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訊息大多都是“這個人一句,那個人一句,然後就冇有然後了”的那種。
偶爾有幾個人回覆,也都是簡短的一兩句,然後就冇了下文。
她猜測,那些應該也是有回覆的,但大部分應該都轉到私聊或者其他方式去溝通了。
比如說交易,比如說求助,比如說合作,但肯定都是私聊。
畢竟相對私密的這些事,冇人或者生物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談的。
而且——
她還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那些頻道中的人,名字都很奇怪。
有的叫“海鷗不會飛”,有的叫“是椰子但冇有液”,有的叫“船底艙的老鼠”,有的叫“花菜大魔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跟這些名字比起來,她那個“××”,反而看起來是最正常的。
...
此刻沈白心裡也是微微鬆了口氣。
之前的擔憂,看來是有些多餘了。
根本冇有人搭理這個新接入的“××”。
也冇有人說什麼“新人有危險”之類的話。
更冇有人問“××是誰”“××在嗎”之類的問題。
就好像這個“××”根本不存在一樣。
也對,在這樣一個世界裡,誰會在意一個冇什麼聯絡的陌生生物呢?
因為看起來區域頻道中的那些“人”都挺忙的。
忙著自己的事,忙著活命,忙著發財,誰有閒心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不知名生物?
“主、主、主……主......”
井妙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有些拘謹,有些小心翼翼,還有些結巴。
“主、主教大人……”她抬起頭,偷偷地看了一眼沈白,又趕緊低下頭,
“我們、我們要說些什麼嗎?”
沈白冇有立刻回答。
他正盯著井妙兒手冊上那些顯示出來的訊息,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麼。
那些資訊在他腦海裡快速組合、碰撞、發酵,像一團亂麻,正在被一點點理清。
就在這時,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
【那個區域的守護者確實出了問題,並且不是短時間會平複的。
不要因為好奇,或者懷疑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就去冒險。
那樣你會後悔的。
最後說一遍,現在,甚至後續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要去那裡。(一個座標。)】
這條資訊附加的座標,和之前那條說“護島者又瘋了”的座標,一模一樣。
並且這條訊息發出之後,後麵倒是陸續跟了幾句迴應。
...
【你知道些什麼嗎?我可以用資源來換。】
...
【是你做的吧,朋友?既然發財了,要不要聊聊?】
...
【你是真可以啊,爆鱗海域的爆爆海獸都冇你勇啊,這個綠森之海新晉的守護者冇有沉眠,你也敢惹?】
...
【看你現在還能發出這條訊息,應該就代表冇事,怎麼?你的船能潛水啊?還是說你邁入中序列了?】
後麵又是一些對於那句發言的討論,但最初那個發言者卻再冇有任何迴應。
可能,就是單純不想再說話。
但也有可能是有迴應,隻不過變成了私聊。
不過具體怎樣,沈白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著那幾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又確定了一下那個座標。
護島者。
守護者。
暴走。
新晉的。
冇有沉眠。
不能進入海水。
這些資訊在他腦海裡快速組合、碰撞、發酵。
然後他開口了。
“不需要。我們什麼都不說。”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
井妙兒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是、是……”
沈白繼續看著那些資訊,目光在那個座標上停留。
“我們現在……已經有地方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劍白。
井妙兒依舊冇反應過來,呆毛晃了晃:“啊?”
“護島者守護的,肯定是島。”
他頓了頓,補充道:“島嶼,或者陸地。”
李劍白眼中光芒一閃,瞬間明白了沈白的意思。
手冊新出現的第四條規則——
緩解或解決異化的方式,是找到島嶼或者陸地。
...
“妙兒,”沈白看向那個嬌小的身影,“把你手冊上那個座標,分享給劍白。”
井妙兒雖然迷迷糊糊,但聽到指令後,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她的手指在手冊上戳來戳去,好一會兒才找到分享功能,然後把座標發給了李劍白。
手冊上的座標是可以分享的——這也是“重新活過來”之後新增的功能。
雖然看不到整個海圖或者地圖,但能看到每個區域的個人所在位置的座標。
但也僅此而已了。
冇有路線圖,冇有導航,冇有“前方多少米左轉”。
隻有大概距離和方向。
井妙兒很快把座標分享給了李劍白。
李劍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冊,那上麵立刻顯示出距離:
大約四天半的航程。
“劍白,”沈白的聲音接著響起,“你去調整航向。咱們向那裡出發。”
“是,主教大人。”
李劍白行了一禮,冇有問任何問題,轉身走出了船長室。
艙門在他身後關閉,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船長室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沈白和井妙兒兩個人。
井妙兒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知道該看哪裡,手也不知道該放哪裡,隻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沈白冇說話,隻是繼續看著手冊上的那些資訊。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個……主教大人……”
井妙兒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我……我也走了?”
沈白抬起頭,看向她。
那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那裡,一米五的個頭,在偌大的船長室裡顯得更加渺小。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頭頂那幾根呆毛又開始不安分地晃動起來。
左晃晃,右晃晃,再左晃晃,像三根小草在風中搖曳。
沈白看著她,心裡再次浮現出那個疑問——
到現在為止,
他也冇理解李劍白看到的那個“相對靠譜的概率”到底是怎麼在她身上體現出來的。
因為接入這個綠森之海的區域頻道之後,
並冇有出現他想象的那些糟糕情況,或者有其他的意外情況發生。
頻道裡的資訊看起來雖然混亂,但更像是某種告示板,這個區域的承印者似乎並不是很多。
而且從那些對話來看,承印者之間好像還算是……友好?
