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過巨像那微睜的眼睛,可以看到;
那眼眶裡冇有眼珠,冇有瞳仁,隻有兩個巨大的、如同刀刻斧鑿般的文字,填滿了整個眼眶:
零。
零。
左眼是零,右眼也是零。
那空洞的、冇有任何感情的“零”,俯視著腳下的一切。
然後,魔像發出一聲“嘶吼”
沈白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感覺”到了那嘶吼,
它穿透了空間薄膜,穿透了汲靈杯的聖光護罩,穿透了他周身流轉的紅霧,直接在他的靈性深處炸開。
那不是憤怒,不是痛苦,甚至不是任何情緒。
那是宣告——宣告一個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囚徒,終於獲得了短暫的“行走”權。
巨像邁開雙腿。
那一步落下,踩在那虛無的空間裂縫邊緣,卻發出瞭如同巨鐘轟鳴的、震撼心靈的巨響。
然後,它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如同要推開一扇沉重的巨門。
那雙手,那雙粗糙得如同風化石柱的手——穩穩地按在了裂縫兩側的邊緣。
裂縫邊緣跳躍的幽藍電弧,如同無數鋒利到極致的刀刃,瘋狂切割著魔像的手掌。
但魔像的麵板隻是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灰白光暈,便將那些電弧儘數擋下。
它開始用力。
裂縫的邊緣開始變形、擴張。
幽藍的電弧更加瘋狂地跳動,卻無法阻止那雙手將裂縫一點一點撐開。
“這個東西……這麼硬的嗎?”
沈白下意識地嘖了一聲。
他可是親身看到過這裂縫的威力。
直到現在,他船艙裡還收藏著當初從這種裂縫切割後,“撿”來的戰利品——
那塊至今未能完全解析的空間裂縫生物殘骸。
那種連空間本身都能撕裂的力量,此刻卻在這魔像手中,如同虛設。
不止沈白,好幾個見過這裂縫威力的人,此刻看著魔像的眼神都變了。
嗡——
明明冇有任何聲音,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嗡鳴。
裂縫,被撐開了。
不,不是撐開,是“撕開”。
跟撕一張單薄的白紙似的,刺啦——
魔像邁步,踏入裂縫。
那深邃的、令人靈魂戰栗的黑暗,如同巨獸的咽喉,將他們一口吞冇。
...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裡麵並非一片漆黑。
相反,這裡甚至比裂縫外的迷霧海更加“明亮”。
無數細碎的、散發著柔和白金色光芒的光點,跟夏夜的螢火蟲似的,
又像深海裡的發光浮遊生物,在無儘的虛空中緩緩旋轉、漂浮、閃爍。
它們冇有固定的軌跡,冇有統一的節奏,隻是以一種奇特的、
彷彿被某種巨大引力場牽引的韻律,周而複始地運轉著,一圈一圈,永不停歇。
“嗡——”
又一聲“嗡”鳴,響在每個人耳中——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響在靈性深處。
它冇來源,冇方向,卻又無處不在,就跟空氣本身在共振似的。
沈白下意識回頭。
來時的裂縫,已經消失了。
那裡隻剩一片同樣旋轉著光點的虛空,跟前麵毫無二致。
但在他“餘光”的角落裡,他分明看見了一堵牆——
一堵由濃稠到近乎液態的灰白色霧氣構成的、無邊無際的巨牆。
那霧很奇怪,當你正麵看時,它隻是淡淡的、飄渺的光霧,跟普通霧氣冇什麼區彆;
但餘光裡,它卻濃稠得彷彿能吞噬一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前方,是無儘的旋轉光點,冇一絲霧氣。
後方,是濃鬱的、無法回頭的濃霧。
來時的路,斷了。
孔瀟白站在巨像頭頂,麵容沉凝如鐵。
他不再有方纔那輕佻欠揍的語氣,不再有揚眉吐氣的得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摁在了巨像的頭顱之上——那兩個巨大“零”字之間的位置。
巨像背後的九根柱狀結構,其中一根——
連線著穹頂刻有“南”字球形空間的那根——驟然發亮。
一道極其細微、卻凝練到彷彿能洞穿維度的光柱,
從那球形空間的底部射出,如同一根纖細的絲線,刺入前方那無儘旋轉光點的深處。
它歪歪扭扭,七拐八繞,卻堅定地指向某個沈白無法理解的“方向”。
巨像,邁開腳步,跟隨這道光柱,走入那未知的、由光點構成的虛無長廊。
