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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區域,那片在狂暴“三災”中如同颱風眼般詭異的“寧靜孤島”。
距離沈白的教廷艦隊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
伴隨著小型蘑菇雲的餘威和船體上燃燒的濃煙——衝入這片水域,已經過去了數分鐘。
最初的震驚,逐漸平息,被隨之而來警惕與審視所取代。
孔瀟白在短暫愣神後,立刻辨認出了那幾艘帶著硝煙與血汙、卻依舊保持著森嚴陣列的船隻所屬——
正是那位在集會中化名“李巨基”、坐在他對麵、言談謹慎卻屢出驚人之舉;
並且似乎一直藏身於水下的“合作夥伴”。
“是李巨基的人。”
他迅速側頭,對身旁剛剛穩住心神、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神色的南丁格爾;
以及神色凝重、手已悄然摸上腰間的於詩安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從容(至少看起來如此)的笑意,
“這位‘李兄’的出場方式,還真是……彆開生麵,一如既往地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邊兩人的耳中;
語氣裡帶著一種驚歎與調侃,彷彿隻是在評論一場稍顯誇張的戲劇入場。
南丁格爾似乎還沉浸在那朵突兀升起的蘑菇雲所帶來的視覺與心靈震撼中;
對這未知艦隊的身份的突然“揭曉”也有些反應不及。
聞言,她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翠綠色的眼眸中驚疑未消;
握著那根橡木手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於詩安則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變化,隻是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隨後,孔瀟白又對身旁還麵露驚疑之色的南丁格爾和於詩安低聲聞訊了幾句,三人也很快達成了默契。
很快,三人驅動各自座艦,主動迎向這支甫一登場就帶著強烈“硬核”風格的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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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雙方距離先是迅速拉近,然後雙方的船隻開始了緩緩靠近。
孔瀟白、南丁格爾、於詩安三人立於各自船頭,已經能清晰看到對麵聖血號、螺殼號以及那艘造型猙獰的噴浪號甲板上的情景。
與南丁格爾艦隊那些劫後餘生、大多麵帶悲慼恐懼、甚至精神恍惚的船員截然不同;
這幾艘船上的人員,雖然同樣渾身浴血、煙燻火燎,臉上刻滿了連續高強度鏖戰後的極致疲憊;
幾乎人人帶傷,繃帶和簡易夾板隨處可見……
但他們的眼神裡,冇有崩潰,冇有渙散。
隻有那如同磨礪過的刀鋒般的眼神,充滿毫不掩飾的戒備與殺意。
手中緊握的武器,無論是刀劍還是弓弩,都下意識地對準了這逐漸靠近的陌生船隻,彷彿隨時準備將任何潛在的威脅撕碎。
這種撲麵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鐵血煞氣與戰鬥意誌;
讓南丁格爾手下不少本就精神脆弱的船員更加畏縮,也讓於詩安眼底的凝重之色更深了一分。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幾艘船上,“畸變者”的比例高得驚人。
不少的水手和戰鬥人員的麵板;
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彷彿被特殊染料浸染過、或是從內而外透出的暗紅色調。
這種膚色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格外紮眼,與周圍那些正常膚色(或蒼白、或黝黑)的同伴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們沉默地站立在火炮旁、弩機後、船舷邊等關鍵崗位,或如同雕像般守衛在重傷員的身旁。
他們的動作協調,彼此間的配合有種無需言語的默契,站位也隱隱構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然而,最讓南丁格爾和於詩安心頭震動的是他們的眼神。
是的,那些暗紅麵板者的眼神裡,竟然冇有半點他們熟悉的;
屬於低語惘風侵蝕下畸變者的瘋狂、混亂、痛苦與不可理喻。
反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淡漠,或者說,是一種剔除了多餘情感、隻剩下純粹服從與戰鬥本能的冷靜。
“這個艦隊……怎麼會有這麼多畸變者?”
於詩安眉頭不受控製地微微蹙起,聲音壓得極低;
幾乎隻有身旁的南丁格爾能聽見,語氣裡充滿了“我不理解”的疑惑,
“但他們的狀態……完全不對。”
他親身經曆過太多次在低語惘風持續侵蝕下。
原本可靠的戰友一點點失去理智,最終要麼徹底瘋狂、攻擊身邊一切活物;
要麼因為意誌相對堅韌而陷入一種無法溝通、自我撕裂的扭曲痛苦之中。
可眼前這些暗紅麵板的人,秩序井然,甚至比旁邊那些正常膚色的船員更顯得……“冷靜”?
這景象讓南丁格爾和於詩安心頭同時升起巨大的疑惑與警惕——
麵板變色分明是開始畸變的典型特征之一,可為何這些人神智如此清醒?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
孔瀟白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飛快盤算:
“之前就發現了,現在近距離觀測下來,沈白這小子,到底對他的手下做了什麼?
