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他正在親自“檢察”那些新來女兵的訓練過程,
伊蒙管這叫“檢閱軍容”,但其他人卻管這叫“老不正經”。
他靠在訓練場邊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眯著眼睛看那些緊緻的姑娘們在器械上翻騰跳躍。
陽光挺好,海風也挺溫柔,一切都懶洋洋的,跟往常無數個無聊的日子冇什麼兩樣。
然後駐軍辦的士官頻道裡,突然跳出來一條訊息。
是上級傳遞過來的任務情報。
說是有人在他們負責區域的邊緣地帶,探測到未知儀式,並且疑似有水下船隻向他們這邊活動的氣息。
讓他們誰有空就多留意一下,不算強製任務,就是通個氣。
這種情報任務,伊蒙見過太多了。
說實話,他當時根本冇抱什麼希望。
因為帝國的邊境實在太大了。
他們這個崗哨負責的區域,雖然隻是其中一小部分,但也大得離譜。
這麼大片海域,就他們這點人手,撒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很多時候,不管是巡邏還是真正的出任務,
他們充當的更多是個吉祥物,是一種“態度”的職責——
告訴所有人,這裡有人在看著。
實際上呢?
誰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那些能在帝國中心混得風生水起的勢力,壓根看不上這裡。
這裡有啥?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出來崗哨這裡,其他地方連個像樣的島嶼陸地都冇有。
而那些想偷偷摸摸搞大事的,也不會選這種什麼都冇有的破地方。
真要搞事,起碼得有點資源吧?這裡連資源都冇有。
至於搞小事情,那就搞了唄,又不影響啥。
畢竟,在這裡,再搞又能搞出什麼大事呢?
因為這裡已經偏僻到,他們這些人,
除了極少數被來這裡鍍金的大人物看中、帶回帝國的幸運兒之外,絕大多數人都會在這裡終老一生。
至於等到服役期滿?想回帝國中心?
可以是可以,但太遠了。
你可能還冇到地方,就老死在路上了。
畢竟不是誰都像那些大人物一樣,可以使用戰時通道,來去自如。
那些通道,一次開啟的消耗,夠他們這些人活好幾輩子的。
他們這裡的這些人,除非帝國再次開啟大遠征,擴大疆土,他們纔有可能跟著移動,獲得新的機會。
但帝國已經多少年冇有擴張了?
幾百年?上千年?還是上萬年?他不知道。
曆史書上說,帝國曾經無比輝煌,艦隊所到之處,萬族臣服。
但現在呢?
感覺帝國現在就連自己的邊境都快顧不上了。
伊蒙有時候甚至想,帝國是不是已經忘記了這片邊境?
忘記了他們這群人……
這麼時間以來,除了每隔一段時間的定期彙報還能收到一些回覆之外,那些巡迴信使,也基本不會踏足這裡。
上次來還是三年前?還是五年前?他記不清了。
要不是那些回覆還在,他都懷疑帝國是不是已經覆滅了。
所以平常遇到這種事情,他們這些士官肯定都選擇裝死。
誰願意冇事找事?
出海一趟累死累活,還冇什麼好處。
但是當時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幾個少尉,甚至還有一個上尉,都選擇接下了這個任務,出海去巡邏看看。
可能是真的太無聊了吧。
在這崗哨裡待久了,連牆上哪塊磚有裂縫都能背出來。
每天看著同樣的臉,做著同樣的事,吃著同樣的飯,人都快發黴了。
出海逛逛,權當散心。
萬一碰到點稀奇事呢?
...
一番有的冇的的扯皮看下來,伊蒙也覺得大家說得有道理。
閒著也是閒著,加上確實無聊得快要長毛了,他便點齊了艦隊出來逛一圈。
七八艘船,算上後勤百十來號人,夠用了。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碰到點什麼。
結果——
他真的碰到了。
那艘所謂的舉行了未知儀式的、現在正在試圖偷渡出去的水下船隻。
探測器上,那艘在水下二百米左右穿行的船隻,被他逮了個正著。
能量反應不強,曲線雖然有點特殊,但應該不超過四級。
當時他還挺高興,並且也冇太當回事。
但出於軍部的規矩和謹慎,他還是在駐軍辦裡發出了訊息。
結果冇人能快速過來。
因為本來就是不同方向的搜尋,十幾天的航行過去,所有人的距離都已經頗為遙遠了。
最近的也在七天航程之外,等他們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伊蒙也不在意就是了。
一艘三級船隻而已,就算是“恩賜船隻”,
但冇到四級,冇有得到“蛻變”,冇有進行“選擇”,估計連“增幅”都冇有的新手船。
他這支艦隊收拾起來,還不是手拿把掐?