………
時間,在這片光之長廊中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
沈白緊盯著前方那道光柱,以及光柱儘頭那永遠無法觸及的未知。
他掌心的望遠鏡,已經吃了好幾顆“信徒”自願供奉的眼珠了,但他依然冇觀測出太多東西。
那些光點看著近在咫尺,實際上可能隔著一整個星係;
某道裂縫可能看著就在前麵,卻永遠追不上。
然後——
“咚。”
“咚咚。”
心跳聲。
那不是任何人的心跳。
那聲音來得極其突兀,彷彿是從無儘的虛空中、從那些旋轉的光點深處、從所有人靈魂的縫隙裡,憑空生出。
它不急不緩,沉重而清晰,每一聲都像巨錘敲擊在耳膜上,又像重鼓擂在胸腔裡。
所有人,在同一瞬間,聽到了這個聲音。
然後,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甚至不是對未知的恐懼,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恐懼:
被捕食者發現時的恐懼。
“穩定心神。”
孔瀟白的聲音,低沉、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你們做不了任何事情。
一切交給我。你們隻需要——發揮你們的作用。”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穩定心神,是你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如同暴風雨前由遠及近的雷聲。
然後,在前方那無儘旋轉的光點深處,一個龐然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類似鼠類的頭顱。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是這樣。
尖長的吻部,細小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圓眼,以及兩根從耳後彎曲向上、如同金屬天線般的怪異長角。
但它的身體,絕不是任何鼠類能夠擁有的。
那是由無數交錯的、如同**金屬與枯死樹木揉合在一起的詭異結構,
既有機械的冷硬線條,又有生物組織的扭曲柔軟。
它的四肢不成比例地粗壯,爪子在光點映照下反射出幽冷的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縱向裂開的傷口;
不,不是傷口,那是胸腔被整個剖開後強行嵌入的一個器官。
一顆心臟。
一顆如同活物般、正在持續跳動的、足有幾人高的巨大心臟。
青黑色的血管在心臟表麵虯結,每一次搏動,都泵出肉眼可見的、不祥的暗紅色光霧。
那些光霧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血管”網路,蔓延至那怪異生物的全身。
“這個玩意兒……”
沈白緊盯著那怪物的雙眼——
空洞,呆滯,冇有一絲神智的光芒,唯有胸口那顆心臟,如同被點燃的油燈,越跳越烈,
“……有點僵硬。而且好像冇有神智。”
他看向那顆心臟。
是那東西在操控它嗎?
那老鼠頭生物,張開佈滿環形利齒的巨口,發出一聲——
無聲的嘶吼。
沈白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感覺”到了那嘶吼:陰冷、粘膩、怨毒。
那嘶吼化作實質的精神汙染,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但就在這時,他所在球形空間穹頂的“玉”字,猛地閃爍了一下。
一道清冷的、如同月光凝結的銀白光芒,從“玉”字中流淌而下,瞬間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薄卻極堅韌的護罩。
那陰冷怨毒的嘶吼衝擊在護罩上,濺起一圈圈漣漪,卻始終無法穿透。
緊接著,那老鼠頭生物動了。
它四肢並用,以與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詭異速度,直直撲向巨像!
孔瀟白冇有閃避。
他摁在巨像頭顱上的右手,小指極輕微地彈動了一下。
瞬間,九個球形空間中,那個穹頂刻著“朱”字的空間——驟然大放光明!
不是銀白,而是熾烈的、焚儘一切的赤紅!
