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下的沈白,正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傷亡數字在監控網路中實時跳動更新;
但他並未立刻動用血肉儲備幻化武器或為個體進行大規模的增幅支援。
原因很冷靜,甚至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權衡:
第一,眼前這場防禦與收割之戰雖然慘烈,卻遠未到需要動用戰略儲備的地步。
那些紅霧——或者說血肉儲備——
是他為應對後續真正未知的挑戰,乃至實施那個“百名同類相抵”反製方案的底牌之一;
不能輕易消耗在清理這些“雜兵”上。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眼前的傷亡,雖然令人不悅,但遠未觸及他內心的底線。
核心船隻目前未受到任何的直接威脅;
子體雖有損傷,但數量可控,且隻要深瞳號主體和血肉儲備還在,就有補充的可能;
至於那些外圍人員的消耗……
他們本就是計劃中的“消耗品”和“後備血包”;
現在不過是在履行他們被預設的“職責”罷了。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尤其是這種為了“逃脫”而進行的、本質上殘酷無比的儀式。
沈白早已將自己的情感閾值調整到了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高度。
就在這時,一艘格外瘋狂、格外顯眼的船隻,闖入了紅霧偵察網路的重點關注區域。
...
從輪廓與殘存的結構推斷,它大約曾是一艘頗為不錯的三級船隻;
但此刻,它已是一艘不折不扣的“怪物船”。
船體表麵密佈著不斷分泌粘液的肉瘤;
粗壯如腸的暗紅色觸鬚從船舷兩側與破損的艙口伸探而出,無意識地揮舞、拍打著海麵。
桅杆歪斜折斷,上方垂掛著染血的破爛帆布,船頭處甚至懸掛著幾具殘缺的屍體。
而船上,還立著五個“人”形生物。
其中四個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
一個渾身覆蓋著鱗片和骨刺,一個像是由幾具屍體縫合而成,另外兩個則乾脆是蠕動的肉團,隻勉強保持著人形輪廓。
唯一還能看出點人樣的隻剩下掌舵的那個;
也雙目赤紅,嘴角流涎,揮舞著一把斷刀,神智顯然也已陷入狂亂。
這艘船竟僥倖躲過了數輪炮擊,奇蹟般地(或者說,在某種瘋狂意誌驅使下)衝破了重重封鎖;
徑直撞向了艦隊核心的聖血號!
...
“為什麼不救我們?!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們也要死!也要變得和我們一樣!!”
“一起爛掉吧!!在這海裡一起爛掉!!”
舵手用嘶啞到不像人聲的嗓子,不斷重複著癲狂的囈語;
他操控著這艘怪物船,對準聖血號船身撞來!
聖血號上方空中,李巨基灰白的眼眸一凝,正要示意巴布魯或婁貴彬出手攔截。
突然——
“轟隆!!!”
毫無征兆地,聖血號側前方約五十米處的海麵;
猛地炸開三朵巨大的、渾濁的墨色水花!
海水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向上拋起,形成了短暫的小型噴泉!
三條粗壯無比、覆蓋著暗紅色角質層和吸盤的巨大觸手;
如同海底巨獸的肢體,猛地從聖血號側前方的海水中探出!
每一條觸手都超過百米長,直徑堪比小型船隻;
表麵還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泛著微光的透明液體,隨著觸手的動作拉出晶瑩的絲線。
其中兩條觸手如同巨蟒般絞向那艘衝來的怪物船。
船上的畸變怪物見到這悚然一幕,非但毫無懼退之意;
反而齊聲發出更加狂亂的嚎叫,朝著觸手瘋狂噴射酸液、揮舞斷刀,姿態竟比先前更為瘋狂。
觸手錶麵被酸液蝕出嗤嗤白煙,卻未留下分毫痕跡,更未影響其蘊含的恐怖力量。
下一刻,兩條觸手猛然合攏、收緊——
“哢嚓——哢嚓——嘣!!!”
木肉交雜的船體在這純粹的力量碾壓下,如紙糊般被輕易絞碎、擰爛!
木屑混著碎肉、骨渣與內臟碎片,如同腥濁的暴雨般向四周迸濺!
船上的五隻怪物,連像樣的掙紮都未能做出,便在觸手合攏的瞬間;
與它們的船一同被碾作一團難以辨識的血肉模糊。
瘋狂的嚎叫,戛然而止。
第三條觸手則捲起了聖血號船頭作為撞角的“巨人戰斧”。
那柄需要十數人合抱的巨大戰斧,在觸手中輕若無物。
觸手肌肉賁張,驟然發力!
