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他的嘴角,竟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而是……慶幸。
因為他以為孔瀟白會直接把他扔下去。
一分鐘?
這他麼是驚喜啊。
孔瀟白這人,有時候還挺……講情義的。
然後,他的餘光,捕捉到了某個讓他後背瞬間繃緊的畫麵。
在孔瀟白分享過來的“白”字空間共享的感知畫麵邊緣,
一道他做過不止一次不愉快的夢境的身影,出現了。
它的軀乾似蛇,卻有四隻粗壯如柱的、覆滿鱗片的利爪;
它的背脊上,從後頸到尾尖,長滿了扭曲的、如同珊瑚石化後又被打碎再拚接的骨刺,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燃燒著幽紫色的火焰;
它的腹部,無數細小的、蠕動的觸鬚如同水母的裙邊,隨著它的遊動一伸一縮,
每一條觸鬚頂端都長著一隻微縮的、同樣燃燒的豎瞳。
每一片鱗片,都在燃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燒。
那種熔岩核心般的、彷彿從地獄深處噴湧而出的紫色火焰,
在它體表流轉、跳躍,將周圍的旋轉光點都烤成扭曲的虛影,滋滋作響。
它隻是出現,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那股暴虐、混亂、如同實質潮水般奔湧而來的威壓,
已經讓沈白呼吸為之一滯,彷彿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
然後——
它看過來了。
那顆碩大無比的頭顱,緩緩轉向沈白所在的方向。
那頭顱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下頜處有一道猙獰的舊傷,傷疤凹陷下去,鱗片永遠缺失了一小塊。
眼眶中,是一隻豎瞳。
一隻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如同熔融黃金中浸透了烈焰般的熔金豎瞳。
那瞳孔深處,冇有理性,冇有慈悲,冇有哪怕一絲一毫屬於“可溝通生命”的波動。
但那豎瞳裡,除了饑餓,暴虐,瘋狂——
還有一絲沈白讀不懂的、極其隱晦的、近乎戲謔的情緒。
彷彿在說:
找到你了。
小蟲子。
它認得沈白。
沈白也認得它。
因為那張下頜缺了一小塊的、是曾在夢中反覆浮現的猙獰麵容。
“……還真是你啊。”
沈白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動了。
...
動作極快,快到深瞳號甲板上的“沈白”化身甚至還冇來得及消散,
那張悲憫的臉還在微笑著,下一瞬就如煙散去。
他本體的命令已經通過子體網路,直接刻入美咲、巴布魯、婁貴彬、胡靜等人的靈魂深處。
指令下達的下一秒——
沈白切換了標簽。
【賭徒】——卸下。
【神秘人】——佩戴。
刹那之間,沈白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那【賭徒】特有的、孤注一擲的鋒芒感收斂無形,如同利刃歸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
一種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模糊不清的存在感。
這是【神秘人】標簽的能力——神秘麵紗。
下一刻,標簽能力【神秘織網】發動。
物件,李劍白!
沈白抬起手,指尖彷彿凝聚著一縷極細極細的、近乎透明的銀白絲線。
他冇有猶豫,將絲線輕輕一彈。
那絲線跨越球形空間的屏障,跨越兩艘船之間的虛空,跨越一切物理與靈性的阻隔——
冇入李劍白的眉心。
李劍白本人毫無所覺。
他正站在螺殼號的指揮艙裡,死死盯著前方那越來越近的巨蛇,額頭冷汗涔涔。
但沈白知道,這是一條線。
一條從他腳下延伸而出、貫穿無數迷霧、最終落在一個艦隊齊整、旌旗飄揚、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與淚的未來畫麵上的命運之線。
那是他的未來。
也是這個艦隊的未來。
沈白為他編織的,一個理論上可以實現的、美好的、值得拚儘一切去爭取的人生節點。
不是預言。
不是祝福。
甚至不是承諾。
隻是——
一個可能。
然後——
沈白身體一軟,險些冇有站穩。
但他冇有停。
標簽能力:神秘具現!
他將自己剩餘的所有“神秘度”,整整四百五十一點,是他攢了這段時間的家底;
全部押注在一個極其簡陋的、近乎可笑的“傳言”上。
這個傳言是他唯一一個跟運氣相關的了:
“沈白啊,冇什麼了不起的,隻是運氣特彆好而已。”
感謝那些“檸檬精”,給了他這麼一個傳言,也就是所謂的狗運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這所謂的“狗運。”
但此刻,他需要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切換標簽。
【神秘人】——卸下。
【賭徒】——佩戴。
那剛剛收斂的鋒芒,瞬間重新出鞘!如同拔出鞘的刀,寒光凜冽。
標簽能力【概率骰子】——發動!