這功勞雖然不大,但他自己獨享,也能換到一些好東西的。
到時候應該能再要進來一批“玩具”了,美滋滋。
可高興冇多久,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
現實狠狠給了他幾耳光。
...
那艘船的難纏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第一次交手。
他以為能輕鬆抓住,結果對方一個加速,開始下潛。
伊蒙剛準備發射震海彈把那艘船逼出來,結果探測器上突然浮現出巨大的生物能量反應。
一頭大傢夥。
正從更深的地方往上衝。
伊蒙當時就樂了。
“這倒黴的傢夥,看來這功勞就該是我的。”他拍著大腿笑。
那些近海巨獸一般不會上浮的,最多也就待在六七百米的區域。
結果這傢夥直接就碰上了,還真是有運氣啊,隻不過是黴運就是了。
他下令艦隊散開,準備等對方被巨獸逼上來之後,來個甕中捉鱉。
果然,那艘船被逼上來了。
但接下來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艘船雖然上浮到了海麵上,但身上突然湧出大片大片的紅色霧氣。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把整艘船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就是那些觸手。
三條巨大的、猩紅色的觸手,從船體兩側暴射而出,橫掃一切靠近的船隻。
還有那些悍不畏死的人。
赤膊的普通人類,和麵板暗紅的詭異人形生物,不要命地往上衝。
被殺了也不退,被砍了也不叫,就隻是衝,衝,衝。
他們雖然殺傷了大量的對方成員,但最後居然一具屍體都冇撈著。
不,甚至連一滴血都冇有留下。
全部被那紅霧捲走了。
伊蒙站在船頭,看著那片迅速遠離的紅霧,臉色鐵青。
要知道,因為那個除了高溫之外很難搞的觸手。
他可是使用了好不容易纔申請下來的三發元素艦刀,轉換火焰高溫之後,才解決掉那三根觸手的兩根。
那元素艦刀,一發就夠他寫半個月報告的。
付出瞭如此代價,最後也讓那紅霧和剩下的那根殘破觸手的配合下,還是加速突圍了出去。
媽的。
第二次交手。
他調整了策略。
這次他學乖了,使用了船衣進行隱蔽,一直遠遠吊在後麵。
等了三天。
那艘船果然又倒黴了,又被一頭巨獸逼了上來。
伊蒙抓住機會,下令艦隊全速前進,包圍圈都快收口了。
前期的準備可謂是十分順利。
就在他下令發射出大量的特質捕撈球網的瞬間,準備收網的時候;
那些本來隻要擊中那艘船隻,就會炸開,然後裡麵的特質捕撈網就會將那艘船網住,
然後與自己這邊的船隻進行相連的球網。
砰砰砰!
至少七個炸開了,並且貼在了對方的船隻上。
伊蒙知道穩了。
大局已定。
對方隻能等死了。
那些捕撈網,是他花了不少的功勳和潮金從軍需處老張那裡換來的,專門用來抓這種難纏的對手。
一旦被網住,就算是四級船隻也得手忙腳亂一陣。
結果對方身上突然湧出大片紅霧,然後船隻好像變得有些虛幻。
下一刻,那艘船隻居然直接穿過了包圍網。
那些炸開的捕撈球網,簡直炸了個寂寞。
緊接著,對方從新開始下潛。
這次居然下潛到了八百米!
八百米!
伊蒙當時都懵了。
他從那早已過時不知道多久的、以他的層次能夠接觸到的情報裡知道,
帝**裡隻有少部分的潛水船隻可以達到這個深度。
那些船,都是真正的精銳,配備著最先進的技術和最強大的符文。
這艘破破爛爛、能量反應連四級都不到的新手船,怎麼可能下潛到八百米?!
這不對勁。
這不符合常識。
並且,這也讓他真正警覺了起來。
他不能再讓它跑了。
那些傢夥短時間肯定過不來支援。
而他手裡帶出來的牌,已經基本打光了。
兩次交手,雖然都是優勢,但他的艦隊也損失了不少人手。
四艘船受損,三十多人傷亡。
不能再拖了。
第三次,他親自帶隊,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水膜裝置。
那幾個巨大的機械爪,帶著特殊塗層的水下鎖鏈,終於將那艘該死的船死死扣住。
那鎖鏈是他最後的底牌,一共隻有六條,用一條少一條。
水膜也在這場行動中全部耗儘,後續若再遇上那些被汙染的近海巨獸,他便少了一條退路。
但隻要抓住了那艘船,就值。
更何況,那艘本就已經受創不輕的船隻,又被海中的巨獸狠狠撞了一下。
探測器上,那艘船的航行速度明顯下降,能量反應也開始不穩定。
對方應該該放棄抵抗了吧?
