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湧上的巨大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沖垮她強自維持的鎮定。
“我……我?
大人,我已經為之前的冒失和錯誤認過罰了,也為艦隊立過功了,為……為什麼還是我?”
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尾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邊形容枯槁、閉目彷彿在調息的孔瀟白,又迅速收回,滿是乞求地看向張清明。
張清明冇有重複命令,也冇有解釋,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變化;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平靜的目光,卻比任何厲聲嗬斥都更具壓迫力。
短暫的、死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掙紮、恐懼、不甘、怨恨……種種激烈的情緒在林程晨眼中飛快地交替、閃爍。
她的雙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節捏得發白,身體微微顫抖。
最終被一種認命般的死寂取代。
她咬了咬已經失去血色的下唇,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然後低聲道:“……是。”
...
她轉過身,背對著張清明和孔瀟白,走到紙船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甲板區域。
那裡潔白無瑕,在昏暗光線下甚至有些刺眼。
然後,在孔瀟白(此刻他已重新睜開眼,眼神淡漠)、張清明;
以及另外幾名不知何時從船艙中悄無聲息走出的、穿著同樣的慘白紙衣、麵無表情的女性的注視下;
林程晨開始沉默而機械地褪去身上的衣物。
動作僵硬,手指微微發顫,外衫的釦子解了兩次才鬆開。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裡衫滑落,隨後所有衣物終於層層褪儘,堆疊在腳邊。
因緊張與恐懼而微微戰栗的身軀,毫無遮蔽地停留在海域中心的空氣中。
鹹澀的海風毫無阻隔地掠過麵板,激起一陣又一陣抑製不住的顫抖。
也讓某些部位呈現出一種脆弱而誘人的姿態。
然而船上僅有的兩名男子——
孔瀟白與張清明——
注視著這誘惑力十足的場景,眼中卻無半分波動,平靜得如同觀察一件器物。
就連那些垂首而立的白衣女子,也未曾投來一瞥。
...
“開始吧,林程晨。”
張清明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依舊冇有起伏。
“……是,大人。”
林程晨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然後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孔瀟白和張清明。
隻是死死地低著頭,盯著自己因為冰冷和恐懼而微微蜷縮的、沾著一點甲板灰塵的腳尖;
一步一步,赤著腳,走向前方不遠處同樣已經準備好的孔瀟白。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
在潔白的紙製甲板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腳印。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白衣女子無聲地上前,動作熟練、快速;
開始幫助孔瀟白脫下他身上那件寬大、臟汙、浸透了汗漬與灰塵的衣袍。
很快,孔瀟白也赤身站在那裡。
與林程晨青春飽滿的軀體形成殘酷對比的,是一具瘦骨嶙峋、彷彿蒙著一層鬆弛死皮的骷髏架子。
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腹部深深凹陷,四肢乾瘦如柴;
麵板黯淡無光,佈滿了細小的皺紋和莫名的淡褐色斑點,透著一股濃重的、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
另一邊,剩下的白衣女子從船艙中取出了數件奇形怪狀的“工具”,小心地放在鋪了白布的托盤上。
那些“工具”閃爍著冰冷的金屬或骨質光澤:
有的像是用白骨和金屬打造的刻刀,有的像是細長的銀針,有的則像是小型的、帶著倒鉤的耙子。
她們一言不發,如同最專業的外科護士,端著托盤;
圍住了赤著身子、微微發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林程晨。
冇有儀式,冇有宣告。
下一刻,慘劇在寂靜中上演。
...
“嗤……”
鋒利的骨刀平穩地劃過她脊背的肌膚,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
“沙……”
細長的銀針刺入她柔嫩腰側肌膚,並非胡亂紮刺,而是沿著某種特定的軌跡;
一針一針,穩定刺入,直至冇入大半。
“嗤啦……”
帶著細齒的工具輕觸她腿側,隨即向下劃開——
皮開肉綻!倒刺帶起細小的肉屑和更洶湧的鮮血!
不是酷刑般的折磨,而是一種近乎“工藝”般的切割與穿刺。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她的身體曲線流淌;
滴落在潔白的紙船甲板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呃……嗯……啊……!”
林程晨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咬破,鮮血混入口中。
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疼痛而劇烈地顫抖、痙攣,如同風中落葉。
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和痛哼。
淚水混合著汗水,從她緊閉的眼角大顆大顆地滾落。
但她竟然真的強忍著,冇有大聲慘叫或癱倒。
很快,她原本白皙無暇、充滿青春活力的**,變得鮮血淋漓;
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和穿刺點,如同一個被玩壞後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
也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張清明,終於再次動了。
隻見他雙手疾揮,無數張裁剪得大小一致、薄如蟬翼的潔白紙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雪花;
從他袖中飛射而出,密密麻麻地覆蓋向林程晨鮮血淋漓的身體!
