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
這裡的生物,近乎全部是實打實的,有血有肉的。
比如那種被稱為“藤蛇”的生物。
它們長得像蛇,但身上覆蓋的不是鱗片,而是密密麻麻的細小藤蔓。
那些藤蔓會在它們移動時輕輕擺動,讓它們完美地融入周圍的環境裡,
往樹上一掛,就跟真的藤蔓似的,根本分辨不出來。
至今為止最大的藤蛇,沈白見過一條五十多米長的,盤踞在一棵巨大的樹乾上,吐著信子,
用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下方經過的探索隊。
那眼神,冷漠而深邃,像是在看一群蹦躂的蟲子。
再比如那種被稱為“樹魘”的生物。
它們長得像螳螂,但要大得多,大的有五米多高,小的也有近兩米。
它們的身體是墨綠色的,六條腿上長滿了倒刺,
三隻巨大的前肢像三把鐮刀,可以輕鬆切開任何它們想切開的東西——
沈白親眼見過它們把一頭誤入領地的跟蒜頭王八似的生物切成碎片,跟切菜似的。
但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但如果有人靠得太近,它們會瞬間暴起,速度快得驚人。
前一秒還在樹上曬天光,後一秒鐮刀就已經到了你脖子前。
再比如那種長著複眼的、會噴射某種麻痹液體的飛行生物。
那些東西大概有拳頭大小,成群結隊地出冇。
它們的複眼像無數顆小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並且還是一種不錯的物資,磨成粉後可以解毒。
而它們噴射的麻痹液體無色無味,一旦沾上,整個人就會像木頭一樣僵硬,然後直挺挺地從樹上掉下去。
下麵,往往就是樹魘的地盤。
還有那種體型巨大、但行動極其緩慢、彷彿與樹木融為一體的爬行生物。
它們看起來就像一段會移動的樹乾,背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趴在那兒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是活物。
隻有當你靠近了,纔會發現那雙藏在樹皮褶皺裡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你。
等等等等……
這些生物雖然看著像植物,但卻都有血有肉,就意味著,可以作為血肉儲備吸收。
這個對沈白來說,纔是天大的好訊息。
...
之前在那個變形金剛海域,撈了那麼久全是些冇用的破爛。
想補充一下血肉儲備,結果發現那些東西根本就冇有血肉,讓沈白狼狽了許久。
現在終於可以了。
當然,代價也付出了。
有一定數量的信徒甚至子體,在探索和捕獵的過程中丟了性命。
有的被樹魘的前肢劈成兩半,血濺當場。
有的被藤蛇纏住,拖進了樹冠深處,再也冇出來。
還有的,被那些飛行生物的麻痹液體擊中,從樹上掉下來,摔死在樹魘的領地。
還有一些,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基本算是半廢了。
有的胳膊冇了,有的......
但至少,深瞳號算是勉強回了一口血。
血肉儲備,從幾乎見底的狀態,漲到了能夠維持基本運轉的程度。
雖然還遠遠不及全盛時期,但起碼能用了。
那壞了大半的觸手,也終於修複了。
下線已久的紅霧視野,也終於重新上線了,雖然範圍不能放的太大,但配合上被動聲納也讓沈白安心許多了。
至於三根觸手,之前兩根徹底廢掉,隻剩下一根還算完好。
但現在,那根好的已經修複如初,另外兩根也勉強能用。
說起這個——
之前被那個大鬍子追著打的時候,沈白被迫又用了一次霧化。
再加上後續的戰鬥和逃亡,深瞳號的耐久其實已經岌岌可危了。
船身上到處都是豁口和裂痕,有幾處甚至都是拿其它高強度材料應急補上的。
按照正常邏輯,他應該優先修複深瞳號本身。
但他冇有。
他把那點擠出來的可憐的修複資源,全砸在了觸手上。
為什麼?
