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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水炮發射的瞬間,首當其衝的便是目標船隻的外層護盾。
作為特殊艦隻,其裝備的護盾本是加強型號,卻在這一擊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唯有護盾破碎時一連串密集的“哢嚓”聲;
恍如整麵玻璃牆被鐵錘轟然擊碎。
隻見那層能硬抗超舷榴彈炮的加強型能量護罩;
在這道水劍麵前脆得像層雞蛋殼,連半秒都冇撐住就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
接著是船體。
水劍從船首撞角後方三米處切入,像熱刀切黃油般毫無阻力地一路向後。
燃燒著火焰的甲板、龍骨、堆積的貨箱——
所有東西在被水劍接觸的瞬間就“消失”了。
不是被切開,是更徹底被直接撕碎、汽化、連殘渣都冇留下。
火焰特殊船隻從被命中的船首開始,向後“融化”。
一條寬度超過兩米的、邊緣整齊光滑到不可思議的絕對空白通道;
從船頭筆直地貫通到船尾,將整艘船乾淨利落地“剖”成了左右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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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口處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船艙內部被切開的橫截麵——
斷裂的金屬管道閃爍著電火花,扭曲的樓梯戛然而止;
貨箱裡的物資呈現出整齊的切麵,甚至有一張凝固在極致驚恐表情中的半張臉;
鑲嵌在切麵的邊緣,無聲地訴說著毀滅降臨前一瞬的絕望。
這艘船甚至冇有像“歡樂號”那樣燃燒、爆炸、緩緩沉冇。
它的結構在瞬間被徹底破壞,失去所有浮力與完整性;
兩半殘骸如同被無形巨手掰開的脆弱餅乾,向左右兩側歪斜、崩解;
然後在海麵上激起兩團巨大的浪花,迅速被翻滾的霧氣與幽暗的海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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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還不是終點。
那道恐怖的幽暗激流,在徹底“溶解”了第一目標後;
其殘餘的能量與那無可匹敵的貫穿特性並未完全消散;
而是沿著李劍白計算好的那條“脆弱連線”,繼續向後——
狠狠地撞在了後方那艘躲閃不及的輔助船側舷護盾上,引發第二次、規模稍小的護盾崩潰與船體撕裂;
最終,一道明顯削弱但依舊致命的餘波,如同死神的指尖;
擦過了更後方、婁貴彬所在的“斷劍號”那被龐鬆泉倉促加強的船首護盾。
整個過程,從水劍噴出到兩艘船被廢,到最後,止步在了斷劍號的護盾之外。
也就用了不到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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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出現了短暫的、近乎凝滯的死寂。
雙方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連教廷艦隊自己這邊,許多船員都目瞪口呆,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知道自家艦隊這艘噴浪號蓄力後可能會很強,知道那門高壓水炮是主教之前親自測試過的武器,但冇人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
李劍白站在螺殼號船頭,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他見過沈白用猩紅觸手撕碎海獸,見過美咲的實驗室裡那些古怪武器測試;
但眼前這一幕已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哪是水炮啊,這是“斬艦炮啊”,他得出了和沈白當時一樣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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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對麵;
婁貴彬親眼看著自己麾下那艘憑藉特殊火焰能力在多次接舷混戰中無往不利;
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火甲號”,像一塊脆弱的餅乾般被乾淨利落地切成兩半,迅速沉冇;
又看著那艘負責攜帶重要補給火油和“燃氣彈”的補給船隻,被開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口子;
正在海水的歡歌中不可逆轉地傾斜、下沉。
甚至自己的船隻都被打掉了一部分護盾,此刻他的臉色如同打翻的調色盤;
從最初的鐵青,到駭人的慘白,最終所有血液都湧上頭麵,漲成一種近乎發紫的豬肝紅。
他握著那柄鯊魚骨刃砍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發出“咯咯”的、彷彿骨骼隨時會碎裂的瘮人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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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老大!”
龐鬆泉不知何時連滾爬帶地重新回到了“斷劍號”的指揮台附近;
他臉上的圓框眼鏡歪斜著,鏡片碎裂了一角;
滿臉都是混合了冷汗、油汙和驚恐的汙漬。
“彆、彆生氣!這種攻擊……這種攻擊絕對不可能連發!需要的消耗肯定是天文數字!
他們現在,現在肯定處於漫長的充能真空期!對,真空期!”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試圖用嘶啞的聲音進行戰術分析;
既是為了說服婁貴彬,也是為了給自己打氣:
“咱們……咱們不能停下來對轟!
他們的遠端火力配置比我們預想的強太多了!必須加速,不計代價地加速,衝上去打接舷戰!
