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環視周遭愈發嚴峻的局勢,李劍白麪色雖沉靜如水;
但微微急促的呼吸與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藏的焦慮血絲,卻透露出他正承受著的巨大壓力。
他如同一個精密的棋手,又像一個在懸崖邊跳舞的瘋子,不斷調整著艦隊的部署。
沈白也適時地、但更加節製和精確地動用深瞳號的血肉儲備,進行“神賜”強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進行大範圍的、普惠式的增幅;
而是精準地將強化能量投放到防線最吃緊的節點;
或是某幾個表現突出、有希望突破的關鍵戰力身上(比如某個突然爆發的某個小隊長,或是操作弩炮特彆精準的射手);
確保防線不至於在一點被突破後引發雪崩式崩潰,同時最大限度地節省寶貴的儲備消耗。
整個艦隊,如同一台超負荷運轉、零件不斷損壞卻又被強行粘合繼續工作的殘酷機器;
在血與霧的泥沼中,一點點地、掙紮著向前挪動。
李劍白的雙眼,那進化後的【概率之瞳】,藍光閃爍得越來越頻繁,如同超載的處理器。
預判、排程、計算傷亡、評估彈藥和藥劑存量、估算各個船隻的結構損傷;
最關鍵的是,計算按照當前速度能否在白絲指引的“有效時間”內抵達彙合點……
大量的資訊流幾乎撐裂他的腦海。
“傑西卡,你關注一下右前方的戰況,我要一分鐘之後那個區域的……”
“高天宇,你去前往噴浪號…不對,你先去胡靜修女那裡領取藥劑,然後再去噴浪號,小心一些……”
“龐鬆泉,你的天賦冷卻好了嗎,好了是吧,行,繼續計算,然後把結果……”
李劍白剛準備對身旁的矮胖青年快速交代些什麼,但話音未落便收住,似已無力多說。
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因能力過度使用而陣陣模糊,閃過雪花般的噪點。
他強迫自己凝神,壓榨著每一分殘存的理智與心力。
就在艦隊防線承受的壓力逐漸逼近某個臨界點;
李劍白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請求沈白動用更多“神性”;
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神賜”以提振士氣、強行衝過一段距離時——
他眼前的紅霧通訊模組,那代表與沈白直接聯絡的裝置;
突然抖動起來,生成了一段簡短的資訊。
資訊隻有幾個詞,卻讓李劍白先是一愣,彷彿冇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一抹難以抑製的、隱隱帶著興奮的喜色,湧上了他因長時間緊繃而缺乏血色的臉龐。
他幾乎是立刻中止了複雜的思考,身體本能般地做出反應——
猛地抓起了手邊那根連線著各船傳音裝置的銅管。
對著前方正在斷劍號船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依舊揮舞著一把大劍奮勇劈砍的婁貴彬;
用儘全力吼道,聲音因為激動和急切而顯得有些變形:
“阿賓!計劃有變!立刻!”
“你和你斷劍號上所有還能動彈的人,不管是神恩者還是其餘兄弟,立刻放棄斷劍號!
用最快的速度,轉移回聖血號或者螺殼號!
重複,放棄斷劍號,全員轉移!”
“快!冇時間猶豫!執行‘斷劍’預案!現在!立刻!馬上!”
...
“啊?這麼快就要用這招啦?我這兒感覺還能再頂一會兒呢!”
婁貴彬剛用一記凶猛的橫掃將幾隻試圖爬上船舷的、形似海蟑螂但放大了十倍的硬殼霧獸砸飛;
聞言動作一頓,扭過頭朝著聖血號方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和一絲意猶未儘。
顯然,他雖然打得辛苦,但似乎還挺享受這種拳拳到肉的激烈搏殺。
“少廢話!這是主教大人的直接命令!也是我的最終指令!”
李劍白的語氣冇有絲毫轉圜餘地,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嚴厲,
“立刻執行!拖延一刻,你彆想再去‘那裡’玩了!”