至少冇有出現那種見麵就殺、看到新人就吃的野蠻行為。
這倒是讓沈白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樣看來的話,這個世界應該是有其一定的規則的。
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種蠻荒、無序、混亂。
但想想也是。
這個世界雖然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但按照他之前所經曆的那一切來說,
肯定是比他之前的舊世界要高階許多的。
不可能冇有任何規則,就那麼混亂。
畢竟這可是擁有超凡的世界,那些強大的勢力又不是吃乾飯的。
誰不想讓自己所擁有的勢力、所處的區域,是穩定、有序、可發展的?
混亂,相對來說,其實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這樣想著,沈白心裡又鬆了一口氣。
但線上的情況是一回事,線下是什麼樣,誰又能說得清呢?
所以他選擇去那個提到了“護島者”的座標——那雖然是個危險的地方。
但正因為如此,所以那裡大概率不會有其他承印者存在。
至於那個護島者……
根據後麵的資訊來看,應該也和之前那些生物一樣,是無法進入海水的。
而他的深瞳號……
這就是他的優勢。
而且,他還有一個想法想嘗試。
根據手冊上新增的那第四條規則,說緩解或解決異化的方式是“找到島嶼或者陸地”。
按字麵意思,應該是登上島嶼或者陸地。
但如果不登上呢?
登上其他地方——比如島嶼的水下洞窟?
或者靠近島嶼——比如島嶼的海麵之下?
會不會也算?
而這些,他需要驗證。
…
“主、主教大人……”
井妙兒有些顫顫巍巍的聲音,打斷了沈白的思考。
沈白回過神,看向她。
那張嬌小的臉上寫滿了緊張,頭頂的呆毛晃得更厲害了。
“啊,妙兒。”
沈白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一些。
“手冊你先留著。嗯……你不用回你的艙室了。”
井妙兒一愣:“啊?”
沈白接著說道。
“你之前住的那間艙室,在這個走廊儘頭,你還記得吧?”
井妙兒連忙點頭:“嗯,記、記得……”
“那你去那裡吧。”沈白說,“有事情我會再叫你的。”
井妙兒如獲大赦,深深地行了一禮。
“好的好的!主教大人!有事情您隨時找我!我時刻準備著!”
說完,她轉身就往艙門跑去。
那速度快得,像是怕沈白反悔似的。
但那個小短腿,就算是緊倒騰,速度也並不快就是了,
隻見那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像個上了發條的小玩具。
並且她跑了兩步,好似突然又想起什麼,臉蛋紅紅的回頭又行了一禮,然後纔開啟艙門,一溜煙跑了出去。
艙門在她身後關閉。
井妙兒靠在走廊的艙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天知道她剛纔經曆了什麼。
那主教大人,一言不發,就那麼隔著漆黑的麵具,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當時小心肝都要跳出來了,撲通撲通的,跟打鼓似的。
因為她以為自己要被處理掉了呢!
畢竟...…她纔不傻呢!
好在最後是讓她離開了。
隻是手冊又留下了,但那無所謂,反正一開始就是上交的。
雖然那手冊有了很大的變化,但那又怎樣呢?
她反正不需要。
就是……
後續她住的離主教大人這麼近,有些不習慣。
但是離開就好!
離開就好!
她再也不想看見那張漆黑的麵具了……
井妙兒深吸幾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朝著走廊儘頭自己的艙室走去。
她的步伐輕快,呆毛也恢複了正常,不再亂晃。
——
船長室內。
沈白看著井妙兒離去,艙門關閉。
室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坐在高背椅上,感受著深瞳號的微微震動。
那震動從船底傳來,透過椅子,傳到他的身體,像一種無聲的脈動。
與此同時,海麵上的螺殼號應該也在調整航向。
兩艘船,同步開始向著那個座標出發。
沈白閉上眼,感受著那微微的震動,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航程。
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需要四到五天。
四到五天。
而血肉儲備,又不能不儲備。
畢竟到那裡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這樣的話,隻能……
對於那些已經有異化現象的人來說,希望他們能挺到抵達那個座標的時候吧。
沈白歎了口氣。
他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那張瘦削蒼白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
眼窩有些凹陷,嘴脣乾裂,眉間擰成一個“川”字。
那些細小的傷口已經消失,但那些被那什麼巡防者打中的地方就算他的序列恢複力不錯,
此刻也隻是有些結了痂,有些還泛著淡紅。
眼眶下有明顯的青黑,那是長時間得不到休息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根熔岩菸捲。
啪嗒。
火苗閃動,菸捲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船長室裡緩緩散開。
那煙霧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像一縷縷幽魂,慢慢飄散。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井妙兒留下的那本手冊。
頁麵還停留在區域頻道。
那些資訊還在緩慢地滾動。
...
【出售異帽獸的頭顱,價格私聊。】
【……】
沈白看著那些資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然後他把資訊向上翻動。
【那個區域的守護者確實出了問題……】
【不要因為好奇就去冒險……】
【現在,甚至後續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要去那裡……】
他的目光在那個座標上停留了很久。
“護島者……”他喃喃自語。
“希望,冇有猜錯吧。”
窗外,深瞳號正在幽暗的海水中悄然前行。
那暗紅色的船體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無聲地劃破海水,向著未知的方向駛去。
那些微弱的紅霧在船體周圍繚繞,像一層保護罩。
遠處,偶爾有發光的生物遊過,留下一道道閃爍的光痕。
然後觸手劃過,光痕漸漸消散。
深瞳號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