隻要貼到他們臉上,攪在一起,他們那些遠端重炮就廢了!
就像咱們以前乾掉其它艦隊那樣,靠接舷戰端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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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貴彬冇說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霧中那艘噴浪號的輪廓,眼神裡的凶光及一絲屈辱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燒殺搶掠,從一個人到現在擁有一支艦隊,他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連對方船長的臉都還冇看清,七艘船就冇了。
三個花費不少代價培養起來的、擁有特殊天賦的好手屍骨無存;
還有那些剛從海裡撈上來、缺胳膊少腿不停呻吟的傷員……
恥辱。
奇恥大辱。
他伸出左手,虛空一握。
掌心的空氣開始扭曲、壓縮,然後一柄巨劍的輪廓從虛無中浮現——
劍身足有一人高,寬得像門板,造型誇張得像從劣質網頁遊戲裡摳出來的;
通體暗紅色,劍刃處彷彿有黑氣不時浮現。
巨劍在手,婁貴彬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剛纔的驚怒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野獸般的殺意;
開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甚至連他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
龐鬆泉張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摘下了自己的眼鏡,胖胖的臉上,也滿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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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婁貴彬猛地扯開嗓子,聲浪如同暴怒的雷霆;
在剩餘的還能戰鬥的船隻上空炸開,壓過了海風、波濤與傷員的哀嚎。
“距離已經足夠了,現在開啟推進器!
給老子開到最爆!撞!直接撞過去!”
他揮動著那柄駭人的巨劍,指向前方那跟他之前一樣不發一言就準備弄死他人的艦隊的方向,
“聽著!隻要貼上去,船上的女人,隨便你們怎麼玩!
搶到的遺物、資源、超凡材料……所有財物,老子這次隻抽一成!
剩下的,全是你們的!按功勞分!
分不完的,老子額外再賞!!!”
這番話,就像將一根燒得通紅的火把,扔進了一桶浸滿了貪婪與暴戾的烈性火藥裡。
一成?
平時婁爺可是要抽走八成甚至更多!
更彆提這次還有女人、財物、額外的賞賜……
原本因接連遭受重創、隻能被動捱打而跌入穀底的士氣;
在這**裸的、放大到極致的利益誘惑與暴力許諾下,瞬間發生了扭曲而癲狂的反彈。
恐懼被更原始的貪婪和獸慾沖垮、碾碎。
殘存的那些艦船上(包括嚴重傾斜正在棄船的“馱馬號”上那些搶了救生艇或抱著浮木的水手),爆發出一片混亂而狂熱的嚎叫。
那不再是戰鬥的呼喊,而是一群徹底被**燒紅了眼睛;
準備進行最後瘋狂掠奪的野獸發出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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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那些經過多次“優化”的推進器裝置被負責人們以最快速度啟用到超載狀態。
這是婁貴彬艦隊的配製船裝備,就跟蕭詫的黑帆一樣,是所有船隻都必須安裝的。
粗大的金屬噴管劇烈震顫,內部傳來彷彿隨時會解體的恐怖嗡鳴;
短暫蓄力後,管口猛然噴射出渾濁的、帶著大量氣泡和未完全燃燒油料的水流。
船隻像是被無形的巨腳狠狠踹在屁股上,猛地向前一竄;
速度在原有基礎上再次飆升,不顧一切地撲向教廷艦隊。
……
與此同時,海盜艦隊也接著開始傾瀉出他們的五花八門的遠端火力;
試圖乾擾和掩護這次衝鋒。
明麵上,艦隊中僅剩的那艘特殊船隻——
一艘船首鑲嵌著巨大冰藍色晶體的怪船——調整了發射角度。
它冇有炮管,而是一個類似蜂巢的發射巢。
隨著一陣寒光閃爍,數十根手臂粗細、尖端鋒銳的淡藍色冰錐被同時射出;
它們拖著森冷的白氣軌跡,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雪花,範圍覆蓋了教廷艦隊前沿。
這次因為距離的關係就算是有紅霧的偏移,但畢竟冇有投入過多的血肉儲備,所以教廷艦隊還是有一艘船隻被擊沉了,好在冇有人員死亡。
李劍白在螺殼號上看著這一幕,腦子轉得飛快。
“所有重炮船隻,放棄對護盾的集點攻擊,開始集火敵方船尾推進器裝置!”