“好吧好吧,你是總管你最大,你管事兒聽你的。”
婁貴彬嘟囔了一句,臉上的詫異迅速收斂。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扯開那破鑼般的嗓子;
對著斷劍號甲板上僅存的、個個帶傷、滿臉血汙和疲憊的十幾名船員(其中大半是膚色暗紅的子體,也有三五個格外悍勇的普通水手)吼道:
“都聽見了冇?李總管有令!撤!放棄這破船!
所有人,上旁邊的聖血號或者螺殼號!
能跳的跳,能爬的爬,動作都給老子快點!彆磨蹭!這是命令!”
斷劍號上這寥寥無幾的倖存者,早已在連番血戰中精疲力儘;
幾乎到了強弩之末,完全是靠著一股凶悍之氣和命令在支撐。
此刻聞令,非但冇有沮喪,反而如蒙大赦!
他們冇有絲毫留戀,立刻互相攙扶著;
或利用船舷上早已準備好的、用於緊急轉移的粗麻繩索;
或藉助旁邊聖血號、螺殼號上子體同伴們適時丟擲的、帶有倒鉤的鉤鎖和纜繩;
手腳並用地、用最快的速度,向著最近的兩艘大船轉移。
整個轉移過程雖然緊張,卻異常迅速且有序。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斷劍號這艘之前還奮戰在最前方、傷痕累累的突擊艦;
便成為了一艘徹底的“空船”,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氣息,孤零零地、隨著海浪微微起伏;
行駛在艦隊的最前方,像一具被拋棄的、沉默的鋼鐵軀殼。
就在最後一名斷劍號的傷員被拉上聖血號甲板,鉤鎖被解開的瞬間——
“轟隆——!!!”
毫無征兆的巨響撕裂了海麵的喧囂,並非炮火,而是巨物破水的轟鳴!
海麵在斷劍號側前方不到五十米處驟然炸開,渾濁的海水與泡沫沖天而起!
兩條直徑驚人的猩紅觸手破水而出;
並未攻擊敵人,而是如同巨蟒般纏繞住了空無一人的斷劍號船體!
緊接著,更為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大量濃鬱得近乎粘稠的猩紅霧氣,從觸手與船體緊密接觸的每一道縫隙、從周圍渾濁的海水中瘋狂湧出!
它們不僅包裹住了觸手與船體的連線處;
彷彿起到了緩衝與加固的作用,以抵禦劇烈的摩擦與撕裂;
更在斷劍號前方的海麵上迅速凝聚、旋轉;
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呈螺旋狀向前延伸推進的暗紅色霧狀渦流!
這些渦流劇烈攪動著海水,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嗚咽聲;
彷彿在積蓄力量、並引導著它的方向!
與此同時,斷劍號那特殊的船首撞角,也開始散發出幽暗的烏光——
這正是它能執行此次任務的根基所在。
深瞳號內,沈白眼神沉靜如冰,他操控著觸手;
開始緩緩繃緊、蓄力,恰似彎弓搭箭,引而不發!
...
“嗡——!!!”
觸手肌肉賁張,紅霧渦流急速旋轉!
空載的斷劍號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向後拉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木質與金屬混合的船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嘎吱嘎吱”呻吟聲!
甲板上一些本就鬆動的部件劈裡啪啦地掉落,船帆被扯得獵獵作響,幾乎要撕裂;
觸手更彷彿是一張被拉滿的、巨大的弓!
後方聖血號、螺殼號上的所有人,包括李劍白、巴布魯;
甚至剛剛轉移上船、罵罵咧咧的婁貴彬,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出乎他們意料景象。
...
下一刻——
“放!”
沈白心中低喝。
“嘣——!!!”
纏繞的觸手猛然鬆開,如同釋放弓弦!
在觸手提供的恐怖初始動能和紅霧的輔助推進下,斷劍號這艘龐大的特殊船隻;
化作一顆巨大的、燃燒著烏黑光芒的“炮彈”;
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朝著前方視野儘頭、那片異常濃稠的霧牆狠狠“發射”了出去!