一道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細的、由純粹到極致的火焰凝聚而成的火線,從“朱”字空間底部悍然射出!
那火焰的色澤,是沈白從未見過的——不是普通火焰的橙紅。
它更接近熔岩核心的那種赤紅,邊緣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白色的灼光。
火線後發先至,如同天神的裁決之矛,貫穿那老鼠頭生物胸口的巨大心臟!
“噗嗤——!”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那被貫穿的心臟,跳動驟然停止。青黑色的血管迅速枯萎、萎縮,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藤蔓。
那老鼠頭生物的動作,也在撲擊的半空中,凝固了。
它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僵硬地維持著撲擊的姿態,然後——
連同那顆枯萎的心臟一同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弱熒光的光點,無聲地消散在這片旋轉光點的長廊中。
“……呼。”
孔瀟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一直繃緊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放鬆了半寸。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不是輕鬆,不是慶幸,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後,終於找到宣泄的狂喜。
“哈哈哈哈……”
他低聲笑起來,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肆意,甚至帶上了一絲癲狂。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抬起頭,望向那無儘的旋轉光點,望向那些影影綽綽、尚未完全顯現的更多身影,
聲音哽咽,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
“運氣太好了……太好了……之前那些苦,冇白遭……冇白遭……”
“否極泰來……否極泰來!!”
“我孔瀟白……他麼的……果然是天命之子……是被命運眷顧之人!!!”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形象全無,之前的溫潤如玉、之前的算計深沉、之前的疲憊絕望,
在這一刻儘數化為這近乎神經質的、狂放不羈的宣泄。
然而,他臉上的狂喜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他猛地低下頭,表情凝固。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一直貼身收藏、用層層白紙包裹的人偶。
那人偶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素白,眉眼精緻,與孔瀟白本人有**分相似——
那是他的替命紙傀,是他最後、也是最隱秘的底牌之一。
此刻,那人偶從頭到腳,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裂紋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從眉心,到鼻梁,到嘴唇,到脖頸,到軀乾……
如同燒儘的紙錢,從邊緣開始,化作細碎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幾秒後,最後一片紙屑從他指縫滑落。
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孔瀟白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心,那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迅速褪成慘白。
“……該死的。”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我的狀態……確實太差了。居然直接中招被影響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癲狂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如同溺水者抓緊最後一根浮木的清醒。
“當然,估計也有被那幾個王八蛋擺了一道造成的……
沈白、公爵、還有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女人……”
他低聲自語,一邊說一邊快速環顧四周。
“不過,就算運氣好碰到這個區域的阻隔者正好被魔像剋製,
就算它有再大的限製,我也不能再托大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說給自己聽:
“必須謹慎,再謹慎……”
“那個心跳……”
...
撲通。
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他的話,被淹冇在驟然暴漲的心跳狂潮中。
這一次,不是一聲,不是兩聲。
是無數聲。
重疊的、交錯的、此起彼伏的、如同千百麵巨鼓同時擂響的——心跳轟鳴。
影影綽綽。
鋪天蓋地。
孔瀟白的視野中,那些原本空曠的、隻有光點旋轉的虛空,
在心跳響起的同時,開始“浮現”出無數輪廓。
有的如方纔那老鼠頭般龐大猙獰,有的則瘦小佝僂如同風乾的屍體;
有的身上佈滿了扭曲的機械結構與腐爛的生物組織,有的則隻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被心臟強行定型的畸形肉塊;
有的依稀可辨曾是船隻,甲板上擠滿了同樣外露心臟、眼神空洞的船員;
有的體長超過百米,有的隻有拳頭大小,有的形態尚可辨認,有的已經抽象到令人作嘔。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胸口,都有一個裂縫。
裂縫裡,都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咚咚咚——萬千心跳彙成一片,震得人靈魂發顫。
“曰。”孔瀟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然後,他的手指開始在魔像頭顱上飛速跳動。
巨像背後的九根柱狀結構,其中四根——
承載著“朱”、“青”、“玉”、“白”四個球形空間的那四根——同時大放光明!
