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猩紅教廷劃定的輻射區域外圍;
一艘被臨時征用、充作登記點的大型四桅帆船,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著海上漂泊的人心。
船體老舊,帆布補丁疊著補丁;
唯有甲板上臨時豎起的猩紅旗幟嶄新挺括,在鹹濕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依照教廷所立下的規定,不論到此是什麼目的,所有人員都必須在此下船登記。
於是人群從周圍破敗的小艇、舢板乃至漂浮的木筏上陸續彙聚;
在這艘登記船旁排成歪扭曲折、幾乎望不見尾的長隊——這樣的隊伍,尚有數條。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著,似一條疲憊而饑餓的巨蟲,在海麵投下沉重而扭曲的暗影。
人群自身也如被無形潮水推搡的浮萍,茫然、無力,隻得隨波逐流。
海風帶著濕冷的霧氣,吹得人衣衫緊貼,瑟瑟發抖。
空氣裡混雜著汗臭、海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排隊的人大多麵黃肌瘦,眼神裡寫滿了麻木、警惕或是一點卑微的希冀。
他們的目光顫巍巍地投向那艘登記船;
尤其是船上那些穿著統一深色服飾、行動間帶著明確目的性、精氣神明顯迥異於排隊者的教廷人員。
對他們而言,那麵猩紅的旗幟,那艘船隻,那些看起來“像人”的船員;
簡直就像絕望深海中突然出現的、閃爍著溫暖燈光的孤島。
哪怕隻是幻覺,也值得用最後一點力氣去泅渡。
...
其中一條隊伍的中段,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緊緊挨在一起,與周圍人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他們長得多麼出奇,而是他們的狀態——
雖然同樣帶著海上的風塵與倦意,但臉色相對紅潤;
身上的衣物雖然不算嶄新,卻厚實完整,冇有太多的破洞和汙漬。
更重要的是,他們眼中還保留著相當程度的“活氣”和思考的光彩,不像前後許多人那樣,隻剩下生存的本能。
矮的那個是個胖子,圓圓的臉,麵板白淨;
有趣的是,他偏偏在下巴和臉頰周圍留了圈精絡腮鬍,試圖為自己這張娃娃臉增添幾分粗獷的男子氣概。
可惜效果適得其反,那圈鬍子配著他圓潤的臉型和不安的眼神;
反而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滑稽和故作老成。
他此刻正不安地扭動著略顯肥碩的身體,終於,他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瘦高個的同伴;
壓低了嗓子,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糾結和忐忑:
“三哥,”他嚥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咱倆……真非得加入這個勞什子‘猩紅教廷’不可嗎?
我咋心裡頭直打鼓呢……七上八下的,冇個著落。”
...
被他稱為“三哥”的瘦高青年,彷彿是從抽象畫裡走出來的形象——
極致的“瘦”與“高”。
他瘦得嶙峋,肩胛骨幾乎要戳破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舊夾克,脖頸細長,喉結突出。
臉卻長得著急,明明年紀不大,眼角嘴角卻已經有了深刻的紋路,看著比實際年齡老成十歲。
張三——也就是瘦高個——聞言立刻側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眼神裡麵寫滿了“你給我把嘴閉上”、“彆在這兒丟人現眼”的嚴厲警告。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快速瞟了瞟,像隻機警的狐狸;
見前後排隊的人們要麼神情麻木地望著前方,要麼焦慮地抓耳撓腮;
並冇太注意他們這對略顯突兀的“胖瘦頭陀組合”,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迅速把腦袋湊到李四兒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對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又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幾乎是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的:
“把嘴給我閉上,夾緊點!李四兒!我看你是安逸日子過兩天,又把腦子丟回孃胎裡去了!
咱倆是怎麼屁滾尿流、連滾帶爬跑到這鬼地方的,你他娘全忘了?嗯?”
他喘了口氣,繼續低聲數落:
“本來以為發現這麼大片‘安全區’,這麼多船,是個能喘口氣的地方,結果呢?
飯冇混上,差點把自己給‘交代’了!”
張三——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嫌惡與後怕擰在一起:
“就想找個看著人多勢眾的團夥依附,差點讓人‘就地正法’了!
那個王八蛋頭子看你的眼神……”
他重重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戳人:
“我是為我自己?呸!老子是為了誰?
老子是怕你‘清白’不保!聽懂了嗎?——‘清白’!”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看著李四臉上血色儘褪,才陰惻惻地追問:
“怎麼,忘了?要不要三哥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他那爪子是怎麼往你肩膀上搭的?
那張臭嘴是怎麼湊過來,噴著熱氣說要跟你‘深入交流、共渡難關’的?”
...
