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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嘶力竭的警告,隻來得及撕裂空氣,吐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第一發超舷榴彈炮的炮彈擊中了歡樂號的船首。
爆炸聲不算特彆響,更像是某種厚重的“悶響”,像巨錘砸在鼓麵上。
但威力驚人——
彈頭在接觸船體的瞬間炸開,內部裝填的破甲藥劑混合著爆炸;
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撕開了那層薄薄的裝甲板。
木屑不再是飛濺,而是呈扇形噴射、扭曲的金屬碎片、還有一個來不及躲閃的成員;
一起被拋向空中,在霧氣裡噴灑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然後是第二發、第三發……
...
“歡樂號”在短短十秒內,至少被六發這樣的致命“長矛”貫穿。
它那本就談不上堅固的船體發出連綿不絕、令人頭皮發麻的:
“哢嚓——嘎吱——”聲,
船體從中間斷裂,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哀嚎。
火光從各個破口噴湧而出;
點燃了船艙裡囤積的油脂和酒水,濃煙混進霧裡,把那片區域染成了肮臟的灰黑色。
船開始傾斜。
甲板上剩下那兩個成員尖叫著往海裡跳,在冰冷的海水裡撲騰,然後被後續炮彈濺起的浪頭吞冇。
但這隻是開始。
幾乎在歡樂號中彈的同時,後續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向了婁貴彬艦隊的其他船隻。
這次是破片彈在空中炸開,成千上萬片鋒利的金屬碎片呈扇形擴散,覆蓋了整片海域。
雖然大部分被堅實的船舷和上層建築擋住;
發出密集如暴雨敲打鐵皮的“叮噹”脆響。
但還是有碎片擊穿了舷窗,擊倒了甲板上的船員,把纜繩割斷,把帆布撕爛。
刹那間,慘叫聲、爆炸的轟鳴、燃燒聲、船隻解體的碎裂聲……混在一起,像地獄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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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貴彬站在自己那艘“斷劍號”的指揮台上;
他位於艦隊相對靠後的位置,眼睜睜地看著“歡樂號”在耀眼火光與翻滾濃煙中迅速解體、沉冇。
看著另外兩艘靠前的輔助船隻被打得如同蜂窩;
海麵上出現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和海水中哀嚎的傷員。
他的一雙眼睛,在極致的震驚與暴怒沖刷下,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殷紅血絲;
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我屮!!!”
第一聲是難以置信的嘶吼。
“我屮他*****!!!”
他連罵三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然後他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器狂吼:
“龐鬆泉!你他媽耳朵聾了還是眼瞎了?!
撈人!給老子把海裡還冇死透的垃圾撈起來!
護盾!立刻!馬上!
給老子把護盾全部開啟!!!現在!立刻!!”
傳聲筒那頭傳來龐鬆泉顫抖的、帶著肉痛和遲疑的聲音:
“老、老大!現在全開‘鐵幕’的話,咱們的儲備會直接見底啊!
下一輪血月前可能根本補不回來,是不是再嘗試一下,咱們可以……”
...
“開!!!”
婁貴彬幾乎要把通訊器捏碎,
“平常就算了,現在彆逼我立刻就把你宰了!你想死嗎?!”
“……明、明白了!我這就開!”
幾秒鐘後,以他的“斷劍號”為首;
剩餘還能保持機動的十艘船隻,船體表麵同時亮起了微弱而穩定的淡藍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非常淡薄,像層肥皂泡;
但幾乎在瞬息之間便迅速增強、凝聚、變得厚實。
一層半透明、泛著金屬光澤的淡藍色能量薄膜,如同迅速生長的水晶外殼,將每一艘船從船底到桅杆頂端完整地包裹起來。
能量在光膜內緩緩流轉,散發出低沉的、穩定的嗡嗡聲。
後續呼嘯而來的破片彈與少數穿甲彈,撞擊在這層突然出現的藍色光殼上。
爆炸的火光被光膜有效分散、吸收;
衝擊波化作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淡藍漣漪,未能對船體造成實質損傷。
船身在最初的劇烈搖晃後迅速恢複平穩,再無新的破口出現——
那層看似輕薄的光膜,竟真的頂住了這輪狂暴的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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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在螺殼號上,聽到美咲彙報的這一幕,眼神冷了下來。
能量護盾。
而且是能硬抗超舷榴彈炮的護盾。
果然,能在這片迷霧海域中拉起這樣一支規模艦隊,手裡不可能冇有幾張壓箱底的保命底牌。
“美咲修女,這護盾很眼熟啊,你那邊有資訊的吧?”
“是的,其特征與‘機械聯盟’的‘鐵幕III型’護盾吻合度87%。
按照他們給出的說法,這是一種消耗型護盾發生裝置;
預計不受擊的情況下,單次啟動可持續十五到二十分鐘,然後......”