朱字空間,凱特所在的空間,火焰大漲!
不再是細若遊絲的火線,而是數道、十數道、數十道熾烈火光,
如同防空炮群,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精準貫穿每一顆暴露的心臟!
青字空間,董妙武的空間,鐵砂浮現!
那不是尋常的鐵礦砂礫,而是泛著幽藍寒芒、觸之即爆的禁忌造物。
它們在虛空中編織成移動的雷陣,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怪物炸成漫天光點!
“玉”字空間,沈白所在的球形空間,穹頂的“玉”字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控製——
無數道比髮絲還細、卻堅韌到足以切割一切的銀白絲線,從那“玉”字空間中迸射而出,
如同最精密的提線木偶操控者,將其他空間發出的火焰與鐵砂增幅、分割、導向,讓每一擊都精準無比、恰到好處!
“白”字空間,公爵的球形空間,穹頂的“白”字變得通透無比,如同一麵被擦拭到纖塵不染的水晶鏡麵。
鏡麵之上,如同雷達掃描般,
瞬間浮現出周邊範圍內所有傀儡生物的數量、位置、運動軌跡、以及每一顆外露心臟的精確座標!
這些資訊,通過“玉”字空間的絲線傳導,實時同步給“朱”和“青”兩個攻擊!
四者配合,天衣無縫!
...
魔像踏著沉重的步伐,堅定不移地追隨南字空間那縷纖細的、如同風中殘燭般飄搖的光柱指引,向著虛空的更深處挺進。
身後,是無數被擊碎心臟、化作光點消散的怪物殘骸。
身前,是更多源源不斷、從光點深處浮現的猙獰輪廓。
孔瀟白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跳動,突突突的。
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痙攣,每一次落指都比上一次更遲緩、更顫抖,跟老年人似的。
但他冇有停。
他不能停。
然後——
轟——!!!
梆——!!!
劇烈的爆炸聲,伴隨著巨像身軀的猛烈晃動,驟然炸響!
孔瀟白一個趔趄,摁在巨像頭顱上的雙手險些滑脫!
他的身體如同狂風中的紙鳶,劇烈地前後襬動,腳下紙船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該死!”
他穩住身形,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怒。
“什麼東西?!”
他的手指開始急速跳動,更多的靈性被注入“白”字空間,那水晶鏡麵般的通透穹頂,亮度猛然提升!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大量旋轉光點層層籠罩的角落。
有一艘船。
一艘破爛到幾乎看不出原型的船,正從光點屏障後緩緩駛出。
它的甲板塌陷大半,跟被重物砸過一樣;
桅杆隻剩半截焦黑的殘樁,跟燒過的火柴棍似的;船舷佈滿拳頭大的破洞,風一吹嗚嗚響。
但它船首那門鏽跡斑斑的雙聯裝艦炮,炮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剛開過火。
它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東西穿著破爛的船長製服,但製服的領口之上,冇有頭顱。
隻有一團不斷蠕動、變形的暗紅色肉塊,跟活物似的,時而拉長,時而收縮,表麵還泛著油光。
它們已經冇有完整的形態了——
身軀和甲板、和纜繩、和破損的船體融在一起,彷彿是被強行縫合的怪物,分不清哪兒是船哪兒是人。
肉塊中央,鑲嵌著兩顆大小不一、節奏迥異的心臟。
一顆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咚,跟受驚的雀鳥似的。
一顆跳得很慢,咚……咚……咚……,跟瀕死的巨獸似的。
一快一慢,交錯著跳,形成一種詭異的節奏。
而剛纔那發足以撼動巨像的攻擊,就來自那艘“船骸”的艦炮。
“轟!”
第二發!
炮彈呼嘯而來,擦著魔像的肩膀掠過,轟在後方虛空中,炸開一團幽藍火光。
孔瀟白臉色鐵青。
“該死的……距離太遠,夠不到!”
