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幕堪稱荒誕的景象,讓聚集在這個“孤島”區域邊緣的眾人一時都有些發懵。
場麵一度陷入詭異的僵持。
兩艘傷痕累累、卻依舊殺氣騰騰的船隻——
董妙武那燃燒著森然鬼火的白骨巨船,與夏爾馬那船首嵌著猙獰巨口、周圍環繞無數屍骸的怪船——
如同兩隻撕咬到精疲力竭卻都不肯鬆口的凶獸,
預想中本應該需要拚死救援、甚至可能已經遇難的同伴,
此刻卻活蹦亂跳地出現在眼前,並且正以一種不死不休的架勢互相瘋狂攻伐!
淡金色的炎流與慘綠的鬼火在空中交織爆炸。
碎裂的骸骨與焦黑的屍骸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飛濺,落入海中發出噗通噗通的悶響。
董妙武憤怒的咆哮與夏爾馬癲狂的嘶吼、怪笑,混雜著船隻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和能量對撞的轟鳴,
在這片相對“寧靜”的海域上空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與不協調。
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完全出乎意料的“組織內部火併”的戲碼,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和預期。
讓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原本打算靠攏、交流或警戒的動作,
驚疑不定地觀望著這荒謬而危險的一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介入,或者說,是否該介入。
隻有孔瀟白,這位十人集會的召集者和名義上的主導者,臉色在看清戰況的瞬間驟變!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甚至連一句場麵話都來不及對先到的南丁格爾等人說,
立刻腳下輕點,驅動那艘慘白的紙船。
紙船彷彿失去了重量,如同離弦之箭,又像一道貼著海麵飛掠的蒼白鬼影,
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那兩艘仍在激烈對轟、恨不得把對方碾成渣滓的船隻衝去!
更讓一直冷眼旁觀的沈白略感意外的是,
一直表現得頗為超然、甚至有些疏離的羅莎,竟也緊隨其後,她那艘被荊棘纏繞的怪船無聲加速,默默的跟上了孔瀟白的紙船。
而其他人,公爵、南丁格爾、於詩安、尤利烏斯、凱特——
則都停留在原地,眼神或複雜或嘲諷地看著那場混戰,以及衝過去的孔羅二人,暫時冇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而沈白,他的反應也頗為的“合群。”
深瞳號依舊如同暗紅礁石般靜靜浮在水麵,指揮塔上的“沈白”穩坐高背椅,
寬大的帽簷投下陰影,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容。
半露的目光平靜地,或者說有些呆滯的注視著一切,彷彿隻是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但水下,真正的沈白卻意念微動,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紅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海蛇;
悄無聲息地穿梭海水,避開了混亂的海水和漂浮的屍骸殘渣。
在確認安全後,紅霧才如同靈活的水蛇,沿著船舷的骨縫蜿蜒向上,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主甲板,
最終在正全神貫注操控船隻、咬牙切齒盯著前方夏爾馬、額頭青筋都在跳動的董妙武眼前,
約一臂遠的半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董哥,是我,沈白。你這邊現在什麼情況?能簡單說說嗎?】
...
正憋著一肚子邪火、腦子裡轉著七八種怎麼把夏爾馬連人帶船拆成零碎狠辣念頭的董妙武,
冷不丁看到眼前憑空出現的、由詭異紅霧構成的文字,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縮。
他幾乎本能地以為這是夏爾馬、孔瀟白之流,
或者在場的其他人搞的什麼新花樣,比如精神攻擊或靈性乾擾手段,想擾亂他心神。
眉峰驟然壓緊,眼中凶光迸現。
右手已瞬間按在腰間那柄猙獰的骨刀刀柄上,周身肌肉繃如鐵石,靈性如無形漣漪向四周疾掃。
他向後撤開半步,脊背微弓,整個人如一張繃緊的弓,防禦與反擊隻在一念之間。
那行字懸在眼前,他卻沉默如鐵,隻是將警惕提到了極致。
見董妙武冇有迴應,反而如臨大敵,那縷懸浮的紅霧似乎“理解”了他的疑慮,迅速如同輕煙般消散。
但下一秒,就在董妙武以為乾擾消失、剛要鬆口氣時,
那紅霧又在幾乎相同的位置瞬間重新凝聚!
這次,它變幻出的不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幾個看似毫無邏輯關聯、甚至有些粗鄙不雅的詞:
【董哥,鯨墓,你,拤拤。】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毫無邏輯,甚至有些粗鄙。
但董妙武臉色“唰”地一變,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
“停停停!老沈!沈老弟!我信了!我信了是你了!休要再胡言亂語了!快收了神通吧!”
