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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背部長滿鋒利骨刺、性情凶猛、常群體狩獵的群居性海獸。
它們顯然將龐大的艦隊誤判為可攻擊的目標,毫不猶豫地發起了集群衝鋒。
就在李劍白在美咲的提示下,於螺殼號指揮室下令各艦準備火力攔截時,沈白的意識中彈出了那陌生又熟悉的提示:
【已觸發特殊標簽任務】
【任務內容】:遭遇一支可被“規勸”的海獸族群。請按你的意願處置。
【任務獎勵】:隨機特性×1
【時間限製】:25分鐘
【失敗懲罰】:無
與以往不同,這次任務的內容相當寬鬆,獎勵也隻標註為“隨機”,未說明具體品質。
沈白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忽略了那個帶著引號的“規勸”。
他的想法清晰而務實:
第一,對方主動攻擊,敵意明確,無需留手;
第二,這三十餘頭健壯的中型海獸若能全數獵殺,將是一筆可觀的血肉儲備;
對即將大概率麵臨大規模消耗的深瞳號而言,正是及時的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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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也毫無懸念。
在艦隊有組織的交叉火力和深瞳號觸手的輔助絞殺下,這群海獸在十分鐘內便被徹底剿滅,而艦隊自身則實現了零傷亡。
任務隨之完成,而獎勵竟是一個稀有特性:【冷血】。
這次臨時任務的選擇與完成,也讓沈白進一步印證了之前的猜測:
在執行這類臨時標簽任務時,自己所采取的具體方式、所展現出的決策傾向與行為特質,很可能直接影響最終獲得的獎勵型別。
正如上次的【賭】,以及這次高效無情的剿滅所換來的【冷血】——
所獲得的特性,都與行動背後的核心風格緊密對應。
倘若這次選擇了“規勸”“驅逐”,或是采用了更迂迴、更“仁慈”的手段;
或許得到的就會是【迂迴】、【仁慈】之類的特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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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看著這兩個新特性,冇有立刻選擇“合成”。
他手裡現在有【引領】、【冷血】兩個特性。
可以把特性和現有標簽進行合成,理論上是有可能升級標簽品質,或者獲得新標簽的。
但他暫時按捺住了嘗試合成的衝動。
原因很現實:
他擔心合成失敗。
畢竟在這即將抵達未知的集合點、很可能麵臨複雜局勢甚至衝突的節骨眼上;
維持現有戰力的絕對穩定是首要考量。
萬一合成失敗現導致有標簽受損甚至消失,那代價反而難以承受。
合成實驗,可以留待局勢相對平穩、有更多容錯空間時再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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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關於新成員的持續流入。
這半個月的航程中,或許真應了沈白的預測;
艦隊前後共計“偶遇”了七撥尚在海上掙紮求存的倖存者。
這七撥人,在經曆了最初的警惕、觀察、以及美咲或李劍白主導的接觸談判後;
無一例外,全部選擇了加入猩紅教廷艦隊。
而其中最特殊的兩撥,並非“偶遇”,而是主動尋來的。
這兩撥人是此前通過聊天頻道,給予了沈白定位裝置的人。
然後他們就憑藉這個,在浩瀚而危險的迷霧海中,如同大海撈針般艱難地調整航向;
進行了長時間的追蹤與搜尋,硬是找到了艦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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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在浩瀚凶險的迷霧海中,僅憑有限資訊獨自或結伴追蹤而至、實現準確定位的,絕非庸碌之輩。
這兩撥主動投靠者的實力與韌性,已用行動做出了最直接的證明。
在沈白的授意下,傷勢初愈的李劍白親自接見並評估了他們。
結果令人滿意:
其中一人的天賦是【精準射擊】,在有效射程內堪稱百發百中,是難得的遠端火力核心;
另一人則擁有【水下呼吸】,現階段便能於百米深度的水下自由活動,堪稱探索、偵察乃至水下作戰的寶貴資產。
兩人都是當前艦隊亟需的實用型人才。
沈白對此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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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好壞參半的訊息:
這大半個月以來,竟一輪血月都未曾升起。
對此,沈白也曾暗自思量。
若按孔瀟白所言,“三次血月”結束後,這片海域的試煉便將終結。
如今血月遲遲不現,反倒意味著留給所有人趕往集結點的視窗期被拉長了——
對身處最遠端的他來說,這或許並非壞事。
時光在霧海的航程中悄然流逝。
轉眼,又是一週過去。
這一週裡,許久未見的血色之月終於再度升起,將不祥的暗紅潑灑在翻湧的霧海之上。
沈白與其他集會成員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藉助血月期間的交易頻道;
向更廣範圍的倖存者散出了數量更多、覆蓋更廣的定位信標羅盤。
十人集會也在此期間例行召開了一次。
主要議題是同步各自艦隊的航行進度與遭遇,分配下一階段的情報收集與乾擾任務;