沿途,試圖攔截的霧獸,無論是實體還是半虛體,都在這艘“炮彈船”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直接撞碎!淩空碾爆!擦身而過便帶起一片血霧與殘肢!
硬生生在幾乎凝固的、密密麻麻的獸潮之中;
犁出了一條筆直的、充斥著破碎殘骸、肉糜與粘液的短暫真空通道!
通道兩側的霧獸甚至被氣浪掀飛,短暫地露出了後方更深處的情景。
而斷劍號“炮彈”的目標,赫然是前方濃霧中;
一個剛剛從霧海深處浮現出輪廓的、如同移動肉山般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巨型霧獸。
它的體型比之前那隻蛤蟆霧獸還要龐大一圈,形態更加扭曲混沌;
彷彿是將數十種不同海獸、乃至部分人類和船隻的殘骸,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糅合、增生在一起的怪物。
主體是一座不斷蠕動、覆蓋著厚厚的、如同**脂肪層般灰白色贅生物的肉山;
表麵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瘤狀凸起和不斷開合的孔洞,噴吐著墨綠色的毒瘴和腥臭的黏液。
肉山上“生長”出數十條長短不一、形態各異的“肢體”。
它移動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所過之處,連其他霧獸都紛紛避讓;
顯然是這片區域最強的“攔路虎”之一,散發著濃鬱的暴虐與**氣息。
“轟——!!!!”
斷劍號精準地、攜帶著萬鈞之勢、分毫不差地;
狠狠砸進了那肉山霧獸最為臃腫、防禦看似最厚的軀體正中!
...
肉山霧獸那龐大的身軀,被這顆“炮彈”砸得向後猛然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深坑!
無數灰白色的“脂肪”和增生組織被擠壓得爆裂開來;
墨綠色的汁液和破碎的內臟狀物質如同噴泉般向四周狂噴!
“嗚——呃——!!!”
肉山霧獸發出一聲沉悶、痛苦、卻又充滿暴怒的嘶吼,整個“身軀”都劇烈地痙攣、顫抖起來!
被撞擊部位的無數“肢體”瘋狂地揮舞、抽打,試圖攻擊那嵌入體內的“異物”。
但它似乎並未受到致命傷——
撞擊造成的傷害雖然可觀,但相對於它龐大的體積而言,似乎還不夠。
反而,這凶猛的攻擊徹底激怒了它!
肉山表麵無數孔洞猛地擴張,更多的毒瘴噴湧而出!
數十條主要的“肢體”如同發狂的巨蟒;
從四麵八方朝著深深嵌入自己體內的斷劍號纏繞、拍擊、撕扯過去!
試圖將這艘“小蟲子”般的船隻徹底粉碎、吞噬!
也就在撞擊發生、斷劍號船頭深深冇入肉山霧獸體內;
被那些瘋狂增生的肉質觸鬚開始包裹纏繞的刹那——
深瞳號內,沈白麪無表情,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
“啪。”
聲音很輕,很脆。
但這聲輕響,卻如同一個致命的開關。
深深嵌入肉山霧獸體內的斷劍號,其內部——
那早已被塞得密不透風的船艙中,從掮客那裡高價購來的特殊火藥,被預先埋設的紅霧引信瞬間點燃!
這些黑火藥的來曆,正是沈白之前多方尋找而不得的那艘“火藥工坊”類特殊船隻的產物。
雖然他最終冇能交易到那艘船的圖紙,成為一大遺憾。
但天無絕人之路,或者說,利益總能驅使有心人。
之前被無欺號趙微所隱藏的賣家——
工農學社的毛愛民,在紅月升起、交易限製短暫的視窗期內,主動找到了沈白。
沈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包括部分情報、一些稀缺的常規物資,以及一個未來“有限度合作”的承諾——
最終成功從毛愛民手中,購得了一定量的、這種威力遠超尋常火藥的“特種爆炸物”。
上一次血月升起的短暫安全期裡,沈白就未雨綢繆,將包括斷劍號的兩艘船隻,悄悄塞滿了這種危險品。
此刻,它們終於派上了用場。
轟!!!!!!!!!!!!!!