這種‘可控畸變’或者說‘定向轉化’……是他的序列能力?還是船隻或者某種天賦賦予他的能力?”
疑惑歸疑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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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深瞳號。
沈白通過紅霧感知“看”著迎麵而來的三艘船,以及船上那三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孔瀟白、南丁格爾、於詩安。
他心中也微微詫異:
“冇想到還有比我更快的……這位於詩安,看來還是挺有兩下子的。
但根據之前孔瀟白共享的情報來看,眼下南丁格爾的艦隊損失似乎異常慘重啊……
也是,她那種‘來者不拒’的收容策略,在全麵爆發的低語惘風麵前,無異於抱薪救火。
內部崩潰和大量畸變,猜忌造成的傷亡,恐怕遠超外部怪物的攻擊。”
“不過,看他們現在這些船隻的完整度和那位於詩安的狀態,核心力量應該還是保住了……
能在那種混亂中做到這一步,都不簡單啊。”
沈白眼眸閃動,快速評估著眼前的情勢。
“看樣子,接下來大概率要打‘團戰’了。”
各方勢力即將在這片狹小卻關鍵的“安全區”完成最終彙合。
後續無論是探索那處空間異常點,還是應對孔瀟白口中那“關鍵時刻”可能發生的任何突髮狀況;
協同行動、至少是表麵上的配合,幾乎是不可能避免的。
之前一直讓深瞳號潛伏水下,自己完全隱身幕後,在單打獨鬥時是優勢;
但在需要多方協作、甚至可能麵臨利益分配和話語權爭奪的集體行動中。
自己如果一直藏著掖著,完全不露麵,固然安全係數最高;
但也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猜忌、敵意或被有意無意地孤立。
尤其是在孔瀟白這種明顯掌控欲極強的“召集者”眼中。
一個完全不可見、無法直接施加影響的“合作夥伴”,很可能被視為不可信任的“最大變數”。
在關鍵時刻,這樣的“變數”很可能被排除出核心決策圈,甚至成為被優先“清理”或“犧牲”的物件。
這十分不利於他想要的局麵和達成自身目標。
“是時候露個麵了……至少,露個‘臉’,然後與這些“夥伴”們接觸一下。”
沈白冷靜地做出決斷。
“深瞳號,上浮至水麵,保持一級警戒。
李劍白,艦隊暫停前進,原地戒備,抓緊時間休整。”指令無聲下達。
下一刻,一直如同深海陰影般靜默懸浮的深瞳號,開始調整姿態,開始向著海麵平穩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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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上,聖血號、螺殼號、噴浪號在接收到沈白的指令後,幾乎是同時減速,最終在距離孔瀟白紙船約百米處穩穩停住。
這個距離既能清晰對話,又保持了足夠的安全緩衝。
李劍白站在聖血號最為高聳的船頭,海風吹拂著他染血破損的衣袍;
也帶來了遠處那艘紙船上孔瀟白看似溫和的注視。
他麵色沉靜,對身旁快步走來的胡靜點了點頭。
胡靜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她手中拿著幾支顏色各異、在透明水晶瓶中微微盪漾的藥劑,低聲道:
“李總管,這是剛調配好的。
綠色這瓶主要緩解精神疲勞和劇烈頭痛,藍色這瓶能短時間提振靈性感知但會後繼乏力,慎用。
還有這個……是給你那雙眼睛的。”
“有勞了,胡主管。”
李劍白冇有多餘廢話,接過藥劑。
他先是拔掉那瓶淡綠色藥劑的軟木塞,仰頭將其一飲而儘。
一股清涼感直衝腦海;
驅散了連續高強度使用能力帶來的隱隱刺痛和眩暈。
他又取出一個更小的水晶瓶,裡麵是某種淡金色的粘稠液體,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雙眼各滴了兩滴。
液體觸及眼球的瞬間,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隨即化為溫和的暖流,滋養著過度運轉的【概率之瞳】;
甚至讓他感覺視野更加清晰,那些浮動的概率資料流似乎也穩定了一些。
滴完藥水,李劍白閉目感受著那股清涼擴散,緩解著眼球的灼熱和大腦的脹痛。
他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目光掃過甲板。
一個矮胖敦實、臉上沾滿黑紅血汙和菸灰;
正靠著船舷大口喘息、眼神都有些發直的年輕身影映入眼簾。
是後勤部門的一個小隊長,也就是之前李劍白口中的“小龐”。
他原本是婁貴彬船隊裡的人,因為天賦不錯,腦子靈活,就被李劍白征召進了自己的臨時隊伍。
在最後階段的激戰中表現相當的不錯,但此刻也到了極限。
李劍白將手中那瓶淡金色液體拋了過去。
“小龐,剛纔辛苦了。
這個滴幾滴到眼睛上,對緩解視覺疲勞和頭痛有點效果,休息一下吧。”
小龐受寵若驚地接住,連忙躬身:“是!多謝總管大人!”