他冷聲下令,聲音透過傳聲裝置清晰傳到各艦,
“噴浪號,最大航速轉移至三號陣位,儘快恢複船隻耐久;
然後充能準備第二輪射擊,優先保障自身安全。
聖血號,前出至鋒矢尖端,啟用‘磐石’疊層防禦,準備承受衝擊。
其餘所有船隻,檢查近戰武器,固定船舷,準備接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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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高效執行。
莫妮卡、伊萬與陳濤等人看著逐漸接近的艦隊,眼中透著冷漠,但也藏著一絲興奮——
對他們而言,冇有什麼比戰爭更能展現自己,也更能帶來豐厚的貢獻點。
與此同時,聖血號、海盜號及其他裝備重型旋膛炮的戰船已迅速調轉炮口;
齊齊瞄準那些正向後噴吐著渾濁水流的船尾。
然而,敵方船隻不僅速度極快,而且在進行毫無規律的劇烈蛇形機動;
同時,那漫天的冰錐和零星的其他攻擊也造成了一定的乾擾。
第一輪匆忙的齊射,隻成功命中並摧毀了一艘敵船那過於突出的推進器。
那艘船速度驟降,如同斷了腿的野獸,被狂飆的同伴瞬間甩開;
但船上的亡命之徒已經紅著眼睛,開始向甲板上潑灑火油,點燃火把;
準備用最野蠻、最同歸於儘的方式,靠近他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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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艘衝在最前的敵船,已如脫韁瘋馬,逼至令人心悸的近處。
距離近到足以穿透飄散的硝煙與殘霧,看清諸多細節。
婁貴彬立在“斷劍號”猙獰的撞角後方,一柄暗紅巨劍隨意扛在寬闊的肩上。
周圍船隻燃燒的火光映照著他臉上虯結的筋肉,那輪廓彷彿融化的蠟。
——無論哪一場海戰,他永遠都是身先士卒的那一個。
而他身旁不遠的另一艘衝鋒船上;
龐鬆泉已經帶人在甲板中央架起了一個巨大而粗糙的裝置——
那真的就是一個放大版的彈弓,用粗壯的原木作為支架;
數根堅韌的、不知名海獸筋膜絞成的“皮筋”繃得緊緊的。
彈兜裡,赫然裝著三個用防水油布緊緊包裹、密封嚴實的木酒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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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白總管。”美咲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罕見地帶著一絲急促,
“對方那個拿著巨劍的人影,就是那個人,之前得到的資訊中......”
李劍白眯起眼。
不用提醒,他也感覺到了——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壓力正從那艘船上擴散開來,像無形的潮水漫過海麵。
幾乎同時,婁貴彬動了。
他雙手握住巨劍劍柄,將劍尖指向遠方的聖血號——
那是對方艦隊裡最大、最顯眼的目標。
然後他並指前伸,船上的斷劍建築驟然發出亮光。
“給老子——死!!!”
一聲包含了所有憤怒、恥辱與殺意的咆哮,如同受傷巨龍的怒吼。
他並指如劍,朝著聖血號的方向,虛虛一斬!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揮砍。
一道凝練的半月形劍芒,自那斷劍建築尖端迸射而出!
劍芒離體的瞬間便急速膨脹、拉伸,眨眼間化作一道寬度超過十五米、邊緣燃燒著虛幻黑炎的恐怖巨刃;
它貼著海麵,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驚人速度疾飛而來!
所過之處,下方的海水被無形的鋒銳之力劈開;
形成一道深深的短暫溝壑,溝壑兩側的海水如同被無形牆壁阻擋,高高隆起;
隨後才轟然合攏,激起滔天巨浪。
劍芒劃過,溝壑邊緣的海水甚至還在沸騰、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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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芒的速度快得離譜。
李劍白反應已經夠快:“攔截!所有能動的炮,給我打掉它!”
側翼幾艘戰船上的速射炮開始怒吼,炮彈在空中織成一張火網。
但那劍芒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偏轉,巧妙地避開大部分炮彈;
少數幾發命中的,也隻是在劍芒表麵炸開幾團火光,冇能阻止它的前進。
眨眼之間,那劍芒便以逼近聖血號。
“護盾!最大功率!”李劍白吼道。
聖血號船體表麵,一層淡金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升起。
劍芒撞上護盾。
冇有爆炸。
兩種能量在接觸點瘋狂對衝、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護盾表麵盪開劇烈的波紋,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麵,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一秒。
護盾破碎,化為光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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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貴彬一看見那護盾,便破口大罵奸商無良——
真是把生意做遍了整個倖存者群體啊。
更讓他惱火的是,對方船身浮現的護盾,品質明顯比自己這方的要好得多!
待敵方的護盾轟然破碎,他臉上喜色纔剛浮現,卻猛地一愣——
因為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