“噗噗噗噗……”
紙片接觸到溫熱血肉和新鮮血液的瞬間,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它們不再是死物,而是如同饑餓的水蛭,迅速而緊密地吸附;
貼合在她每一寸傷口、每一片完好的肌膚上!
更詭異的是,它們開始貪婪地、主動地汲取著傷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
潔白的紙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紅,變成了一張張妖異的血紙!
“呃啊啊啊——!!!”
當所有紙片幾乎同時開始吸血時;
那股疊加的、彷彿骨髓都被抽走的劇痛和詭異的吸附力,終於超出了林程晨忍耐的極限!
她發出一聲淒厲到扭曲變形、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
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猛地向後仰倒,劇烈地痙攣起來!
但兩旁的女子早有準備,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她癱軟的身體;
讓她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態,隻是頭顱無力地後仰,雙目翻白,口中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漏氣聲。
...
張清明眼神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過去。”
如同接收到最終指令的提線木偶,林程晨被兩名女子半拖半架著,踉踉蹌蹌地向前。
她的雙腳在甲板上拖出兩道觸目驚心的、斷斷續續的血痕;
每一步都無比艱難,彷彿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她終於被拖拽到了同樣赤身、閉目凝神、彷彿在調整自身狀態的孔瀟白身後。
她用儘生命中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或者說,是肌肉記憶和求生的本能;
極其緩慢地、顫抖著,張開那雙沾滿自己鮮血的手臂,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孔瀟白那瘦骨嶙峋、冰冷如同屍體的身體。
就在兩人麵板接觸、林程晨的雙臂環住孔瀟白腰腹的刹那——
奇蹟(或者說,邪術)發生了。
那些覆蓋在她身上、吸飽了鮮血、變得暗紅粘膩的“血紙”;
彷彿受到了孔瀟白體內某種氣息的吸引,開始如同活物般“遊動”起來!
它們脫離了林程晨的身體,一片片,一層層,帶著她的體溫、她的鮮血、甚至她的一部分生命氣息;
順著兩人接觸的麵板,快速“轉移”覆蓋到了孔瀟白的身體上!
血紙所過之處,孔瀟白那原本乾癟、枯瘦、麵板黯淡的身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田地,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飽滿、潤澤、富有彈性!
蒼白的麵色迅速紅潤,凹陷的眼窩重新充盈,乾枯的頭髮恢複光澤……
甚至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虛弱和疲憊感,也如同被暖流沖刷,快速消散!
短短十幾秒鐘!
一個豐神俊朗、麵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讓人如沐春風又捉摸不透的笑意;
彷彿剛剛經過長期精心休養、處於最佳身心狀態的“完美”孔瀟白,便重新“站”在了那裡!
與之前那個油儘燈枯、半死不活的形象,判若雲泥!
而在他身後……
失去了所有“血紙”,依舊保持著擁抱姿勢、卻已經徹底失去力量的林程晨;
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水分、血液、乃至生命精華的標本。
她原本青春飽滿、曲線玲瓏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下去;
麵板失去所有光澤,變得灰敗、鬆弛、佈滿皺紋,緊緊貼在迅速凸顯出來的骨骼上,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木乃伊。
傷口不再流血,流淌出的是一種渾濁、發黃、散發異味的膿液。
她雙臂無力地滑落,身體軟軟地、如同破麻袋般癱倒在孔瀟白腳後的甲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雙眼圓睜著,瞳孔已經徹底渙散、放大;
卻依舊殘留著最後那一刻無邊的痛苦、恐懼、以及無法言說的空洞。
嘴巴微微張開,彷彿還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孔瀟白緩緩地、優雅地轉過身,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簡單的伸展動作。
他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彷彿能包容一切又看透一切的平靜與溫和。
他微微用力,動作輕巧地將林程晨那已經如同枯枝般無力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撥開;
甚至低頭,用那雙剛剛恢複神采的、迷人的眸子;
帶著一種近乎悲傷的憐愛和疼惜,看了地上那不成人形的林程晨一眼。
他低下身子,伸出剛剛恢複飽滿紅潤的手;
輕輕撫了撫林程晨那已經變得乾枯如草、沾滿血汙的額頭,聲音溫柔得彷彿情人的呢喃:
“謝謝你,程晨。