李劍白擺了擺手,冇再多言,閉上雙眼,開始利用這短暫的間隙進行深度的休憩。
因為接下來,無論是要麵對其他勢力的首領,還是可能發生的變故,他都需要保持最佳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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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方艦隊完成初步接觸、陷入一種微妙而謹慎的靜默對峙時——
“咕嘟……咕嘟咕嘟……”
聖血號側前方約三十米處的海麵,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翻湧!
巨大的水泡“咕嘟咕嘟”冒出。
海麵拱起,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下方甦醒、上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孔瀟白、南丁格爾、於詩安,以及他們身後眾多驚魂未定的船員們;
全都驚疑不定地、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處沸騰的海麵。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一艘龐大得超乎他們想象的暗紅色潛艇,如同從深海甦醒的洪荒巨獸,緩緩破水而出!
流線型的鋼鐵(或類似材質)身軀帶著水流沖刷的痕跡,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冰冷而危險的光澤。
它靜靜地從海水中“生長”出來,帶起嘩啦啦的瀑布般的水簾。
目測超過最少一百五十米,甚至接近二百米的驚人長度!近二十米的寬度!
高聳的指揮塔如同巨獸背脊上豎起的背鰭!
讓它甫一出現,就帶來了相當的視覺壓迫感。
與海麵上這些大多數掛著風帆伸著船槳的最大不過百米多的船隻相比;
這艘潛艇更像是一件來自另一個時代、另一個文明的戰爭兵器。
而另一邊,看到那艘龐大的暗紅色潛艇如同史前巨獸般破開海麵,緩緩上浮,孔瀟白和於詩安雖然麵色不變,但眼神都凝重了幾分。
南丁格爾則是直接輕“咦”了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奇。
“於先生,這……這就是李巨基先生的船隻嗎?居然是一艘潛艇!”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有些飄忽,聲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之前小伊文斯的船隻,也是經過特殊改造,可以在水下短時間潛航的,雖然不是真正的潛艇……
隻可惜,在一次下潛探索海底溝壑後,他就再也冇有上浮……
唉,他是一個很有天賦也很有好奇心的好孩子……”
南丁格爾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帶著一絲濃得化不開的傷感與疲憊;
眼神也重新變得有些渙散、空洞;
彷彿又陷入了那種因過度使用治癒能力、精神透支;
加上低語殘留影響而時不時出現的情緒失控與記憶閃回狀態。
於詩安冇有迴應南丁格爾這明顯不太對勁的、睹物思人的喃喃低語。
他甚至罕見的冇有轉頭看她,全部的心神與感知,都死死鎖定在那艘已經完全浮出水麵钜艦。
深瞳號徹底展露了它的全貌。
近二百米的修長艦體,覆蓋著那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外殼,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
卻又充滿了一種異樣的、不屬於機械的“肌肉”感。
艦體表麵那些如同生物脈絡般的紋路,此刻在稀薄天光下彷彿有微光流淌,更添幾分神秘與詭譎。
潛艇表麵那層極淡的、不斷流動的暗紅色霧氣;
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緩緩繚繞、吞吐。
這也讓讓整艘船看起來有些朦朧,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種令他靈性深處感到不安的、甚至可以說是“驚懼”的氣息。
指揮塔高聳,舷窗幽深。
它靜靜停泊在那裡,無需任何動作,就自然散發著一種沉默、厚重、帶著深海寒意的壓迫感。
與周圍那些傷痕累累、風帆破損的海麵船隻相比,它完好得近乎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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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船……好邪的船……”於詩安心中暗凜。
他之前與董妙武臨時合作、交換情報時;
聽對方作為籌碼時提起過沈白(當時還是李巨基)可能擁有一艘能在水下活動的特殊船隻,但董妙武語焉不詳,他也冇想到這船會如此驚人!
在他的情報體係裡,這船隻絕對屬於超規格了。
而且,這艘船……給他的感覺非常、非常不好。
在他的能力感知中,他試著“臨摹”這艘船;
但那暗紅色的外殼,那隱約的、彷彿活物呼吸般的靈性波動;
都帶著一種與尋常“生機”截然相反的、冰冷而粘膩的、彷彿能吞噬生命的意味。
因為剛剛親身經曆了低語惘風中同伴大規模畸變、反目、自相殘殺的慘劇;
現在於詩安對任何“異常”都抱有最高階彆的警惕。
他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腳步,身軀微微側轉,以一種更便於瞬間出手的姿態;
將旁邊還有些神思不屬、正怔怔望著潛艇的南丁格爾半護在了身後。
此刻,就連早知沈白擁有一艘潛艇的孔瀟白,在親眼目睹其全貌的瞬間,瞳孔也驟然收縮,心底暗驚:
“沈白這艘船……怎會如此龐大?!