交換關於海域異象、神秘勢力動向的最新零碎資訊,並完成之前因種種限製未能及時交割的物資和新的交易。
集會中的氣氛,比起最初幾次的試探與疏離,明顯“熟絡”了許多;
甚至開始出現一些剋製的玩笑與調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份表麵上的融洽之下,是隨著集合點日益臨近而不斷累積的緊繃感。
真正的考驗,如同潛藏在深海的暗礁,即將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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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沈白剛結束與孔瀟白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傳訊。
那位“零戒”依舊語調從容,言辭間卻一如既往地、委婉而堅定地催促他加快航速。
沈白則以慣常的含糊與應承應對,用幾聲“嗯嗯啊啊”的肯定與“已在全力加速”的保證,將無形的壓力輕巧卸開。
倒不是沈白有意敷衍——他確實已在加速。
按孔瀟白幾乎每日同步的進度推算,若無意外,最多再有十天半月便能抵達彙合點。
可對方仍嫌太慢,反覆提及其他成員最晚七日即至;
因此自上次集會結束後,幾乎每日都要來閒談幾句,順便催促進度。
沈白並未因這些資訊動搖心緒,依舊按自己的節奏,穩步駛向集合地點。
這次提前結束通訊後。
沈白在深瞳號船長室那張鋪著厚實皮毛的躺椅上略略調整了姿勢,從半倚的閒適狀態緩緩坐直。
他暫時將孔瀟白的絮叨拋諸腦後,將注意力透過無處不在的紅霧視野;
投向艦隊中的另一處——螺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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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螺殼號前甲板。
李劍白獨自立於船頭。
海風捲動霧氣,吹拂著他身上那件赭紅色的教袍——
自擁有這件衣服以來,他幾乎再未穿過其他款式;
據美咲所說,除了配發的兩套之外,他還用貢獻點額外兌換了兩套。
在他麵前,猩紅的霧氣自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析出,迅速彙聚、塑形;
凝結成一個輪廓略顯模糊、唯獨雙眼異常清晰的人形——
那對暗紅色的瞳孔如同霧中燃燒的餘燼,靜靜地注視著李劍白。
“主教大人。”
李劍白冇有絲毫驚異,對著紅霧凝成的人影恭敬地行了一禮,姿態標準,眼神清澈。
紅霧人影微微頷首,並未發聲,但沈白的意誌已然透過這無形的連線直接傳遞。
李劍白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與濕冷的空氣,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聲音平穩而清晰地開口道:
“我考慮清楚了。
我選擇……服食【航海家】序列的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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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意誌透過紅霧,仔細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從肋骨斷裂、內臟受損的重傷狀態,恢複到可以安全承受秘藥衝擊的體質,李劍白用了大約十天。
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原因,冇有使用那些特效藥;
所以這速度不算快,但考慮到他斷了幾根肋骨、內臟也有損傷,已經算恢複力驚人了。
當沈白最終將足以兌換秘藥的大筆貢獻點劃撥給他時;
本以為這個一直渴望踏入超凡、為此甚至不惜拚上性命的年輕人會迫不及待地立刻進行服食。
畢竟,這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李劍白冇有。
因為沈白在斟酌之後,決定給予他一次選擇的機會。
考慮到李劍白那獨特的【概率之瞳】天賦及其在艦隊中現在做扮演角色;
沈白將自己手中掌握的幾種不同序列的秘藥資訊——
連同每種序列的已知特點、晉升後可能獲得的能力傾向、乃至模糊的後續發展路徑推測,都整理成詳儘的資料交給了他。
而李劍白,這個身負窺探概率之能的人,竟是個重度的選擇困難症患者。
於是,他陷入了長達近半個月的、外人難以想象的深度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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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裡,他幾乎動用了【概率之瞳】的每一次機會;
對每一種秘藥選項進行了堪稱苛刻的資料化推演:
服食後的即時成功率、可能引發的身體與精神變異風險;
對現有【概率之瞳】天賦的相容性與強化可能、對未來晉升序列八的潛在影響概率……
無數的資料、分支、可能性在他腦中堆積、碰撞、演算,如同一場冇有硝煙的精密戰爭。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中斷了沈白的日常事務,給出了這個深思熟慮後的最終答案。
沈白的意誌安靜地“注視”著李劍白那雙堅定的眼眸;
沉默了片刻,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問道:
“既然思考了這麼久。
可以告訴我,最終選擇‘航海家’的理由嗎?”