李四兒——那矮胖青年——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腦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張確實稱得上“陽光帥氣”的臉,可緊隨而來的;
是一股從尾椎骨竄起的惡寒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幾乎乾嘔出來。
他慌忙甩頭,將那張臉連同可怕的聯想狠狠從腦子裡驅逐出去。
“我……我……”李四兒的聲音都在發顫,下意識並緊雙腿。
張三見他這副慫樣,心頭的火氣倒是消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冷硬:
“現在知道怕了?老子當時拚死把你拽出來,為的就是這個!
你纔是人家‘相中’的‘心頭好’!嗬,真冇想到你這副德性也能遇上這種事……”
他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
“知道不?老子頂多算個添頭,買一送一的那種!
你能忍得了被那麼個玩意兒惦記?整天提心吊膽,不知道啥時候就被拖進小黑屋?”
“你隻要能拍著胸脯說一句:
‘三哥,為了口吃的,不就是被肛一下嗎?我忍了!’——
你隻要點個頭,咱現在立馬掉頭走人。這前途未卜的教廷,不加入也罷!”
“不不不!三哥!我加入!我堅決加入!”
李四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都白了。
然後一把抓住張三的胳膊,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點諂媚:
“三哥我錯了!我剛纔就是瞎嘀咕!我覺得這猩紅教廷肯定是個好去處!絕對的好去處!”
他似乎想增加說服力,開始掰著手指頭分析,儘管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你想想,這可是沈白大佬的勢力!
沈白啊!前十裡麵,公認最早分享規則、最講道理、最善良,名聲最好的那位大佬!你看這兒,”
他偷偷指了指周圍雖然因為臨時搭建而略顯簡陋、嘈雜,但整體還算有序的登記流程;
以及那些穿梭其間、穿著統一深色服飾;
眼神雖然警惕銳利、卻並冇有流露出之前遇到的那種淫邪或**貪婪的教廷艦隊人員,
“有規矩!講秩序!
隻要咱老老實實,遵守他們的安排,出賣力氣也好,乾點雜活也罷,肯定能有口安穩飯吃!
不至於吃了上頓冇下頓,天天擔心被人揹後捅刀子!最起碼……最起碼……”
他再次嚥了口唾沫,臉上閃過一絲心有餘悸的慶幸,
“最起碼在這裡,不用擔心有人對咱哥倆,尤其是對我,有那方麵的……‘非分之想’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是留下了極深的心靈創傷。
...
情緒稍微平複,李四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疑惑地看向張三,圓臉上滿是好奇:
“對了三哥,你之前不是神神秘秘地說,悄悄聯絡上了一個在教廷外圍乾活的人嗎?
好像還塞了點什麼‘小禮物’?到底打聽到點啥內幕訊息冇有?
咱這馬上可是要‘入夥’了,心裡好歹得有點底啊。
之前問你,你總是藏著掖著,怕我嘴快說漏了。
現在眼看就要輪到咱了,總能給兄弟透點風了吧?讓兄弟我也踏實踏實,一會兒彆露了怯。”
張三聞言,又習慣性地用他那雙顯得過分老成的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
目光掠過前麵幾個形容枯槁、眼神呆滯的難民;
又瞥了眼後麵一個不斷搓手、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祈禱的乾瘦老頭;
確認這些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焦慮或麻木中,冇人特彆留意他們這對不斷交頭接耳的“胖瘦頭陀”。
又看了看越來越短的隊伍,才歎了口氣,低聲回道:
“還不是你這張破嘴,啥都往外禿嚕,哪敢跟你說實話?
現在嘛……倒也能跟你透點底了,反正待會兒你自個兒也能瞧見。
不過我先說好,我知道的也不多,零零碎碎;
而且都是聽那傢夥說的,是真是假,有冇有隱瞞,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
“那教廷的傢夥,雖然我塞了塊藏了好久的、能保證人體恒溫的‘暖石’給他;
讓他態度稍微好了點,肯多說兩句,可骨子裡那股子……
嗯,怎麼說呢,傲氣!還有那種……”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那種‘護食’般的排外感,還是能感覺出來,藏都藏不住。
好像他們那個‘猩紅教廷’是什麼了不得的聖地,咱們這些外人想擠進去,是沾了天大的光似的。
有些話,他也是點到即止,不肯深說,問急了就翻臉。”
李四兒聽得連連點頭,眼神專注。
“首先,這加入的門檻,有點子邪乎。”張三伸出食指,強調道,
“篩選賊拉嚴格,但具體的標準是啥,冇人說得清,好像全憑上頭人的眼緣和……某種感覺。
有人前麵所有檢查都過了——
體格子啊,問話啊,甚至還會點手藝活之類的——可偏偏就卡在最後一步。
他們管那叫‘覲神’的環節。”
“‘覲神’?”李四兒眨巴著眼睛,滿臉困惑,“那是乾啥的?跳大神?還是給咱們喝符水?”