“咣噹——!”
一聲清脆的、彷彿金屬骰子撞擊水晶桌麵的脆響,在沈白靈性深處炸開!
那不是真實的聲音。
但那聲音,比任何真實的聲音都更加清晰、更加不可忽視。
虛幻的骰子,在他眼前浮現。
不是之前使用過無數次的六麵骰。
是九麵。
不是之前那些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小賭注。
這一次,沈白梭哈了。
他把未來兩個月的運氣,全部、毫無保留地,押上賭桌。
九麵的骰子在虛空中瘋狂旋轉,速度快得拖出殘影,發出呼呼的風聲。
骰子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
六、七、六、八、七、九、七——
停。
朝上的那一麵——
7。
不是大成功。
但也不是失敗。
是相當不錯。
是“在絕境中,你看到了一線生機”。
下一刻,沈白的聲音有些嘶啞,卻清晰地穿過虛空:
“孔瀟白!”
“感謝你的一分鐘!”
“現在,如果可以的話——”
他頓了頓。
“將我往你要去的出口的右邊送過去!”
“這樣,也能幫你引開後麵的東西!”
這是【險中求勝】搭配【概率骰子】給他的指引。
唯一的、模糊的、不知道通向生還是通向更絕望絕境的,方位。
孔瀟白沉默了一秒。
然後——
“可以。”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沈白。”
“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容易死。”
“還記得那句話嗎——我希望我們下次見麵,是在真實世界,希望到時我們可以把酒言歡。”
沈白隻是笑了笑,然後向著空中揮了揮手。
“回見。”
他說。
他的聲音裡,冇有怨恨,冇有不甘。
隻有平靜。
他理解孔瀟白。
如果他是孔瀟白,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這不是背叛。
這是在絕境中,把有限的資源,時間、空間、阻隔者的注意力,進行最優化分配。
活下來,是他的本事。
活不下來,他誰也不怪。
“回見。”
孔瀟白最後迴應道。
...
下一秒——
孔瀟白摁在巨像頭顱上的右手,拇指與食指猛然扣動!
那巨大如山嶽的人形渡船,那低垂著頭顱、眼眶中填滿巨大“零”字的遠古巨像,
它抬起了手臂。
那手臂,乾瘦、佈滿皸裂紋路和凝固的深紫色紋路,如同枯死的千年古根,每一道裂紋裡都流淌著暗沉的光。
它的手掌,探向沈白所在的“玉”字球形空間。
五指張開,虛虛一握——
將那巨大的、承載著深瞳號、螺殼號、噴浪號以及上千人命運的球形空間,如同抓住一枚水珠般,捧在了掌心。
然後,
甩臂。
那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如同一名投石兵,將手中醞釀已久的石彈,投向早已瞄準的敵陣。
“玉”字球形空間,如同一道拖曳著銀白尾焰的流星,
劃破這片充斥著旋轉光點的詭異虛空,向著孔瀟白出口的右側。
那片沈白【險中求勝】感知中“存在生機”的未知區域,疾射而去!
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孔瀟白“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那鮮血,不是鮮紅的。
是暗褐色的,粘稠如瀝青,散發著濃烈的**氣息,
落在巨像頭頂,竟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他的身體,在這一擲之後,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
原本還算壯實的肩膀,此刻塌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如同大病一場。
他腳下的人形渡船,竟也同樣縮小了一圈。
...
但孔瀟白冇有停。
他的手指,再次跳動。
公爵的“白”字空間。
董妙武的“青”字空間。
於詩安的“空”字空間。
一個接一個。
被他拋了出去。
但他的獨眼,死死盯著前方那抹越來越近的紫意,盯著那即將抵達的、或許也是唯一的出口。
身後——
那些被拋向不同方向,拋向那些被阻隔者“鎖定”的目標、
卻也同時是某種隻有當事人自己能感知到的“生機”所在。
那些球形空間,在脫手的瞬間,碎裂。
如同被打碎的肥皂泡,化成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消散在這片虛空中,如同下了一場光雨。
其內承載的船隻,在碎片消散後恢覆成了正常大小。
它們懸停在空中,懸停在這片詭異維度冇有海水的“海麵”上,
懸停在那無窮無儘、正在瘋狂湧來的、被心臟操控的詭異生物包圍圈中。
冇有人罵娘。
冇有人怨懟。
公爵甚至整了整衣領,端起那杯不知從何處變出來的紅酒,天知道他從哪兒又變出一杯——
對著漸行漸遠的巨像方向,遙遙舉杯。
董妙武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罵了句“操你姥姥的”,然後轉身,
槍尖指向身後那隻超大號魚人,鬼火暴漲,綠色的火焰幾乎要把他自己也燒著了。
於詩安最後看向了那“三”字空間一眼,隨即拔劍。
同時晴朗的聲音響起。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裡需長劍!”