三級船隻之間的體型差異,竟能達到這種程度?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先前在水下觀測,缺乏參照,竟未曾真正察覺它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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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潛艇指揮塔側麵的密封艙門傳來氣壓釋放的輕響。
艙門向上滑開。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一道身影率先從艙門內走出,立於指揮塔外的平台上。
來人身材十分高大挺拔,目測可能超過兩米,寬肩窄腰,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線條硬朗利落的黑色軍裝。
那軍裝帶有明顯的舊世界歐陸某強國鼎盛時期的風格;
雙排銅釦鋥亮,十字肩章與領章樣式古樸,袖口有著精緻的暗紋滾邊。
軍裝外則外罩一件赭紅色、鑲有複雜暗金紋路的寬大教袍。
頭戴同色係的大簷軍帽,但帽簷壓得有些低,在鼻梁上方投下一片陰影,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他的全貌。
隻露出下半張線條清晰、略顯冷硬的臉龐和輕抿的嘴唇。
緊隨這道軍裝身影之後,又一道略顯纖細的身影從艙門內無聲走出。
這人全身籠罩在一件式樣簡潔、卻將頭臉脖頸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赭紅色全包式教袍中,連雙手都戴著一副同色的皮質手套。
最引人注目的是臉上——
戴著一個造型怪異、將整張臉完全遮蔽的漆黑防毒麵具。
就連眼睛部位也隻是兩塊深色的鏡片,不透絲毫情緒。
從體態步伐看,應是一位女性。
她微微躬身,落後軍裝身影約半步距離,沉默而恭順地跟在其側後方,如同最忠誠的影衛或秘書。
孔瀟白目光如電,迅速掃過。
那軍裝身影自然是重點中的重點,那身經由無數細節堆砌出的、近乎完美的氣度;
以及隱約散發出的、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威壓感,是做不了假的。
至於後麵那個戴麵具的女人……
他多看了一眼,但對方氣息微弱,姿態恭順,顯然不是主事者;
所以再給身後的張清明使了一個眼色後,便不再過多關注。
他驅動著那艘慘白的紙船,緩緩靠近平穩如山的深瞳號側舷。
孔瀟白臉上笑容更盛,對著指揮塔上那個卓然而立的軍裝身影遙遙拱手,聲音清朗:
“可是‘李巨基’李兄當麵?一路辛苦了!此番能安全抵達,實乃大幸!”
此刻,雖然三方的船隻相距都超過百米,但在場眾人皆非凡俗,目力耳力遠超常人;
這個距離已能清晰看到對麵甲板上人員臉上的細微表情,聽清尋常語調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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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立於潛艇指揮塔上的軍裝身影聞言,並未立刻迴應。
他先是微微側頭,彷彿對身後戴麵具的隨從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聲音極低,無人聽清)。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一隻手,示意聽到了孔瀟白的問候,那動作帶著一種舊世界貴族般的優雅。
隨即,他微微仰起頭,調整了一下站姿。
讓原本被帽簷陰影遮擋的上半張臉,完整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陰影上移,如同帷幕拉開。
那是一張極富衝擊力的麵孔。
麵板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五官深邃立體,如同古典雕塑;
但線條並不顯剛硬,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柔和與……悲憫感。
這些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越了性彆、近乎完美的“神性”俊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瞳色是較淺的琉璃色,清澈卻不見底;
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帶著一種悲天憫人、洞察世事的哀傷與寬容。
目光掃過時,給人一種廣博的、彷彿包容世間一切苦痛的淡淡哀傷。
隻是靜靜地看著你,就讓人不由得心生親近,又隱隱感到自慚形穢。
他嘴角微揚,隨即聲音透過海風傳來,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孔先生,南丁格爾小姐,於詩安先生,三位,幸會。”
他微微一頓,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繼續道,
“請容沈某先道一聲歉。
此前迷霧重重,形勢詭譎,為求自保與行事便宜,不得已用了‘李巨基’這個化名與諸位在集會中相交,實非得已,多有怠慢。”
他的語氣誠懇,措辭得體,帶著文人般的謙遜與修養。
“在下真名,沈白。今日得以坦誠相見,還望三位,海涵。”
言畢,他再次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簡練而優雅的舊式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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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屮艸芔茻……”
“我說這小子搞邪教搞得這麼溜,原來根子在這兒!
這張臉,這氣質,不去當神棍忽悠人,簡直是暴殄天物!”
孔瀟白心中瞬間如同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瘋狂刷屏;
臉上那經過千錘百鍊的完美笑容都差點冇繃住,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