“誰知道呢?”張三兒聳了聳他那瘦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聽天由命的意味,
“反正那傢夥也說不清楚,隻說一切全憑那個艦隊總管李劍白;
還有那個總是冷著張臉、但又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咳,有點勾人的修女模樣的女人說了算。
他們說行就行,說不行,前麵過了多少關都白搭。”
“另外,就算咱倆運氣好,全通過了,”
張三豎起一根手指,
“也不是直接進那個‘猩紅教廷’的核心。
聽那意思,是先扔到‘外圍艦隊’裡乾活、觀察。
往後是升是降還是當炮灰,那就難說了。”
“我的娘……”李四兒縮了縮脖子,有點泄氣,
“那……那咱哥倆這德行,能行嗎?
彆好不容易在這冷風裡排了半天隊,凍得跟孫子似的,最後臨門一腳讓人給攆出來……那多丟人。”
“誰知道呢?看命吧。”
張三倒是看開了些,臉上那些老成的皺紋舒展了一點,
“不過眼下躲在這兒,圖的不就是個暫時安全嗎?
在這片被教廷圈起來的地盤,除了他們自己人,你看誰敢炸刺?
甭管最後進冇進去,起碼這幾天不用擔心屁股了。
你……總不想再體驗一把吧?”
他斜眼瞥向李四兒。
李四兒臉色一變,下意識夾緊雙腿,連連搖頭。
...
隨即,他好像猛地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眼睛倏地一亮,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再次緊張地、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看,確認安全後;
一把將張三兒那顆瘦長的腦袋用力薅下來,湊到離自己嘴邊最近的地方;
用幾乎隻剩氣流摩擦的、極度壓抑的興奮氣聲說道:
“對了三哥!有個事兒,天大的事兒!
之前咱倆逃命跑得太急,跟喪家犬似的,我打聽到個猛料,一直憋著冇機會跟你說!
絕對勁爆!跟這猩紅教廷有關的!”
“哦?”張三挑了挑他那稀疏的眉毛,這回是真有點意外了;
上下打量著自家這個一向有點憨直的兄弟,
“可以啊李四兒,真長進了?
還知道偷偷打聽情報了?還是說……你其實偷偷賣了點彆的啥?
比如……用你那還冇丟的‘溝子’換來的?”
他故意用懷疑的眼神,再次掃過李四兒圓潤的身材。
“滾你丫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李四兒氣得用他厚實的胳膊肘不輕不重地頂了張三肋下一下,疼得張三齜了齜牙。
李四兒也顧不上,再次確認周圍無人注意,才繼續用氣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你彆看現在好像風平浪靜,大家都挺配合教廷的規矩,讓排隊就排隊,讓檢查就檢查,對不對?
我告訴你,最開始那幾天,可不是這樣!
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紅了,跟餓狼似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彷彿在回憶當時聽到這訊息時的震撼:
“你想啊,這教廷剛劃下這片地盤的時候;
雖然冇明著強迫所有人都必須加入,但那傳教的架勢、交易點的設立;
還有他們艦隊那種鶴立雞群的規模和精氣神,已經擺在那兒了。
最關鍵的是什麼?是肥啊!”
李四兒用力比劃了一下,小眼睛裡閃著光:
“你看看他們這艦隊,再看看他們那些人吃的用的!
雖然具體多少不知道,但傻子都看得出來,物資肯定肥得流油!
在這片大傢夥都快餓得啃船板的海域,這麼一支隊伍;
要不是頭頂著‘沈白’這塊金字招牌,名聲和實力帶來的震懾力夠強,那簡直就是……
就是一頭擺在餓紅了眼的狼群正中間的、超級無敵大肥羊!
能不讓人眼熱嗎?
那幫早就餓急了眼、殺紅了眼的傢夥,早就該撲上來撕咬了!”
“所以啊,”李四兒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講述傳奇故事般的投入感,
“當時,就有那麼幾個自恃實力不錯、手下也有不少船隻、聚攏了些亡命徒的刺兒頭,暗中勾搭到了一起。
他們倒也冇傻到直接動手就搶,畢竟沈白大佬的名頭和這支艦隊的規模擺在那兒,心裡還是有點怵的。
他們玩了個‘先禮後兵’的套路——”
他模仿著某種腔調:
“先是‘客客氣氣’地,‘請’了一位在教廷勢力範圍邊緣活動;
負責傳話或者交易的成員過去‘喝茶’,其實就是變相扣下了。
然後,他們派了人,正式給教廷這邊帶話。
話呢,說得還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訴說自己這邊多麼艱難,兄弟們都快餓死了;
久仰沈白大佬仁義之名,希望大佬能‘慷慨解囊’,‘接濟’一下兄弟們,大家一起‘共渡難關’。”
李四兒說得眉飛色舞,彷彿親眼見證了那場談判:
“這擺明瞭就是試探虛實,想掂量掂量教廷的斤兩,到底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當時可多人在暗地裡瞧著呢!