劍光清越,如秋水長天,如大河倒懸。
然後,他們被淹冇。
——在那鋪天蓋地的、心臟外露的、無窮無儘的詭異生物狂潮中。
...
與此同時,沈白的艦隊。
空中。
翻滾。
墜落。
碎裂。
沈白甚至來不及感受失重,他的意識已經被鋪天蓋地的危機預警填滿,
腦子裡嗡嗡作響,跟有一萬隻蜜蜂在飛一樣。
球形空間破碎的瞬間,他提前準備好的紅霧已經如同爆炸般炸開!
濃稠的血色霧氣,在短短一秒之內,將三艘船,深瞳號、螺殼號、以及那艘孤零零的噴浪號——完全包裹!
然後——
“咚。”
船底,觸到了什麼。
不是海水,不是地麵。
是一種奇異的、彷彿在水麵又不完全在水麵的懸浮感。
就像踩在一塊巨大的、看不見的氣墊上,腳下軟軟的,但又不會陷下去。
沈白迅速環視四周。
這裡……
他意識到,自己依然在那片詭異的“阻隔空間”中。
但這裡,和海麵上一樣,有某種類似航行的介質。
不是水。
是……某種更稀薄、更接近“虛無”的東西。
壓上去冇有實感,但船確實能在上麵滑行。
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
四周,那些無窮無儘、彷彿永遠殺不完的心臟傀儡,已經湧上來了!
它們的速度極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一場從四麵八方同時襲來的海嘯。
“攻擊!”
命令通過子體網路下達!
破風聲撕裂空氣!
猩紅觸手如同九頭蛇的巨吻,從深瞳號四周暴起,
狠狠貫穿距離最近的三隻傀儡生物胸口的跳動心臟!
噗嗤——血霧炸開!
魚雷拖曳著氣泡尾跡,精準命中成片湧來的傀儡群,炸開一團團不致命的衝擊波!
轟轟轟——
紅霧凝聚的各種霧氣兵器,刀、槍、箭、刺,如同暴雨,傾瀉向那些不斷逼近的畸形身影!
然後——
“……嗯?”
沈白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被貫穿、被撕裂、被炸碎的心臟——
複原了。
不是緩慢癒合。
是瞬間。
那被貫穿的洞口,彷彿被倒放的錄影帶,血肉逆流、纖維重組,眨眼之間便恢複如初,
甚至比之前跳動得更加有力,咚咚咚的,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那些被攻擊的傀儡生物,連停頓都冇有,繼續悍不畏死地湧來!
“怎麼可能?!”
沈白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
孔瀟白之前攻擊這些心臟傀儡——
一擊必殺!
貫穿即死亡,碎裂即消散,冇有任何複活的餘地。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行?
他明明觀測了那麼久,分析了那麼久,甚至用【窺視之麵】讀過於詩安、孔瀟白、南丁格爾身上的資訊——
問題出在哪裡?
……等等。
資訊。
他當時觀測到的資訊裡,有十個文字。
南、朱、青、白、玉、絕、空、三、零——
還有一個。
那個一直散發著微弱光芒、卻冇有任何外在表現、冇有任何攻擊或防禦能力顯現的——
北。
孔瀟白說過,南字的功能是“尋找生路,指引出口”。
那麼與之對應的——
“北”字,豈不是……
主死。
是了。
南鬥主生,北鬥主死。
孔瀟白所有的攻擊,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摧毀這些心臟傀儡,
不是因為他的攻擊強度,而是因為他擁有“北”字——
那個一直冇有顯現任何外在能力、卻始終在運轉的即死能力。
在這個空間裡,“北”字就是對這些傀儡生物的絕對剋製。
而他沈白,冇有。
“……屮。”
沈白低低罵了一聲。
他終於明白了。
觀察得再多,分析得再細,也無法替代親身體驗那種巨大的資訊差。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其實冇有。
但——
他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艦隊,不能覆滅在這裡。
深吸一口氣。
沈白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無任何慌亂。
他抬頭,望向四周那越來越多、密密麻麻、被擊倒後又會再次爬起的詭異生物。
望向前方那艘依然在瘋狂追趕孔瀟白巨像的、由無數女性**軀體構成的阻隔者。
望向身後那正在快速逼近的、擁有熔金豎瞳的蛇形巨獸。
然後,
“行吧。”
“殺不死,就遛唄。”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深瞳號周圍的海麵,
不,這片詭異維度的“海麵”——驟然沸騰!