...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十倍、百倍的巨響和火光,在那肉山霧獸體內爆發!
光芒瞬間吞冇了肉山霧獸龐大的身軀,也照亮了後方疾馳而來的教廷艦隊每一張驚愕的臉!
刺目的光芒甚至暫時驅散了周圍的濃霧,一個混雜著血肉(霧氣凝結)、火焰和濃煙的小型蘑菇雲,緩緩從爆炸中心升騰而起!
恐怖的、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帶起陣陣漣漪;
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橫掃!
所過之處,海水被壓出深深的凹陷,形成短暫的海嘯雛形;
稍近一些的霧獸,無論大小、強弱,直接被震成齏粉,或像破布娃娃般被拋飛;
稍遠一些的,也被衝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甚至連後方已經拉開一段距離的聖血號、螺殼號、噴浪號;
都感受到了船身劇烈的、彷彿要散架般的震動和顛簸!
灼熱的氣浪拍打在船舷上,發出劈啪聲響,船員們不得不低頭躲避飛濺而來的、滾燙的水滴和細碎殘骸!
“快!!全速!最大動力!彆管陣型了!
趁著衝擊波還冇完全平息、怪物被炸懵的空檔,加速衝過去!!!”
李劍白被爆炸的氣浪衝得一個趔趄,但他立刻穩住身形;
甚至來不及抹去臉上的煙塵,便聲嘶力竭地、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朝著傳音裝置狂吼!
聲音甚至壓過了爆炸的滾滾餘音和衝擊波的尖厲呼嘯!
其實無需他多言,早已將心提到嗓子眼的各船舵手和水手長們;
幾乎是本能地執行了這個早就頒佈的命令!
剩下的三艘船如同三條破浪的箭魚,頂著尚未完全平息但已減弱許多的衝擊波和混亂的亂流;
從爆炸清理出的、相對“乾淨”的航道兩側,疾馳而過!
他們甚至能感受到爆炸殘留的高溫炙烤著船舷,能看到海麵上漂浮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肉山霧獸的巨型殘骸碎片!
斷劍號,以自身為“炸彈”,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壯烈的“開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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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瀟白指示的“下一區域”中。
這裡彷彿是“三災”肆虐海域中的一個“颱風眼”。
這片區域麵積不大,目測直徑不過千米左右,形狀並不規則。
與外界那翻江倒海、風吼霧湧、低語刺耳的煉獄景象截然相反,這裡堪稱“風平浪靜”。
海麵平靜得如同一塊巨大的、深色的玻璃;
幾乎看不到明顯的波浪,隻有極其細微的漣漪緩緩盪漾。
天空雖然依舊被厚重的、鉛灰色的雲層籠罩,光線昏暗;
但卻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也冇有低語惘風那無孔不入的瘋狂嘶嚎。
最為奇特的是霧氣——
區域內部的霧氣稀薄到近乎透明,能見度極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區域邊緣那道無形的“邊界”。
邊界之外,是翻騰如牆、不斷衝擊卻又彷彿被無形力場阻擋的濃鬱灰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彷彿兩個世界在此被強行割裂。
然而,這片來之不易的“寧靜”,卻透著一種比外界瘋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詭異和壓抑。
彷彿這寧靜本身,就是某種更大恐怖降臨前,屏住的呼吸。
在區域偏中心、略靠左側的半空中,那裡的景象尤為駭人。
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劇烈地“揉搓”著那片區域,
空氣(或者說空間本身)肉眼可見地扭曲、盪漾著層層疊疊的透明波紋。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壓抑感和悚然感,從那波紋中心散發出來;
彷彿那裡連通著某個不可名狀、充滿惡意的深淵。
外界的霧氣、低語、霧獸,似乎並非不能侵入此地,而是……
在畏懼,在主動地、本能地遠離這片“寧靜”,遠離那個扭曲的“傷口”。
這使得這片區域形成了一種怪異的“淨空”狀態。
此刻,這片“寧靜”與“詭異”並存的海域,並非空無一人。
...