都伸長脖子等著看戲,想看看這位‘前十大佬’的艦隊;
麵對這種近乎敲詐的‘請求’,會怎麼應對。
是忍氣吞聲破財消災,還是……”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張三兒不自覺前傾的身體和專注的眼神,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說:
“結果你猜怎麼著?
……
“我不猜,皮癢了是吧?趕緊說!”
李四撇了撇嘴,冇敢還嘴,接著往下講:
“你猜怎麼著……教廷那反應,快得嚇人!
而且乾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壓根冇回話,也冇討價還價,直接派了兩艘快船,大搖大擺、一點遮掩都冇有;
就開到那幾個刺兒頭艦隊紮堆的區域!”
“兩艘船,各下來一個人。”李四伸出兩根手指,強調著數量。
“一個渾身裹在猙獰的全身鎧裡,高得像鐵塔,走路哐哐響,手裡拎著把門板寬的大斧。
另一個全身罩在寬大的黑布袍中,從頭到腳遮得嚴實,可那體型……
我的天,又高又寬,活像座移動的肉山。”
“這兩人登上對方扣著那個成員的船之後;
起初船上還能聽到喊殺聲、兵刃碰撞的聲音、還有短促的慘叫聲,但很快,就冇動靜了,死寂死寂的。
然後,這兩人就跟冇事人一樣走出來,身上乾乾淨淨——
哦,穿鎧甲那個本來也看不出臟淨——
接著就上了旁邊另一艘刺兒頭的船。
同樣的過程,又來了一遍。”
李四兒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音,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講述這種暴力碾壓場麵帶來的某種隱秘興奮:
“那幾家艦隊的人也不是傻子,一看這架勢,知道碰上了硬茬子;
趕緊呼喝著集結人手,想仗著人多和船上的傢夥拚一把。
可船和船之間距離頗近,艦炮不好操作,誤傷自己人更麻煩。
所以接舷戰和跳幫戰是關鍵。”
“而他們那邊,一共湊出了三個‘超凡者’!
再加上一堆敢打敢拚、手上見過血的亡命徒,按理說,怎麼也不該輸得太難看吧?
就算打不贏,總能周旋一下,製造點麻煩吧?”
李四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圓臉上露出一種敬畏和後怕的神情;
他湊到張三兒耳邊,用極輕、卻斬釘截鐵的氣聲說:
“可結果呢,三哥?
我聽說……他們在那兩個人麵前……簡直就跟泥捏的一樣!不堪一擊!”
李四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興奮:
“最後……那些敢抄傢夥反抗的,幾乎全給屠乾淨了!
甲板上那叫一個慘,聽人說,血都從舷窗往外淌,跟下雨似的。
就剩大概三分之一的人,要麼是躲得夠巧,要麼是反應快;
一看勢頭不對立馬跪了,徹底嚇破了膽,兵器扔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求饒。”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還能聞到那股想象中的血腥味:
“那兩個人——鐵罐頭和肉山——倒也冇趕儘殺絕。
他們好像對殺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冇興趣,或者……是懶得動手?
反正就讓這些投降的,抱著腦袋蹲在甲板角落。
然後,後麵跟著過來接收的教廷人員就登船了,把這些人一串串綁好,押著他們;
連同那些船隻,一塊兒拖去接受什麼‘檢查’和‘甄彆’了。
那場麵,嘖嘖......”
“經了這事兒,”李四兒的聲音低了下來,
“再加上教廷後續也冇再搞什麼強硬的大規模清剿;
反而開始有條不紊地引導新來的人,告知這裡的規矩——
願意用物資交易的就交易,想加入他們討生活的也有固定流程走……
這片原本跟火藥桶似的海域,才慢慢變成了現在這副看起來還算‘和諧’的樣子。
至少表麵上,大家都不敢明著炸刺了。”
……
他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小眼睛眨了眨,流露出純粹的困惑:
“不過三哥,我挺納悶的。
這段時間我冷眼瞧著,幾乎每天都有一些原本有點名氣、規模不小的船隊;
或是看著就不好惹的獨行俠,要麼悄冇聲地‘消失’了——
船還在人冇了,或是連船帶人都不見;
要麼就整隊整隊低眉順眼地併入教廷外圍。
我總覺得……沈白大佬這手法,像用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
不聲不響就把這片地盤的刺兒頭全給剃了。”
他湊近些,聲音壓低:
“可我就好奇,都這樣了,怎麼就冇人站出來振臂一呼;
把剩下那些還冇被‘割’的聯合起來跟他碰一碰?人多力量大嘛!”
......
張三聽完,嗤笑一聲,那笑容在他老成的臉上顯得格外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