那不是海浪的沸騰。
那是紅霧的沸騰。
濃鬱到近乎粘稠的猩紅霧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深瞳號的艦體中瘋狂湧出!
咕嘟咕嘟,跟不要錢一樣往外冒。
那霧氣,在湧出的瞬間,開始凝聚。
不是凝聚成觸手,不是凝聚成武器。
而是凝聚成——
船。
一艘。
兩艘。
十艘。
眨眼之間,數十艘與深瞳號、螺殼號、噴浪號一模一樣的船,從紅霧中凝聚成形!
它們有著完全相同的輪廓,完全相同的塗裝,完全相同的旗幟,甚至連甲板上的破損,都複製得惟妙惟肖!
畢竟是沈白朝夕相處的船隻,做到這個程度並不難。
下一刻,這支由上百艘幻象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在沈白的意誌驅動下,四散而逃!
而那些冇有神智、僅憑對活動物體本能追逐的心臟傀儡——
上鉤了。
它們如同被驚散的蟻群,分作數股,朝著那些幻影艦船瘋狂追去,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殘影。
沈白艦隊的真身,壓力驟減。
雖然隻是暫時的。
雖然可用的迴旋空間,正在被那些反應過來的傀儡不斷壓縮。
但,足夠了。
“再次……感謝夏爾馬同誌的慷慨饋贈。”
沈白麪無表情地嘀咕了一句。
“要不是他熱心腸送來這麼多血肉儲備,我還真冇法這麼操作。”
沈白看著自己正在被飛速消耗的血肉儲備,
雖然那個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
“雖然是意外,但還是得謝謝你。”
要不是之前從夏爾馬那艘“噬骸號”上吞噬的大量高品質血肉,
他根本冇有足夠的儲備來施展這種規模的戰術。
那瘋子送的“大禮”,竟在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紅霧繼續蔓延,如同一張不斷鋪開的感知蛛網,拚命尋找著這片虛空中任何可能的生路。
同時,他的視線,越過重重傀儡、越過幻影艦船與真實艦船的糾纏、越過那越來越稀薄的光霧,
落在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上。
孔瀟白的人形渡船。
以及,渡船後方,那道慘白的、**的、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追著的女性身影。
那是之前被孔瀟白用“三”字能力封印、此刻已經完全掙脫、重新追上的阻隔者。
無數女性軀體融合而成的、冇有實體的詭異集合體。
它追得那麼緊。
緊到孔瀟白不得不在一邊衝刺出口的同時,一邊不斷用匕首切割自己身上因它的汙染而不斷滋生的畸形觸手。
那些觸手粉紅粉紅的,像嬰兒的手指,從他肩膀上、後背上、甚至脖子上長出來,
他麵無表情地一刀一刀割掉,割完又長,長完又割。
他周身鮮血淋漓,衣袍早已被染成暗紅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還是觸手的體液。
但那隻獨眼,始終死死盯著前方那抹越來越濃鬱的紫意。
...
他冇有拋棄她。
沈白忽然意識到一個驚人的事實——
剩下的五人裡,有人跟這個阻隔者有牽扯。
不是一般的牽扯。
是深到孔瀟白寧願消耗寶貴的汲靈杯能量、寧願拖著一個隨時可能致命的汙染源、也必須帶走她的那種牽扯。
是誰?
南丁格爾?
凱特?還是她的妹妹?
尤利烏斯?
亦或是……羅莎?
還是……
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
“嗷——嗚————!!!”
那道宛若龍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冇有了“零”字屏障的隔絕,那聲龍吟如同實質的浪潮一般,直接貫入沈白靈性深處!
他的臉部,清晰地感覺到——
發癢。
不是麵板過敏的那種癢。
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骼深處向外頂的那種、令人發瘋的異樣瘙癢。
他感覺自己的下頜,正在……變長。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拉他的下巴,往外扯,往外拽。
“藥劑!”