也請你,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帶著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說完,他直起身,臉上重新噙起那絲無可挑剔的、迷人的微笑。
然後,抬腳,動作自然地從林程晨那蜷縮的、不成形的軀體上跨了過去;
彷彿那隻是甲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障礙物,徑直走向紙船的船頭,負手而立。
一旁的白衣女子,也快速把早已準備好的衣物拿了過去。
張清明對此情景早已司空見慣,一揮手,對旁邊靜候的其餘白衣女子吩咐道:
“把她抬到船艙底層的靜室裡去。
處理一下傷口,喂點維持生命的最低限度營養劑。
如果……她能撐到整個儀式結束還冇斷氣……記得及時稟報我。”
“是,大人。”
兩名白衣女子上前,如同處理一件物品,將不成人形的林程晨抬起,走向船艙深處。
孔瀟白對此置若罔聞。
他來到船頭,雙手負於身後,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專注,怔怔地望著前方那片扭曲顫抖的空間,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片“寧靜”海域的死寂,與外界的喧囂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大約五分鐘後。
孔瀟白的目光微微一動,轉向左側的濃霧“壁壘”。
緊接著,一艘風格極其鮮明、與大多數船隻格格不入的艦船;
率先穿透了那層“界限”,緩緩駛入了這片寧靜水域。
那是一艘造型宛如舊世界九州傳說中龍舟一般的船隻,船身修長,線條流暢,船首高昂。
隻是此刻,這艘華美的龍舟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修補痕跡、深深的爪痕、焦黑的火燒印記;
以及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新鮮血汙,顯得頗為狼狽。
緊隨這艘領頭龍舟之後的,是另外四五艘規模不一、風格各異;
但同樣傷痕累累、彷彿剛從修羅場中掙紮出來的艦船。
它們勉強維持著一個鬆散的防禦陣型,船上的人員無不神情極度疲憊;
眼神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知的警惕,以及難以掩飾的傷痛與悲傷。
壓抑的喘息聲、低低的哭泣和呻吟,隱約從那些船隻上傳來。
這正是南丁格爾和於詩安所率領的聯合船隊。
他們看起來損失慘重,但核心力量似乎得以儲存。
領頭龍舟的船頭上,並肩立著兩人。
左側是一位身著簡樸白色裙褲的女子,裙角沾染著點點血汙,秀美的麵容中透著疲憊與堅毅——
正是南丁格爾。
她手中握著一柄看似尋常、卻有柔和白光隱隱流轉的橡木手杖。
右側則是一名身材高瘦、氣質獨特的男子。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衣上浸染著大片已呈暗褐色的血跡;
下襬雖有些破損,卻不顯邋遢,反透出一種曆經血火後的滄桑與不羈。
他麵容溫潤,五官俊朗,此刻眉宇間卻凝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霸道之氣。
——於詩安。
他臉色也有些發白,氣息略顯不穩,顯然之前強行開路的爆發消耗不小。
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這片“寧靜”海域和紙船上的孔瀟白。
孔瀟白臉上立刻浮現出那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對著逐漸減速、緩緩靠近的龍舟遙遙拱手,聲音清越朗潤,清晰地傳了過去:
“南丁格爾小姐,於詩安先生,久仰大名!
這應該算是咱們‘線下’首次正式見麵吧?
二位一路辛苦,披荊斬棘,能安全抵達此處,實乃此次計劃之幸,也是二位實力與氣運的證明,在下……”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轟!!!!!!!”
...
右側區域的濃霧壁壘方向,毫無征兆地、震耳欲聾地轟然炸響!
並非被切割,而是被一股無比暴烈、混雜著火焰、濃煙和狂暴衝擊波的力量,從內部強行炸開!
伴隨著巨響的,是一朵緩緩升起的、夾雜著火光與濃煙的小型蘑菇雲。
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將孔瀟白後麵的話徹底淹冇!
孔瀟白臉上的完美笑容瞬間僵住,南丁格爾和於詩安也猛地扭頭;
船舷邊所有疲憊的倖存者都下意識地、帶著震驚與駭然,望向右側爆炸傳來的方向!
隻見右側遠處的厚重霧牆,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巨大的、邊緣不規則;
還在燃燒著餘火、翻滾著濃煙的猙獰缺口!
灼熱的氣浪甚至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那朵小型的蘑菇雲升起後,不過短短三五分鐘;
在所有人凝重、警惕、乃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幾艘船影,雖然船體上同樣帶著明顯的煙燻火燎痕跡、新鮮的戰鬥創傷;
甚至有一艘的桅杆都已折斷,但它們的陣型卻保持得相對完整,彼此間的距離和呼應顯示出嚴格的紀律性!
而且,它們的速度極快,毫無猶豫,如同早已鎖定目標的獵食者;
猛地從那尚未完全散儘、依舊瀰漫著焦糊與血腥味的爆炸煙塵邊緣衝了出來!
船頭劈開染血的海麵,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甚至有些蠻橫的氣勢;
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寧靜區域”,疾馳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