李劍白的回答迅速而條理分明,顯然早已將理由反覆梳理過無數遍:
“第一,職責契合度最高。”
他的聲音平穩,如同彙報戰術方案,
“我是艦隊的實際指揮與排程者,負責航線規劃、航行安全、資源調配與戰術執行。
‘航海家’序列的核心能力,無論是增強對海洋環境的感知、預判風險,還是直接提升航行效率與艦隊協調;
都能最直接、最有效地強化我的本職工作,讓我能更好地履行我的職責。”
“第二,與我的天賦存在深層互補與結合潛力。”
他繼續闡述,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謀劃之人的微光,
“我的【概率之瞳】,本質是基於資訊收集與處理的‘計算’與‘趨勢預測’。
而‘航海家’序列中對天氣、海流、暗礁、乃至某些超凡海獸活動規律的直覺性感知與經驗性預判;
恰恰能為我的天賦提供更豐富、更直接的‘底層資料’和‘感知維度’。
兩者結合,或許能在艦隊指揮與航行決策上,產生遠超簡單疊加的協同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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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者和估價師與你天賦的適配性,按理也不低,甚至可能更高纔對?”
麵對沈白的詢問,李劍白略作停頓。
他的目光越過紅霧凝成的人影,投向遠方那永恒翻湧、吞噬一切的無邊霧海,聲音裡多了一層沉甸甸的責任:
“所以還有第三——是基於艦隊未來的戰略需求。”
他的語氣低沉下來,
“我們正在駛向未知的集合點,前路莫測。
未來很可能需要穿越更凶險的未知海域,遭遇更多不可預料的狀況。
艦隊需要一個最優秀的‘領航者’,一個能在最混亂與危險的環境中,依然能為所有人指引出相對安全航向的‘眼睛’與‘大腦’。”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對霧中燃燒的瞳孔:
“我……希望成為那個人,也必須成為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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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下,甲板上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海浪持續拍打螺殼號船殼的嘩啦聲,以及從霧中其他船隻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交談與勞作聲響。
由紅霧凝聚而成的人影,緩緩地、幅度清晰地上下襬動了一下,做出了“點頭”的動作。
“很好。”
對於這個在自己的“調教”下,已經自己把路子走寬了的年輕人;
沈白的意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讚許的意味。
“去吧。”他最終指示道,
“晉升儀式,已經安排在聖血號上舉行。
胡靜和美咲都會在場,她們會確保過程的安全與穩定。”
“遵命!感謝主教大人!”
李劍白再次深深躬身行禮,挺拔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緊繃。
隨即,他不再耽擱,轉身邁著穩定而快速的步伐,走向連線兩船的棧橋,目標明確——
聖血號上那間仿照“費濛洛特號”晉升密室打造的特殊艙室。
紅霧凝聚的人影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靄與船舷之後,緩緩潰散,重新融入周圍的環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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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意識收回,在船長室的寂靜中,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謹慎而堅韌、在他引導下已自覺揹負起許多責任的年輕人,終於要推開那扇超凡之門了。
而他自己,也需將目光投向更遠的迷霧深處——為即將到來的會麵著手籌劃。
那彙聚了各方勢力與未知危險的集合點,正等待著他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