
白玥徹底懵了。
“等、等等——不是絲卡蒂嗎？怎麼變成你了？”
絲卡蒂也懵了。
“姐姐？你要契約？”
伊西多拉點點頭。
“對。”
“可是……”絲卡蒂急了，“要契約也是我啊！是我被釣上來的！是我要留在這裏的！”
伊西多拉看著她，眼神很柔。
“我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我是姐姐。”
絲卡蒂愣住了。
伊西多拉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從小到大，都是我在保護你。”她說，“這次也一樣。”
“如果契約是必須的，那就讓我先來。”
“如果島主對契約的夥伴不好，那我就陪著你一起待在這裏。”
她頓了頓。
“反正你走不了，我也不會走。”
絲卡蒂的眼眶紅了。
“姐姐……”
白玥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情有點複雜。
這就是姐姐嗎？
為了妹妹，寧願自己先上。
哪怕不知道契約之後會怎樣。
哪怕可能會把自己搭進去。
她忽然有點羨慕絲卡蒂。
有這樣的姐姐，真好。
……
“那個……”
她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伊西多拉看向她。
“島主？”
白玥撓撓頭。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她頓了頓。
“契約這種事，不能替的吧？”
伊西多拉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白玥想了想，“契約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你替絲卡蒂契約，那絲卡蒂怎麼辦？她還是走不了啊。”
伊西多拉沉默了，她感覺這隻島主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先與島主契約，而並非替代。”
“噢噢噢，那契約之後，你就隻能留在島上了欸~”
伊西多拉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
絲卡蒂走不了，這是規則。
如果一定要契約，那就讓她來。
至少她可以在旁邊看著，看著島主怎麼對待契約的夥伴。
如果島主不好好對待——
“我知道。”她說，“但絲卡蒂還小，我……”
“姐姐！”絲卡蒂打斷她，“我不小了！我一百二十三歲了！”
伊西多拉看了她一眼。
“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小孩子。”
絲卡蒂癟癟嘴，不說話了。
白玥看著她們倆，忽然笑了。
“行吧行吧，你們姐妹倆的事，我管不了。”
她擺擺手。
“不過伊西多拉，你真的想好了？”
伊西多拉點點頭。
“想好了。”
“契約之後，你可就真的綁在這座島上了。”
“我知道。”
“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大海了。”
伊西多拉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說：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