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卡蒂卓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謝、謝謝您……”她哽嚥著說,“謝謝魔女小姐……”
薇珀莉婭擺擺手。
“先別謝太早。”她說,“這隻是第一次治療。接下來至少還要一週,每天都要上藥。”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一週,傷口不能沾水。”
絲卡蒂卓琳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能……沾水?”
“嗯吶~”
絲卡蒂卓琳愣了幾秒,然後開始碎碎念:
“不能沾水……那姐姐這一週都不能變成人魚了?”
“對。”
“姐姐最討厭沒水的環境了……”
“嗯哼。”
“姐姐其實還不太會走路……”
“那正好練練。”
“姐姐一週不能洗澡……會不會臭臭的?”
薇珀莉婭沉默了一秒。
白玥也沉默了。
茜爾芙蕾雅也沉默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絲卡蒂卓琳。
這隻小人魚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奇怪?
絲卡蒂卓琳被她們看得有點慌。
“怎、怎麼了?”
“沒什麼,”白玥擺擺手,“你繼續。”
絲卡蒂卓琳想了想,最後握緊小拳頭。
“我會負責說服姐姐的!”
語氣堅定,視死如歸。
白玥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這隻人魚真的傻得有點可愛。
————————————
事情告一段落。
白玥蹲在岸邊,看著絲卡蒂卓琳小心翼翼地抱著姐姐,試圖找個乾燥的地方安置。
“對了,”她開口,“絲卡蒂卓琳,你是怎麼被我釣上來的?”
絲卡蒂卓琳轉過頭,一臉茫然。
“啊?”
“就是那天,”白玥比劃著,“我用釣竿把你釣上來的事。按理說,你這種海洋生物應該最難釣了吧?畢竟我又不是什麼釣魚高手,運氣也就那樣。”
她頓了頓,“所以我一直挺好奇的。”
絲卡蒂卓琳愣了一下。
然後她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
歪了歪頭。
又笑了笑。
“那個……”她低下頭,小聲說,“其實這件事……也怪我啦……”
白玥豎起耳朵。
“那天逃走後,我發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就帶著姐姐躲進去了。那個地方有吃的,有淡水……我每天出去找食物,姐姐就在那裏養傷。”
“可是她的傷一直不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重……我實在沒辦法了,就想著……出來找點葯。”
“然後我在水裏聞到了葯的味道,方向就在之前我們被襲擊的地方附近——後來我才知道,這裏是島主的島附近。”
“姐姐不讓我來,怕那個醜東西和巨蟹還在這邊,怕我遇到危險。”
她的聲音低下去。
“但是看著姐姐的傷越來越嚴重……我還是偷偷溜出來了。”
白玥點點頭,等她繼續。
“來到這附近後——”
“然後我就看到島主您了。”
白玥一愣。
“看到我?”
“嗯!”絲卡蒂卓琳點頭,“島主您在給小魚喂葯!”
白玥的表情僵住了。
給小魚喂葯?
那不是她每天偷偷倒葯的時候嗎?
絲卡蒂卓琳繼續說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島主每天都來,每天都往海裡倒一些藥水。那些小魚可喜歡了,每天都準時準點來喝葯。”
白玥:“……”
所以,那些小魚過來吃藥,是因為她天天倒葯養成的習慣?
“我一開始不敢靠近,”絲卡蒂卓琳不好意思地說,“就躲得遠遠的,偷偷觀察。後來我發現,島主是個超級好的人!”
她雙手合攏,星星眼看著白玥。
“給小魚喂葯,還不收它們任何東西!無私地奉獻!島主果然是個超級好的島主!”
白玥:“……”
她感覺身後有兩道目光,正在緩緩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兩道目光來自誰。
白玥乾咳一聲。
“那個……哈哈哈,”她擺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點,“我就是這麼善良,沒辦法。”
絲卡蒂卓琳用力點頭。
“嗯嗯!島主最善良了!”
白玥尾巴翹了翹。
雖然事情跟她想的不太一樣,但莫名其妙被誇了一通,感覺還挺不錯的。
茜爾芙蕾雅和薇珀莉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不約而同地偏過頭。
一個看向左邊。
一個看向右邊。
表情都很微妙。
一個低山臭水,一個蠢貓蠢魚。
放眼望去,不知道這座島的未來說在何方。
……
話題繼續下去: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偷偷觀察了島主好幾天,還躲在礁石後麵看島主。然後沒事就跟那幾隻天天喝葯的小魚打探情報。”
白玥愣了一下。
“打探情報?”