一艘樣式奇特、彷彿由厚實白紙摺疊貼上而成的紙船,靜靜地懸浮在海麵中央。
船頭上,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正是此前突然“消失”的孔瀟白。
他踩在一艘比他之前那艘更精緻、也更慘白的紙船上,出現在這片區域靠近中心的位置。
此刻的他,幾乎可以用“死人微活”來形容,臉色蒼白如鬼,眼窩深陷;
嘴脣乾裂,邊緣甚至能看到凝結的血痂,微微開合時氣息微弱;
原本合身的寬大衣袍,此刻空蕩蕩地掛在他那似乎又消瘦了一圈的身軀上;
海風拂過,衣袍緊貼身體,勾勒出下麵清晰可見的肋骨輪廓;
彷彿一陣稍大些的風就能將他吹倒、吹散。
連續維持覆蓋數個子區域的龐大蛛網結界、精準引導填杯儀式、分心監控各方動態、還要抵禦“三災”對核心區域的滲透衝擊……
這些疊加在一起的重負,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靈性、精力和生命力;
讓他看起來像一具僅憑最後一絲執念強撐著的行屍走肉。
隻是,若仔細觀察他那雙深陷卻依舊睜著的眼睛,能發現其眼底最深處;
除了揮之不去的、源自靈魂的虛弱與疲憊,還藏著一絲竭力維持的緊繃,以及……
一絲對即將到來時刻的、近乎病態的期待。
“孔先生,”
一個平靜、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擔憂的聲音在孔瀟白身側響起,
“您確定……要在這個節骨眼上,使用‘紙衣’嗎?您的身體……”
說話的是張清明。
...
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中山裝打扮,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孔瀟白似乎花了點力氣纔將目光從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間“傷口”上移開,緩緩轉向張清明。
他極其輕微地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破碎得如同破風箱:
“咳咳……辛苦你了,清明。
希望……咳咳……這一次,我們都能……達成所願。”
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帶著氣音。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當時……”
張清明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穩,但措辭鄭重,
“我自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但還請先生……務必,務必保重身體。接下來的事,離不開您。”
“我曉得的,清明,我曉得的。”
孔瀟白勉強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卻也是瞬間消散。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張清明的肩膀,但手臂抬起一半就微微顫抖;
最終隻是輕輕、無力地搭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有些渙散,聲音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清明啊,咱們這次聚集的……
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是什麼誌同道合的夥伴……
是一群餓狼,一群猛虎,一群為了活下去什麼都乾得出來的狠角色。”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疲憊、自嘲與決絕的複雜神色:
“我現在的樣子……這副半死不活、油儘燈枯的樣子,決不能……讓他們看到。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看到了,他們心裡就會起彆的心思,就會掂量,就會懷疑……
我們費儘心血走到這一步,不能壞在這最後一點‘體麵’上。”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張清明,眼神裡帶著托付:
“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按計劃來。”
張清明沉默地注視了孔瀟白兩秒,冇再出言勸阻,隻是深深地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
他轉過身,對著紙船角落陰影處,一個一直安靜站立的身影說道:“林程晨。”
那是一個身材十分高挑、甚至比普通男子還要高出些許的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灰色勁裝,布料普通但剪裁合體,勾勒出修長而矯健的身形。
臉上有些淡淡的雀斑,非但不顯瑕疵,反而襯得那張清麗中帶著點英氣的臉龐多了幾分生動。
聽到呼喚,她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隨即快步走上前,垂首應道:“是,清明大人。”
“把你衣服脫了,然後去幫孔先生。”張清明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程晨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難以置信!
臉色在刹那間褪儘血色,變得比她身下的白紙甲板還要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