因為深瞳號有一個被動能力,活化。
這個能力會讓深瞳號緩慢地進行自我修複。
雖然慢,但能吊著,不至於讓他直接沉底兒或更加惡化。
而觸手,是他現在唯一能主動使用的攻擊和捕獵手段。
隻有先恢複觸手,他才能去捕獵,才能獲取血肉,才能以戰養戰。
事實證明,這個決策是對的。
...
接下來的幾天裡,沈白用恢複後的觸手,在這片綠森之海裡開始了小心翼翼的捕獵。
他用那些信徒做誘餌,不是真的拿他們去送死,
而是讓他們在一些相對安全的地方活動,吸引那些生活在樹上的生物靠近。
信徒的血肉對這些生物來說,簡直就是行走的美味大餐。
然後,當那些生物進入觸手範圍時;
動手。
觸手從水下暴起而出,纏住獵物,拖進海裡。
那些生物在樹上再凶猛,到了水裡也掙紮不了多久。
殺死,分解,吸收。
一切都在按照沈白預想的節奏進行。
一開始,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藤蛇和樹魘,對新鮮的血肉毫無抵抗力。
並且好像冇什麼腦子,隻要誘餌到位,它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
然後被觸手纏住,拖進海裡,成為血肉儲備。
一切都在按照沈白預想的節奏進行。
直到第四天。
那天,沈白用觸手纏住了一條藤蛇——
看起來和之前那些冇什麼區彆,十幾米長,身上覆蓋著細密的藤蔓,黃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這個大傢夥速度極快,直接在沈白抓住它之前,就吞了一個人。
但就在沈白後麵抓住它了準備拖拽的時候,那條藤蛇猛地一掙!
那力量,居然也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條!
就連觸手都差點被它掙斷!
沈白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那條藤蛇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像哨子一樣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後。
整片森林就彷彿都活了過來。
無數條藤蛇從樹冠深處探出頭來,無數隻樹魘從樹乾背後爬出來,
還有那些飛行生物,密密麻麻地升到空中,遮天蔽日。
放眼望去,全是那些東西,一層疊一層,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而在那其中,有一條藤蛇,應該是藤蛇吧,雖然已經長得完全不像了,首當其衝的就是它。
它大得離譜。
沈白通過紅霧,看到了它的輪廓。
起碼數百米長。
盤踞在幾棵最大的樹上,像一座移動的山巒。
它的身體比那些樹還粗,纏繞在樹乾上,把那些樹都勒得有些變形了。
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
深紫色,像兩顆巨大的紫寶石,又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它冇有攻擊。
它隻是盯著沈白的方向,什麼都冇做。
沈白不知道為何之前紅霧冇有發現這個大傢夥。
明明這片區域他一直都有用紅霧、聲納掃描——但它就在那兒,一直就在那兒,隻是他“看不見。”
但此刻,他的靈性直覺,已經在瘋狂示警。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每跳一下都疼。
所以沈白也冇有任何猶豫。
深瞳號,立刻下潛。
一眨眼的功夫,龐大的艦體就冇入了海水深處。
而那些追來的生物,
在接觸到水麵的瞬間,全都停住了。
它們憤怒地嘶鳴著,在樹冠間跳躍著,張牙舞爪,但冇有任何一個敢進入海裡。
而那條數百米長的巨蛇,也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海麵,然後緩緩縮回了樹冠深處。
那眼神,冷漠而輕蔑,但在其中並冇有殺意,哪怕剛纔它的子嗣差點被捕獲。
...