“對呀!”絲卡蒂卓琳理所當然地說,“它們每天都喝島主的葯,肯定知道島主是什麼樣的人。我就讓它們幫我觀察,然後回來告訴我。”
白玥張了張嘴。
“所以那些魚……”
“對!”絲卡蒂卓琳笑起來,“是我讓它們排隊的!這樣它們喝葯的時候,我就可以在遠處看著,數一數有幾個,確認它們有沒有偷懶。”
白玥:“……”
難怪那些魚後來開始排隊了。
她還以為是自己養成的習慣。
原來背後有人在指揮。
“然後有一天,”絲卡蒂卓琳繼續說,“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讓它們那天先別去喝葯,我要自己去和島主談談條件。”
絲卡蒂卓琳的表情垮下來,變得有點委屈。
“結果那天島主根本沒帶葯,手上拎了一個木杆一樣的東西,往水裏一拋,然後我就感覺被什麼東西盯住了……”
“還沒來得及跑,手鏈就被掛住了……”
她抬起手腕。
那個珊瑚手鏈還在,但上麵有一道淺淺的裂痕。
白玥聽完,沉默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每天倒葯養成的習慣。
那些魚。
這隻人魚。
還有現在躺在沙灘上的那位姐姐。
全是她一瓶一瓶藥水倒出來的緣分。
“那你後來吹骨哨,”她問,“是為了什麼?”
絲卡蒂卓琳的臉又紅了。
“那個……隻是想給姐姐報個平安,”她小聲說,“我在這裏待了四天多了,一直沒回去,姐姐肯定急死了……”
“骨哨的聲音能傳很遠,”她補充道,“姐姐能聽到。我就是想告訴她,我還活著,不用擔心。”
白玥點點頭。
“然後你姐姐就順著聲音找過來了。”
“嗯。”絲卡蒂卓琳低下頭,“姐姐肯定急壞了,才會那麼衝動……她平時不會這樣的……”
白玥看了看遠處那道已經平靜下來的海麵。
又看了看懷裏渾身是傷的伊西多拉。
她忽然有點理解。
如果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突然失蹤了,自己也會急瘋的。
一切都對上了。
她摸起下巴,做沉思狀。
“原來如此。”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原來如此。”
白玥轉頭,看到茜爾芙蕾雅也摸起了下巴。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原來如此。”
薇珀莉婭也摸起了下巴,異色瞳彎成月牙。
白玥:“……”
“芙蕾雅姐姐!薇珀莉婭姐姐!別學我!”
絲卡蒂卓琳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茫然。
“我……我也要學嗎?”
白玥還沒回答,就看到她也抬起手,開始摸下巴。
白玥看著她那副雲裏霧裏的樣子,沉默了三秒。
“蠢小魚。”
絲卡蒂卓琳愣了一下,也不生氣,居然開始思考自己哪裏顯得蠢了。
……
月光灑在沙灘上。
海風輕輕吹過。
伊西多拉還躺在那裏昏迷著,但傷口正在慢慢癒合。
絲卡蒂卓琳蹲在姐姐旁邊,時不時看一眼,確認她沒有事。
白玥站在岸邊,尾巴輕輕晃著。
身後傳來薇珀莉婭懶洋洋的聲音:
“小島主,今晚還回帳篷睡嗎?”
白玥想了想。
“不回。”
“哦?”
“我今晚要守夜。”
“守夜?”
“對!”
“萬一這隻蠢小魚的姐姐醒過來,又要發飆怎麼辦。”
絲卡蒂卓琳聽到了,抬起頭。
“我姐姐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我姐姐!”
白玥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你說了算。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朝樹屋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
絲卡蒂卓琳看向她。
“你姐姐醒了之後,記得告訴她——”
白玥指了指自己的小島。
“這是我家。”
“她要是再敢掀浪,我就讓芙蕾雅姐姐用劍劈她。”
茜爾芙蕾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點點。
絲卡蒂卓琳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
“嗯嗯!我會說的!”
白玥擺擺手,繼續往樹屋走。
走出老遠,還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島主她……真的是個好島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