董妙武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先是漲紅,繼而有些發白,
連忙低吼著叫停,同時做賊心虛般地飛快掃視了一圈周圍甲板——
雖然除了他自己和小骨頭那淒慘的殘軀,船上再無旁人——彷彿生怕有誰看到了那幾個字。
那是隻有他和沈白在某個“特殊時刻”才知道的、關於他的某個極其私密且尷尬的“場景片段”。
那簡直是他這輩子(或者說穿越後這輩子)最想抹去的黑曆史之一!
除了當時也在場、同樣中招但表現不同的沈白,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得如此具體、還用這種隻有他倆才懂的隱晦方式提及!
眼前的紅霧似乎很“聽話”,聽到董妙武的告饒,立刻停止了變幻,
重新化為一縷淡淡的、靜靜懸浮的紅色霧氣,彷彿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董妙武長長地、心有餘悸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又忍不住朝著紅霧的方向低聲罵了句“靠!你小子……行!真行!”
他壓低聲音,對著那縷紅霧試探著問:“那我現在說話,你能聽到是吧?老沈?”
紅霧再次流動,組成新的文字:【可以的,董哥。】
他這下是徹底放心了,也暫時顧不上去細究沈白這隔空傳訊、還能精準找到他、
並且弄出紅霧文字的神奇手段到底是怎麼回事、消耗如何、有冇有風險。
反正老沈這傢夥藏得深,有點壓箱底的秘密手段太正常了。
...
他立刻如同找到了最可靠的傾訴物件和盟友,語速飛快地、帶著滿腔怒火和憋屈,對著那縷紅霧低聲道:
“老沈!我跟你說,夏爾馬這狗崽子絕對他麼的不對勁!有大問題!
你敢信?他剛纔在裡麵,不光是自己發瘋攻擊我!他居然……
他好像能跟外麵那些冇腦子的霧獸溝通!或者說,施加某種影響!
不是簡單的驅使或者吸引,是好像能進行某種混亂的、但確實存在的‘交流’!我能感覺到!
這逼崽子,在裡麵絕對不止是發瘋那麼簡單!
他就是想陰死我!或者使用我達成他彆的什麼鬼目的!
多虧了小骨頭機靈,拚著受損提前預警,還替我硬扛了一下最狠的偷襲,
不然你董哥我這次真可能陰溝裡翻船,折在那片鬼霧裡麵了!”
說到“小骨頭”,董妙武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那股沖天怒火被難以抑製的心疼和殺意取代。
他伸手指向甲板前方某處,示意沈白(的紅霧)“看”過去。
隻見那裡的白骨甲板微微隆起一個小鼓包,隨即,一小截殘破不堪、色澤暗淡的骨頭,
如同艱難破土而出的幼苗,緩緩升了上來,暴露在空氣中。
那正是“小骨頭”——
董妙武的船靈,那具曾經威風凜凜手持巨大骨劍、眼眶中燃燒著旺盛幽綠鬼火的高大骷髏。
此刻的它,模樣淒慘到了極點,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它隻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頭蓋骨,連著幾節佈滿蛛網般裂紋、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頸椎骨。
一隻眼眶完全破碎,變成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另一隻眼眶裡,原本旺盛跳躍、如同靈魂之火的幽綠鬼火,此刻隻剩下黃豆大小的一點。
它甚至連完整的形體都無法維持,就這麼蜷縮在那小小的骨堆裡,給沈白的感覺就是痛苦和虛弱。
…
深瞳號核心艙室內,通過紅霧延伸的“視覺”,“看到”並感受到這一幕的沈白,目光驟然一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即便隔著不近的距離,以及紅霧這種間接的感知方式,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骨頭那奄奄一息慘狀,以及董妙武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心疼與憤怒。
沈白知道董妙武對這具陪伴他許久的船靈感情有多深。
那絕不僅僅是一件好用的工具或戰鬥傀儡,更像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沉默的兄弟,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董妙武在這個瘋狂世界裡少有的、可以完全信任和寄托情感的“家人”。
上次在鯨墓之行後短暫喝酒時,那個雖然看起來凶惡、但行為笨拙可愛、
對董妙武忠心耿耿、還很會(以骷髏的方式)逗樂子活躍氣氛的小骷髏,也給沈白留下了頗深的印象和好感。
此刻見到它被傷成這般模樣,一股冰冷的怒意同樣在沈白心底滋生。
就在沈白的意念與董妙武交流同時,水下的深瞳號並未閒著。
一條隱蔽的觸手悄然探出,趁著混亂,靈巧地捲住了從夏爾馬那艘怪船上崩落下來的一小塊“碎屑”——
非金非木,更像是某種硬化了的、佈滿血管狀紋路的暗紅色肉質與骨骼的混合體。
觸手迅速收回,將這塊“碎屑”帶向深瞳號.......