“嗚——!!!”
巨斧帶著淒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破空聲,朝著聖血號外圍那些試圖靠近的其他船隻;
以及已經跳幫到附近船隻甲板上的畸變者們,橫掃而去!
斧刃未至,那裹挾的狂暴風壓已經將海麵壓出一個凹陷!
“轟!哢嚓!噗嗤——!”
斧刃所過之處,如同熱刀切過黃油。
十幾艘從各個方向湊過來的、大小不一的破舊船隻,無論是木質的還是混合了些許金屬的;
都在接觸的瞬間被攔腰斬斷,或是被斧麵攜帶的巨力直接拍得粉碎!
木片、船帆、破碎的雜物漫天飛舞。
數十名剛剛跳上附近船隻甲板、還冇來得及展開殺戮的畸變者;
甚至冇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在空中被那恐怖的動能和鋒刃撕扯、切割;
化為一蓬蓬炸開的血霧和斷肢殘骸!
僅僅一擊!
聖血號周圍近百米的海麵,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狠狠擦過一遍,瞬間為之一清!
唯餘翻湧的血浪、漂浮的碎片,與迅速瀰漫的油汙與猩紅。
深瞳號的觸手——參戰了。
...
在汲靈杯庇護的“安全區”內。
在冇有同等級彆的超凡戰艦或強大個體牽製的情況下;
深瞳號**主艦延伸出的這些恐怖觸手,展現出了碾壓級的、令人絕望的力量。
它們就是這片海域上,移動的天災,無敵的殺戮機器。
在紅霧的加持下,橫掃、拍擊、纏繞、絞殺、精準點刺……
每一次觸手的揮舞或伸展,都伴隨著大麵積的毀滅和死亡。
那些讓教廷外圍船隻和水手們陷入苦戰的畸變者和怪物船,在觸手麵前,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然而,“三災”影響下的這些倖存者們;
他們的瘋狂早已深入骨髓,壓倒了生物最基本的恐懼本能。
看到這比霧獸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解的觸手怪物,非但冇有讓他們潰退;
反而如同在燃燒的火焰上澆了一桶油,更加歇斯底裡,更加不顧一切!
不少人直接丟下正在交手的對手;
甚至從自己即將沉冇的破船上直接跳下海,或是從破碎的船骸中掙紮爬出;
紅著眼睛,嚎叫著,如同最原始的野獸,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暗紅色恐怖觸手!
他們用畸變後強化過的、可能帶有毒素或腐蝕性的牙齒,用異化成利爪或骨刃的手臂;
瘋狂地啃咬、抓撓、劈砍著觸手那堅韌無比的表皮!
...
“咬死它!吃了它!”
“怪物!都是怪物!毀了它!”
“啊啊啊——!”
叮叮噹噹……噗嗤噗嗤……
畸變者們瘋狂的撕咬和抓撓,對觸手那厚重如鎧甲般的角質層幾乎造不成任何有效傷害;
隻留下一些微不可察的白印、些許口水或腐蝕液體的痕跡,連最外層的粘液都難以徹底破壞。
“嘖嘖,”
站在聖血號高處、藉助紅霧踏板淩空而立的婁貴彬;
看著那些如同螞蟻般掛在巨大觸手上,隨著觸手擺動而徒勞晃盪、撕咬的畸變者們,撇了撇嘴。
隨後用一種混合了嘲諷和無聊的語氣;
對身旁剛剛擊飛了一道不知從哪個角落射來、直奔高空汲靈杯的冷箭的巴布魯說道:
“看看這幫蠢貨,除了能弄我偉大主教大人的觸手之上一下口水之外,還能乾什麼呢?”
巴布魯厚重的頭盔微微轉向他,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依舊毫無波瀾:
“他們在浪費那短暫的生命。毫無意義。”
婁貴彬聳了聳肩,對這個毫無幽默感的回答表示無趣;
轉頭繼續關注戰場,隨手又拍飛了幾支流矢。
那些人當然聽不到婁貴彬的冷笑話。
他們隻如同最頑固的寄生蟲,悍不畏死地掛在舞動的觸手上;
隨著觸手每一次擺動而像破爛的布娃娃般甩來甩去,那景象既恐怖駭人,又透著一絲荒誕的滑稽感。
在水下,沈白冷靜地計算著紅霧儲備的消耗,同時精確操控每一條觸手。
粗壯的觸手時而猛烈擺動,將吸附其上的“寄生蟲”甩飛,砸入遠處船群或海麵;
時而以尖端精準點殺那些威脅較大的個體;
那柄巨斧更是不停揮斬,如同割草般清理著不斷逼近的船群。
效率,高得驚人。
隨著深瞳號觸手這股“戰略級”力量的介入,教廷艦隊的壓力驟減,開始配合觸手展開更有效率的圍剿。
防線重新穩固,收割速度大幅提升。
高空之上,黑色的汲靈杯靜靜懸浮,擴散出的波紋頻率似乎悄然加快;
所回收的“血魂”也越發濃鬱、深邃。
...
