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第二天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什麼大動靜吵醒，怎麼說呢——就是一種很小心的，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那種聲音她太熟悉了——就是那種你明知道有人在說話，但又聽不清在說什麼，偏偏又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裡，讓你睡不踏實。
她掙紮著睜開眼，偏過頭，就看到身邊坐著一個人——
絲卡蒂卓琳正跪坐在旁邊，正對著一個已經醒過來的人絮絮叨叨。
伊西多拉。
那隻差點用海嘯把她的小島拍成渣的人魚姐姐，醒了。
那位海藍色長發的人魚姐姐此刻正靠在旁邊的樹榦上，一臉溫和地聽著妹妹說話，邊聽還邊認真點頭，偶爾還會輕輕“嗯”一聲。
點一下頭，她就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雙腿。
然後皺一下眉頭。
白玥迷迷糊糊地看著，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白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那雙白皙的腿上，那些傷口還在，但看起來比昨晚好多了。
雖然還是觸目驚心，但至少不再流血。
腿很漂亮。
這是白玥的第一個念頭。
雖然全是傷，但能看出來，如果沒有這些傷，這雙腿應該很好看。
伊西多拉又皺了一下眉頭。
但她沒有動腿，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看來絲卡蒂已經跟她說過上藥的事了。
白玥正準備繼續裝睡——畢竟偷聽人家說話不太好——結果伊西多拉的目光忽然掃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伊西多拉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張了張嘴。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右手，輕輕揉了揉絲卡蒂卓琳的頭髮。
絲卡蒂卓琳正說得起勁，被這一揉打斷了。
“姐姐？”
伊西多拉朝白玥的方向努了努嘴。
絲卡蒂卓琳轉過頭，看到白玥睜著的眼睛，整個人瞬間亮了。
“島主！”
她驚撥出聲。
“您終於醒了！”
白玥被她這聲喊得徹底清醒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那張興奮的臉。
“你不要搞得這麼高興，”她幽幽地說，“讓我感覺自己差點睜不開眼睛。”
絲卡蒂卓琳愣了一下，沒聽懂。
伊西多拉在旁邊輕輕敲了一下妹妹的頭。
“絲卡蒂，”她的聲音很柔，像海浪輕輕拍岸，“要注意自己的語言表達。”
絲卡蒂卓琳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揉。
“知道啦，姐姐……”
白玥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沒事沒事，”她擺擺手，“不過你為什麼要這麼激動啊，人魚小姐？”
絲卡蒂卓琳眨眨眼。
“那個……因為島主要是起床了，我和姐姐就不用壓著聲音說話了……”
白玥愣了一下。
所以她們剛才一直在小聲說話，就是為了不吵醒她？
“絲卡蒂。”
伊西多拉的聲音響起。
絲卡蒂卓琳瞬間捂住嘴，拚命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再說了。
伊西多拉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出手，把絲卡蒂放在嘴上的雙手抓住，放下來。
“倒也不必如此。”
絲卡蒂卓琳嘿嘿笑了兩聲。
白玥看著她們倆，忽然覺得這兩隻人魚還挺有意思的。
一個絮絮叨叨管不住嘴。
一個溫溫柔柔地管著她。
……
提醒完絲卡蒂卓琳之後，伊西多拉撐著礁石，準備慢慢站起來。
白玥這才注意到，伊西多拉的動作很生疏。
她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平衡。
也是，人魚嘛，平時都是用尾巴遊的，變成人腿的時間肯定很少。
伊西多拉穩住身形，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然後她看向白玥，似乎是打算走過來。
第三步——
她的腿忽然一軟。
整個人直接往前栽。
白玥瞳孔地震。
“誒誒誒——！”
她下意識伸出雙手，想去扶。
但伊西多拉已經摔倒了。
以鴨子坐的姿勢，直直地摔在了白玥眼前。
白玥：“……”
伊西多拉：“……”
兩人對視了一秒。
伊西多拉的藍色眼眸裡有一瞬間的茫然。
然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白玥趕緊伸手，把她扶起來。
絲卡蒂卓琳也反應過來，從另一邊跑過來，接過白玥手裏的手臂，攙扶著姐姐。
伊西多拉站穩後，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然後她莫名其妙地皺了一下鼻子。
白玥看到了那個小動作。
就一下。
很快。
然後她恢復了之前那副端莊的表情，向白玥躬下身。
“感謝白玥島主對絲卡蒂的包容。”
“此事實屬我們之過。絲卡蒂她不請自來，打擾島主多日。而我也在不瞭解情況的前提下，差點傷害到島主的小島。”
白玥擺擺手。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她說著，目光下意識往下瞟了瞟。
然後她的話卡在嗓子裏。
伊西多拉的雙腿上，那些剛剛結痂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
層層疊疊的，血流如注，順著小腿往下淌，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
可能是剛才摔倒的時候傷口崩開引發的。
但伊西多拉現在還是保持站立的姿勢，膝蓋以下都快被血染紅了。
白玥看著那些血，頭皮發麻。
她不怕血。
但她怕這些血是從這麼漂亮的腿上流出來的。
看著就難受。
看著就不舒服。
看著就——
白玥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腿也開始疼了。
但伊西多拉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好像那些血不是從她身上流的一樣。
“那個……”
白玥的聲音有點抖。
“你……你的腿……”
伊西多拉低頭看了一眼。
“無妨。”
“什麼叫無妨！這血都快流成河了！”
白玥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扯開嗓子，超大聲地喊：
“芙蕾雅姐姐——！薇珀莉婭姐姐——！”
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
過了幾秒。
一陣風刮過。
茜爾芙蕾雅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白玥身邊，她身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銀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又落下。
然後她看到了伊西多拉的腿。
皺了一下眉頭。
白玥剛想解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哎呀呀，大清早的，叫這麼大聲幹什麼~”
白玥轉頭，發現薇珀莉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魔女小姐伸出手指，朝空氣中輕輕一勾。
伊西多拉腿邊滴落的幾滴血便飄了起來，分了幾滴飄起來，懸在她的指尖上方。
她低頭聞了聞。
然後——
有點嫌棄地甩了甩手指。
把那幾滴血甩掉了。
白玥：“……？”
這是什麼意思？
薇珀莉婭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
“小島主~”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人魚的血可是很珍貴的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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