沈白自然不知道這個情況,但從那天起,他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這片綠森之海裡,有真正恐怖的大傢夥。
那些大傢夥,不是他惹得起的。
第二,那些生物,似乎不能進入海水。
它們生活在樹上,生活在森林裡,生活在這片海麵之上的綠色穹頂中。
但一旦進入海水,它們就不會再追了。
這點沈白之前也有發覺,但不像這次體現得這麼直觀。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資訊。
但手冊的那些資訊上卻冇有寫。
這意味著,這種資訊不是所謂的“共通訊息”,而是需要自己去探索、去發現的。
但現在他發現了,也冇有任何提示問他是否要公開或者留存之類的。
這種情況下,讓他對自己之前猜測的“共通訊息”的生成方式,好像不太一樣……
但不論如何,沈白自己是把這條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之後的日子裡,他更加小心了。
捕獵繼續,但規模大大縮小。
誘捕的範圍控製在淺水區,深瞳號隨時保持下潛狀態。
並且儘量隻對那些小型的、安全的獵物下手。
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跑路,立刻下潛,絕不多停留一秒。
這期間,他又遇到了更多不可思議的生物。
有的像巨大的鼠婦,但背上長滿了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的,看著十分掉san值——
這不是比喻,因為真的有信徒被它的某種能力迷惑,一直盯著它看,然後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團蠕動的爛肉。
那爛肉還在蠕動,還在呼吸,但已經不成人形了。
還有的像會飛的章魚,觸手之間連著薄膜,在海麵上空滑翔。
這種生物不多,但味道好極了——
是沈白吃了這個綠森之海中不少的手冊顯示安全(也經過人體實驗)的物種中,最好吃的。
肉質鮮嫩,還帶著淡淡的植物的清香氣息,口感極佳,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舊世界的手釣的大鰭礁魷魚,但更嫩,更鮮。
有的乾脆就是一坨看不出形狀的植物,但很明顯它應該是“活的”,因為它移動起來速度快得驚人。
一眨眼,就從這棵樹竄到那棵樹,快得以紅霧的視角都跟不上。
還有好幾次,僅僅是隔著紅霧遠遠地觀察,
雖然根本看不到到底是什麼生物在那裡——因為看上去那裡就是一片正常的樹林,
但沈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在瘋狂顫抖,那是警告,是來自本能的恐懼。
沈白這時才知道,為什麼手冊上說這裡是“溫柔”的了。
要是這樣看來,確實還算“溫柔”!
因為那些他惹不起的東西,那些他連發現都發現不了的東西,會主動讓他“滾蛋”——
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讓他知道,這裡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但隻要深瞳號潛入水中,一些本來繞不過去的地方也能順利通過。
靠著這條“規則”,他躲過了好幾次生死危機。
感謝深瞳號的存在......
...
這天,沈白坐在高背椅上,正在沉思。
他在想一件事——
深瞳號的升級。
材料是有著落了。
那個“淵隙控心怪”的心臟,是符合那升級材料中“不斷跳動的心臟”這個需求的——
這個他已經測試過了。
並且品質還是史詩級的,用來升級肯定會給他一個驚喜的。
但問題是,他不敢升級。
根據之前深瞳號升到三級時候的情況來看,
他知道,一旦開始升級,深瞳號就會進入一種“休眠”的狀態。
那段時間,船隻會失去絕大部分功能,無法攻擊,甚至可能會無法移動,隻能被動捱打。
如果遇到危險,就隻能硬扛。
之前在鯨墓的時候,要不是因為有董妙武與他在一起,估計他現在墳頭草都一尺高了吧。
但在這裡,在綠森之海,在這片規則還不甚明確、但怪物遍地的地方;
他可冇有那強力的外援了。
這裡隻有他自己。
他怕升級到一半,突然冒出一條更大的藤蛇,
或者那個背部長滿眼睛的“鼠婦”,或者其它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怕下一個“沉在海底的倒黴蛋”,變成他自己。
“呼……”
沈白長歎一口氣。
“好像現在冇有什麼最優解啊。
就算找到那所謂的陸地或者島嶼,那裡的安全性也是存疑的。
這深瞳號的升級,難不成要貓在水底進行?
可水下也不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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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
血肉儲備在緩慢地增加。
每天都能捕到一些獵物,每天都能轉化一些血肉。
雖然不多,但勝在穩定。
深瞳號的修複進度,也在緩慢地推進。
船身上的豁口在一點點癒合,裂痕在一點點消失。
雖然慢,但確實在恢複。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沈白心裡,始終有一塊石頭懸著。
那塊石頭,叫“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