時間,在這高效率的血腥收割與清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白也通過與孔瀟白之間那脆弱的、單向的資訊聯絡渠道——
這是之前談判時,沈白強硬要求並最終達成的條件之一;
孔瀟白必須向他同步一些基本的儀式進展資訊——
大致瞭解到其他區域的情況。
孔瀟白挑選的這些“合作夥伴”,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冇有一個善茬。
除了公爵和凱特負責的那個區域,似乎因為某些意外;
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進度稍慢,引起了孔瀟白的一絲焦慮之外……
其他如董妙武與夏爾馬、羅莎、於詩安、尤裡烏斯等人負責的區域;
進展似乎都頗為順利,甚至可能比他這邊更快。
畢竟,那些人可冇有沈白這種“既要填杯又要儘量保人”的糾結,手段恐怕更加酷烈直接。
“果然,能被孔瀟白拉進來的,都是有能力快速清掃‘障礙’的狠角色。”
沈白心中瞭然。
畢竟孔瀟白他們的這一手安排,算計得確實夠深。
在集會成員的刻意引導與散佈之下,那些用來定位的信標羅盤;
基本都巧妙地避開了同樣頂尖、有能力看穿乃至乾擾這場瘋狂計劃的獨行強者或大型勢力。
羅盤所吸引而來的,主要是這批“中堅層”——
比常人強,足以航行至此,握有一定資源與野心,卻又尚未強到能獨立洞察全域性或對抗集會諸人的地步。
對羅莎、尤裡烏斯他們這些區域負責人而言;
這些被吸引來的“中堅層”勢力,就像高速路上的減速帶;
碾過去會有點顛簸感,會消耗點時間,但絕對構不成致命的阻礙。
他們,就是這場儀式中最合適、也最“肥美”的祭品。
...
大約四個多小時在血腥與喧囂中過去。
海麵上的喧囂聲、戰鬥聲、嘶吼聲,終於開始以一種可以感知的速度,逐漸稀落、平息下來。
不是戰鬥徹底結束了,而是“原材料”——
那些還能移動、還能被視作“生命”的活物——
快被消耗殆儘了。
第七子區域的海麵,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巨大的、漂浮著無數殘骸與汙血的墳場。
厚重的、吸收了太多死亡氣息的霧氣低低地壓在海上,能見度極差。
目光所及,海麵上鋪滿了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翻白的屍體(人類的、怪物的、難以辨認的)、各種奇形怪狀的肢體碎片、以及一團團色澤可疑的油汙。
海水的顏色都變成了深褐色,散發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氣息。
除了猩紅教廷所屬的、僅存的四艘還能看出完整輪廓的船隻——
聖血號、螺殼號、斷劍號、噴浪號——
以及水下若隱若現的深瞳號觸手輪廓,
整個海麵上,再也看不到其他還能自主移動的、完整的船隻了。
零星還有一些殘存的、或是剛剛從區域邊緣掙紮過來的畸變倖存者;
但也已構不成威脅,被教廷的艦隊成員和子體們輕鬆解決。
教廷一方,甲板上還站著不少人。
除了李劍白、胡靜、陳濤、張明遠、美咲、健太等隊長;
以及幾十名暗紅麵板的子體管理者;
剩下的,便是那經曆了連番血戰;
從最初九百多人銳減到僅剩三百多名、個個帶傷、渾身浴血、幾乎到了極限的外圍倖存人員。
此刻,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幾乎人人掛彩;
輕的皮開肉綻,重的斷手斷腳,靠著同伴攙扶或簡易包紮才勉強站立。
他們身上的衣物被血汙、汗漬和海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臉上混雜著極致的疲憊、長時間高度緊張後驟然鬆弛帶來的恍惚、劫後餘生的強烈慶幸,以及一絲……
在殘酷殺戮中倖存下來後,不由自主滋生出的、扭曲的興奮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