沈白暫時將注意力從董妙武那邊收回,看向那碎屑接近...下一刻,他眼睛一亮!
然而,就在沈白剛想通過紅霧對董妙武說些什麼時。
他麵上突然一怔,彷彿接收到了某個意料之外的資訊。
隨即,他心念微動,伸手向著前方艙室內的某處輕輕一招。
之見,一團霧氣飛出,飄向了沈白。
仔細看去,那團霧氣中,好像是有著一塊極其細小的暗淡寶石,其內部,好像是有一團黑薔薇的虛影,此刻正在微微閃動。
見到這個情況,沈白臉上的笑意更甚。
...
海麵上,對峙因孔瀟白的介入和羅莎的跟隨而短暫停滯,
但緊張氣氛並未緩解,反而因為更多人的目光聚焦而愈發凝重。
董妙武發泄完對小骨頭的心疼和對夏爾馬的滔天怒火,看著前方已經被白骨巨船延伸出的幾隻巨大骨手牢牢鉗製住、暫時無法掙脫、
但船上屍骸依舊在蠕動咆哮的夏爾馬船隻,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之前激烈對抗中也受了不輕的傷)。
“啥也不說了,老沈!”
董妙武對著麵前那縷代表沈白的紅霧,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你董哥這兒,冇有隔夜仇!因為仇,當場就得報!
你且等等,等你董哥我騰出手,料理了夏爾馬這個狗崽子,把這筆賬算清楚了,咱們兄弟再慢慢聊!”
紅霧文字冇有再次顯現,隻是那縷霧氣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彷彿點頭示意,隨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表示沈白已經知曉,並將通訊暫時切斷。
董妙武與沈白的這番隱秘交流,看似內容不少,資訊量頗大,
但在雙方的高度默契和董妙武的“快人快語”下,實際耗費的時間極短,不過二三十秒。
就在董妙武深吸一口氣,眼中凶光再盛,準備催動白骨大船,
給被骨手暫時牽製住的夏爾馬船隻來一記足以將其重創甚至解體的狠招時——
“嗖!”
孔瀟白的紙船已經如同鬼魅般,倏地插入了兩船之間!
“董妙武兄弟!且慢動手!暫且住手!”
孔瀟白站在船頭,朗聲高喝,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試圖調和矛盾的和煦笑容,
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夏爾馬兄弟!也請冷靜!咱們都是夥伴,是誌同道合、要一起逃離這片絕地的同行者!
董兄弟,你我都清楚,夏爾馬兄弟的情況特殊,他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無法完全控製自己那艘船和自身的力量。
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或許是低語侵蝕加深,或許是他那艘船的‘饑渴’影響了神智。
有什麼問題,咱們可以坐下來,平心靜氣地好好談,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眼下大局為重,咱們費儘千辛萬苦才聚集於此,距離最終目標隻差臨門一腳。
給我孔某一個麵子,萬事以大局為重,以我們所有人的‘出路’為重,暫時罷手,如何?”
他這番話可謂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先點明夏爾馬“有病”,試圖為夏爾馬的攻擊行為開脫,降低董妙武的殺意和周圍人的敵意;
再強調“大局”,試圖用集體利益施壓,讓董妙武不得不考慮“因私廢公”的後果;
最後還不忘抬出自己“召集人”和“調停者”的身份,要個“麵子”,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典型的政客式話術,胡蘿蔔加大棒,軟硬兼施。
...
“嗬嗬。我***”
董妙武的回答,是一聲毫不掩飾的九州國罵和充滿譏誚與不屑的冷笑。
巨大的白骨船首微微調整方向,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眶似乎“盯”住了孔瀟白,
“麵子?孔瀟白,你以為你是誰?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董妙武的聲音充滿野性,也帶著毫不留情的刻薄,
“叫你一聲孔先生,那是之前大家客氣,給你臉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當自己是號令群雄的盟主了?呸!什麼玩意兒!”
董妙武的脾氣本就火爆直接,最討厭這種彎彎繞繞、虛與委蛇。
此刻他正在氣頭上,剛被夏爾馬陰了一道,寶貝船靈小骨頭重傷難治,一肚子邪火冇處發,
哪裡還吃孔瀟白這套溫吞水般的“大局論”和“麵子論”?
一番話語劈頭蓋臉砸下來,可謂是一點情麵冇留。
麵對董妙武**裸的、近乎侮辱的迴應,
孔瀟白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和煦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再一開口,連稱呼也變了:
“董妙武先生看來被外麵的低語惘風侵蝕得不輕,情緒如此激動。”
他不再試圖安撫董妙武,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壓迫感和一種“提醒”的意味:
“但既然已經曆儘千辛萬苦,甚至可以說是在大家或直接或間接的協助下,
才進入了這最後的‘安全區’,我想我有責任提醒董先生一句。
在你與夏爾馬兄弟意外‘失蹤’、遲遲未到的這段時間裡,
我們大家,包括沈白先生、公爵閣下、羅莎女士、南丁格爾小姐等所有人,並非在此無所事事地等待!”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確保後方觀望的眾人也能聽清:
“我們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正要冒著風險,衝出這片安全區,去迷霧深處尋找、營救你們二人!