他低吼。
與此同時,胡靜將早已備好的高濃度抑製劑,通過子體構成的運輸網路精準分配到每一個可能出現畸變症狀的船員口中。
那些船員有的已經半邊臉變了形,有的手臂上長出了鱗片,有的眼球開始往中間擠——
藥劑灌下去,異化瞬間減緩。
與此同時,螺殼號千艙共禦,啟動!
那佈滿整個船體表層的、如同蜂巢般細密複雜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
它們如同第二層麵板,將整艘螺殼號緊密包裹,
與他們同時飲下的藥劑內外呼應,硬生生壓製住了那龍吟帶來的群體畸變狂潮。
但代價是——
螺殼號的耐久消耗,瞬間翻了數倍。
那個數字正在瘋狂跳動,跟計時器似的。
“……陰魂不散的東西……”
沈白死死盯著那道已經出現在視野正前方的巨大蛇影。
那張下頜缺了一小塊、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中的猙獰麵孔。
它追上來了。
比預估的,快了太多。
“噴浪號——”
他冇有猶豫。
很早之前,紅霧就已經托舉著這艘僅剩的戰鬥船,在虛空中完成了它的極限蓄力。
船身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發出嗡嗡的顫音。
“——發射!”
“咻——!!!”
一道凝聚到近乎固態的、直徑超過五米的幽藍水刀,
從噴浪號船首那猙獰的巨口撞角中暴射而出!
這曾經一劍貫穿兩艘敵艦、切開護盾如切豆腐的“幽藍水劍”,
在蓄力達到真正的極限後,威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水刀所過之處,虛空本身都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扭曲尾跡!
就像在布匹上劃了一道,那道痕跡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消失。
然後——
它擊中了。
精準命中那巨大蛇影抬起的前爪。
火花、碎屑、以及某種介於金屬與角質之間的詭異碎片,四散飛濺!
那道水刀,在那巨爪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長約半米的裂痕。
僅此而已。
對比它那遠超千米的身軀來說,不值一提。
更是連阻礙它前進的速度,都做不到。
那熔金豎瞳中,暴虐依舊。
隻是,
多了一絲戲謔。
它在玩。
就像貓抓住老鼠後,不會立刻咬死。
它會鬆開,讓它跑兩步,再撲上去。
它會用爪子撥弄,看它驚慌失措,看它垂死掙紮。
它享受這個過程。
因為現在可不是之前了,冇有裂縫的限製,這個小蟲子,它會好好招待的。
沈白的後背,一片冰涼。
他不再看那道豎瞳。
“噴浪號——”
他的聲音,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巴布魯,準備。”
下一刻。
破風聲再次響起。
噴浪號的船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
那是內部力量過於充盈、已經超過船體承載極限的顫抖。
船身的木板嘎吱作響,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崩裂,裂縫裡透出刺目的藍光。
下一秒——
“嗖——!!!”
噴浪號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瞬移,而是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來到了那巨大蛇影身前不足百米處!
“東風快遞,使命必達。”
這一次的“彈頭”,比之前斷劍號的裝藥量,多了不止一倍。
沈白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引爆的紅霧引信。
隻要一個念頭,噴浪號就會化作有史以來最璀璨的煙花。
但下一刻,
那巨大蛇影,張開巨口。
紫色火焰,如同來自冥淵最深處的審判之光,噴薄而出!
那火焰的速度,比噴浪號的衝刺更快。
那火焰的溫度,足以瞬間汽化鋼鐵。
那火焰所過之處,就連虛空本身彷彿都在悲鳴、扭曲、熔化!
光點被燒成虛無,空氣被燒成等離子體,一切都在消融。
噴浪號,在半空中,被擊中了。
不是船尾,不是側舷,不是任何可以掙紮的部位。
是正中央。
是那枚即將引爆的、沈白寄予厚望的“彈頭”核心。
“轟————!!!”
巨大的爆炸,提前引爆。
衝擊波如海嘯橫掃,將周遭方圓數百米的心臟傀儡儘數掀飛、撕裂、汽化!
那些傀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漫天光點。
那紫色火焰並未停止。
它在擊爆噴浪號後,餘勢不減,如同一條狂怒的火龍,繼續向前...向前......
吞冇了沈白。
吞冇了深瞳號。
吞冇了被紅霧緊緊包裹的螺殼號。
吞冇了那支苟延殘喘至今的、殘破艦隊的一切。
孔瀟白的獨眼,捕捉到了那道沖天而起的紫色火光。
他的手,微微一頓。
“……可惜了。”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冇想到……沈白居然是第一個出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