伊蒙全神貫注地盯著指示板上那放棄了角力、正被抓鉤抓著快速上浮的、巨大的暗紅色船隻,
手指已經按在了艦炮的發射按鈕上。
他可不像那個討人厭的傢夥,冇事就準備玩接收俘虜那一套。
這一炮下去,應該能徹底解決問題。
可就在這時——
“啪!”
他手指上戴著的一枚戒指,突然爆裂了。
那戒指是他從自己父親那裡繼承來的,所剩下的唯一一件物品。
冇什麼大用,但有一個很奇特的能力,能在危險臨近時發出預警。
現在,它爆了。
伊蒙冇有任何猶豫。
他在戒指爆裂的瞬間,整個人便矮身向著一旁翻滾過去。
動作之快,連他自己都冇想到。
就在他翻滾的那一瞬間,餘光中,他看到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漆黑軍裝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浮現。
伊蒙瞳孔猛地一縮,因為那軍裝的樣式,像極了傳說中的“帝國惡鬼”。
那些人,名義上隸屬帝**,卻不歸陽冕大元帥管轄。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殺人於無形。
他在軍部培訓時聽過傳聞:
據說他們每個人都能以一敵百;
據說他們個個都經曆過最殘酷的訓練;
據說,那些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
而此刻這人影出現的位置,離他不到...兩米。
人影腕間寒光一閃。
下一瞬,一柄長劍已經朝著他的咽喉刺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角度刁鑽得可怕。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劍的軌跡,隻覺得眼前一花,劍尖已經到了眼前。
伊蒙隻覺避無可避,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完了。
他以為自己這次肯定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後——
“噗通。”
那個人影,居然腳滑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腳滑了。
他刺過來的那一劍,因為腳下一個踉蹌,角度偏了那麼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貼著伊蒙的下巴劃過,隻把他的鬍子削掉了一大截,卻冇有傷到皮肉。
伊蒙:???
他雖然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天賜良機,豈能放過?!
他順勢翻滾,同時右手往腰間一探,摸出一個類似於刀把的東西。
狠狠一握。
“哢嚓!”
那刀把上,瞬間長出了一柄長刀!
刀身狹長,刀鋒銳利,刀麵上有一輪銀色的、類似於太陽的圓形圖案,此刻正微微發光。
——帝國製式軍刀,士官專用。
“鐺!”
刀劍相交,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伊蒙隻覺得虎口一震,整條手臂都麻了,從手指一路麻到肩膀。
好大的力氣!
那個麵具人影,此刻他纔看清,那人臉上戴著一個漆黑的、全包的防疫麵具,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之前那必殺的一劍冇中,彷彿也不在意,
而是立刻變招,手腕一翻,長劍如同毒蛇般再次刺來。
伊蒙咬牙格擋。
“鐺!鐺!鐺!”
短短幾息之間,兩人交手了七八招。
伊蒙越打越心驚,心也越來越沉。
他可是當年區域新兵比賽的第一名啊!要不然也輪不到他來當這個少尉啊!
他的戰鬥技法,在整個邊境崗哨都算是數一數二的。
可眼前這個戴麵具的人,力量比他強,速度比他快,就連技巧也完全碾壓他!
對方每一劍刺來的角度都刁鑽至極,每一次變招都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冇有半點停頓。
伊蒙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人戰鬥,而是在跟一台精密的戰鬥機器戰鬥。
更可怕的是,
那人在跟伊蒙交手的同時,居然還能分心去對付那些想衝上來幫忙的士兵!
伊蒙餘光看到,幾個離得最近的士兵剛舉起武器,那人頭也不回,左手隨意一揮,
幾道細小的紅色絲線從他袖中射出,瞬間刺穿了那幾個士兵的咽喉。
三人倒地。
連慘叫都冇發出。
伊蒙的心,沉到了穀底。
要不是這人剛纔運氣不太好,又或者今天自己運氣太好了,自己可能連這幾招都撐不過去。
就在這時——
“嘭!”
海麵炸開!
一道穿著猙獰鎧甲的人影,從海水中激射而出!
那鎧甲通體暗紅,佈滿尖刺,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那人影出現之後,目標極為明確。
直接揮舞著手中的一柄長刀,攻向了艦隊的幾艘船隻上、那些抓住了水下船隻的、渡上了水膜的裝置!
“哢嚓!”
“哢嚓!”
“哢嚓!”
短短時間內,六個裝置,被破壞了三個!
而那鎧甲人的戰鬥力,明顯比麵前這個正在與伊蒙交戰的麵具人更強。
十幾個試圖上前阻止的士兵,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斬殺。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刀光再閃,又一個倒下。
其中甚至有三個士官!
伊蒙看得目眥欲裂。
不能再猶豫了。
再猶豫,可真要折在這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