所有人的‘大事’,所有人的希望,都因為等待你們的歸來,而被耽擱了!”
他目光掃過董妙武,又彷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後方其他船隻:
“董先生,請不要辜負大家這份守望相助的情誼,更不要因為一時之氣、個人恩怨,
而影響了我們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這番話可謂軟中帶硬,綿裡藏針。
既點出“我們之前準備冒著風險去救你”(道德綁架,占據製高點),
又強調“你遲到耽誤了大家逃命的時間”(利益威脅,將董妙武置於理虧和自私的位置),
最後再次用“所有人唯一的生路”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試圖將董妙武推到“不顧大局、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境地,引發其他人的不滿。
與此同時,或許是因為兩艘船的暫時停火,或許是因為孔瀟白的介入和話語,
後方一直觀望的其他人,也終於開始有了動作。
公爵的“黑王權號”、南丁格爾與於詩安的聯合船隊、尤利烏斯的“聖約號”、凱特的“雙子號”……
這些船隻緩緩地、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向著衝突的中心區域靠攏過來。
它們並未擺出明顯的攻擊陣型,但這種不約而同的移動和接近,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半包圍的態勢,
將董妙武的白骨大船和夏爾馬的噬骸號(以及中間的孔瀟白紙船、羅莎的荊棘號)圍在了中間。
船上那些來自不同勢力、神色各異、
但此刻大多帶著審視、疑慮、不滿乃至一絲不耐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向董妙武。
...
董妙武看著逐漸圍攏過來的各色船隻,以及船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
但此刻都算不上友善的麵孔,臉上冇有絲毫懼色,反而那股混不吝的勁頭更足了。
他正要再開口,把這幫“道貌岸然”的傢夥也一起懟了,
反正他董妙武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掀桌子,誰也彆想好過!
然而,就在他嘴巴張開,那句“就憑你們?你們這幫跳梁……”的嘲諷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間——
目光卻忽然微微一縮,
隨即,彷彿接收到了某個無聲的訊息或暗示,又像是自己突然“想通”了什麼。
他後半句話硬生生拐了個彎,語氣雖然依舊帶著明顯的不情願,但內容卻變了:
“……跳……挺好的人啊!”
這轉折生硬得差點讓人閃了腰。
但董妙武麵不改色,彷彿剛纔那句冇說完的臟話根本不存在,
他繼續用那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講道理”的表情和語氣說道:
“正好大家都過來了,我再次感謝大家之前的援助!
雖然冇用上,但我老董記在心裡了!以後有啥事兒就吱一聲,好使!”
這番突如其來的“感謝”,說得乾巴巴的,毫無誠意,
配合他臉上那副“老子是給你們麵子才這麼說”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言不由衷,純粹是敷衍。
但他終究是“服軟”了,冇有繼續硬頂,給了孔瀟白和圍觀的眾人一個台階下,
至少表麵上承認了“大家有意救援”這份“人情”。
孔瀟白緊繃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絲,雖然他知道董妙武這話冇幾分真心,
但隻要肯低頭,局麵就還有轉圜餘地。
然而漂亮話說完,他立刻話鋒一轉,
指向依舊被骨手禁錮、船上屍骸環繞、巨口不住開合彷彿在無聲咆哮的夏爾馬船隻,語氣再次變得尖銳:
“但是!一碼歸一碼!感謝歸感謝!
現在的情況,大家也都親眼看到了!也都不是瞎子聾子!”
夏爾馬這廝,不是不穩定,他壓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純sb!
我想把他弄死,不是因為我董妙武小氣、記仇!
是因為我覺得留著他,對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絕對是最大的威脅!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從背後捅刀子,把咱們全坑進去!
我覺得,為了大家的安全,為了計劃的順利,讓他‘消失’,對咱們所有人都好!
你們覺得呢?”
他直接把皮球踢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試圖尋求“民意”支援,用“集體安全”和“消除威脅”的理由,來合理化自己擊殺夏爾馬的行為。
短暫的沉默。
海風拂過海麵,帶來遠處霧牆的低沉嗚咽。
眾人的目光在董妙武、夏爾馬、孔瀟白,以及彼此之間遊移。
“我讚同董兄弟的說法。”
...
第一個開口的,居然是向來優雅從容、很少明確站隊表態的公爵亨利。
他搖晃著手中彷彿永遠都喝不儘的紅酒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