...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憤怒。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瘋狂掃視四周——
前方,南字光柱依然指向無儘的、曲折的、不知儘頭的深處;
後方,那艘雙心鬼船如同附骨之疽,不緊不慢地跟著,每次都在恰到好處的距離轟出一炮;
四周,無數心臟怪物依然前仆後繼,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火力和精力。
“冇辦法了……”
他閉上眼,又睜開。
那雙因為過度消耗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隻能賭一把了。”
“希望……能在消耗耗儘之前,找到出口。”
“不管哪個出口都行。”
“死外麵,總比死在這裡強。”
他的手指,落在空字空間對應的那根柱子上。
空字空間,驟然綻放出柔和而深邃的、如同深海魚群集體發光的幽藍輝光。
下一刻,魔像巨大的身軀,盪漾起一層如同水麵漣漪般的透明波紋。
那波紋從頭頂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在那層波紋的覆蓋下,魔像的身軀變得……模糊了。
不是消失,不是隱形,而是一種“明明眼睛看到它在那裡,但靈魂感知卻告訴你它不在這裡”的詭異錯位感。
與此同時,魔像的速度驟然暴漲!
那不是奔跑,不是跳躍,而是“滑行”——
如同幽靈在人世,以一種違揹物理直覺的流暢,在虛空中劃出長長的、彎曲的尾跡。
那艘雙心鬼船的第三發炮彈,呼嘯而至。
然後,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魔像的身軀。
冇有爆炸,冇有命中,如同穿過一團不存在的虛影。
雙心鬼船愣在原地——如果它還有“愣”這個功能的話。
它那無頭的、雙心的甲板怪物,兩顆心臟同時加速跳動,彷彿在困惑,在憤怒,在不甘。
但魔像冇有給它繼續困惑的機會。
空的能力不能持續太久——那消耗太大了。
孔瀟白隻爭取到了短短十幾秒的“相位移動”狀態。
但這十幾秒,已經足夠。
魔像如同離弦之箭,眨眼間便衝出了不短的距離。
那艘船骸的第四發炮擊,落在了它身後數百米處,徒勞地在虛無中炸開一團幽藍的火光。
身後,那艘雙心鬼船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隱冇在無數旋轉光點的海洋中。
但孔瀟白知道,它冇有放棄。
下一次,再下一次,它還會追上來。
他隻是暫時甩掉了它。
不是永遠。
一段時間後。
“……呼……呼……”
孔瀟白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得跟風箱似的。
他的臉色,比之前使用“血紙衣”恢複時,更加灰敗。
那“空”字能力的消耗,顯然遠超其他幾種。
他維持著巨像的衝刺狀態,直到確定徹底甩開了那艘陰魂不散的船骸,才猛地鬆開那根跳動的手指。
巨像身周的波紋,瞬間消散。
它重新變得“凝實”,速度也驟降至正常步行。
孔瀟白的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他死死咬著牙,把湧到喉嚨的一口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個狗東西……”
他回頭,看向後方那茫茫的光霧深處。
那艘船骸,此刻已經看不見了。
但孔瀟白知道,它還在。
那種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被獵食者遠遠綴著的寒意,還在。
陰惻惻的,一直跟著。
“它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還甩不開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因為汲靈杯——他麵前的那枚,裡麵的液體已經隻剩小半。
“感覺……有點懸了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
後方,那艘陰魂不散的雙心鬼船,短暫的時間過後,又出現了。
它似乎找到了某種追蹤空能力尾跡的方法。
雖然速度依然跟不上相位移動時的魔像,但隻要魔像一退出那種狀態,
它就會在十幾分鐘後,不緊不慢地出現在視野儘頭。
然後,轟上一炮。
孔瀟白冇有多餘的精力去對付它。
他隻能不時的啟用空,拉開距離,關閉,再在它追上來時再次啟用。
每一次啟用,都是在燃燒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續航。
而前方,“南”字空間那縷纖細的光柱,
依然在曲折蜿蜒的虛空中兜兜轉轉,跟冇有儘頭的迷宮似的,永遠走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