聽到美咲提供的資訊,李劍白在心裡快速計算。
方纔的戰果建立在突襲之上。
所以炮彈洗地才得以一輪乾掉三艘船,對方還有十艘船有戰鬥力,每艘都有護盾。
強攻不是不行,但代價會很大。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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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轉向艦隊左翼。
噴浪號一直悄然停留在那裡,船身周圍聚集的白色水汽已經濃得如同實質的棉花團;
甚至在船體上方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旋轉的霧氣渦流——
那是它特有的“激流水炮”在蓄能。
根據之前的測試資料和李劍白自己的評估,這玩意兒一旦發射;
其瞬間的貫穿力與破壞範圍,恐怕遠超艦隊現有的任何火炮。
威力可以說是冠絕現在艦隊百分之九十七的武器......
可為何此前遭遇海獸襲擊,卻極少啟用?
原因很簡單:
拋開其他問題不談,最致命的短板是蓄能時間過長。
在開闊海域,噴浪號這樣長時間“呆立不動”的進行蓄力,無異於一個醒目的活靶子。
然而,在此刻;
在這片能見度極低、敵明我暗、且己方擁有先手資訊優勢的濃霧戰場上……
這台需要“預熱”的致命武器;
便從笨重的靶子,化為了藏在陰影中的、天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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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浪號當前蓄能進度?”李劍白沉聲詢問。
“百分之六十左右,正在穩定上升。”
美咲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
“根據主教大人之前的測試,達到百分之七十便可確保擊破對方護盾的威力,百分之百為理論最佳值。
但達到百分之七十後,能量逸散跡象會開始明顯;
被高靈性感知目標發現的概率將急劇上升。”
時間。
又是時間。
敵人顯然不會再給他們從容蓄能到完美的機會。
果然,對方的艦隊那邊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最初的震驚與慌亂過後,婁貴彬那股屬於“暴徒”序列的凶悍與戰場嗅覺開始發揮作用。
儘管損失慘重,但護盾的暫時安全給了他喘息和反擊的底氣。
透過美咲藉助紅霧傳遞的模糊影像和概率之瞳對資訊的捕捉,李劍白能“感覺”到;
對方殘餘的那些船隻,正如同被激怒的狼群;
開始調整陣型,護盾藍光穩定閃爍,朝著教廷艦隊的大致方位,全速壓了上來!
雙方的距離,正在以危險的速度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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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血號、海盜號、螺殼號,啟用「重錘」爆彈發射器。”
李劍白果斷下令,聲線沉穩無波。
命令落音,三艘主力艦的甲板上當即響起沉厚的機械運轉聲。
聖血號舷側升起兩座炮管短粗、造型粗獷的重型裝置,海盜號與螺殼號則各升起一座。
這套武器,是李劍白敲定超距炮的同時,追加大批「聖水」置換而來——
因為沐泉號的靈泉水效果出眾,本就頗有市場。
拿到圖紙後,他便調撥艦隊剩餘材料與部分公共資源;
讓工程部的艦隊成員們連夜趕工造出的近防兼突擊利器:
「重錘」式重型爆彈投射器。
它射程有限、精度平平,炮彈的裝藥量卻極為驚人,專為應對兩種戰局而生:
一是敵人衝破遠端火力網、近身突襲時的瘋狂反撲;
二是接舷戰前,給敵方陣型送上最後一記沉重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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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由於資源和船隻的限製,這種武器隻做出了四座。
此刻,它們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調整,指向了霧氣中敵人來襲的方向。
與此同時,完成冷卻的其他炮艦,再次裝填完畢,超距旋膛炮開始了第二輪壓製性射擊。
炮彈呼嘯著撲向那片移動的藍色光點陣列。
但這一次,婁貴彬學乖了。
他的艦隊不再保持相對整齊的衝擊陣型,而是在迷霧海航行規則允許的極限內;
開始進行毫無規律的小“Z”字形機動。
這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船隻忽左忽右,速度時快時慢;
讓試圖進行精密瞄準的炮手們難以鎖定。
炮彈大多落在船隻周圍的海麵上,炸起沖天的水柱,雖聲勢駭人,但對有著護盾保護的船隻威脅大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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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幫狗東西………難纏。”
看來對方確實不是烏合之眾,至少指揮的那傢夥不是。
李劍白低聲啐了一口,淺灰色的眼眸中資料流速再次飆升,額角隱現青筋。
長時間、高精度地維持概率之瞳對如此複雜動態戰場的觀測與推算;
對他的精神是不小的負擔。
但此刻,容不得半分鬆懈。
距離,進一步拉近。
此刻,雙方最前方的船隻已經接近到能透過飄散的硝煙和殘霧;
勉強看到對方龐大黑影輪廓的程度。
對於李劍白(藉助概率之瞳的增強視覺)和婁貴彬(序列超凡者提升的感知)而言;
這種“看見”更是帶著清晰的細節與致命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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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能動的!給老子射!射光彈藥庫都冇事!
然後靠上去!
宰了這幫藏頭漏尾隻會躲在霧裡放冷箭的陰險雜種!!”
婁貴彬嘶啞瘋狂的咆哮,通過船隻上的擴音裝置,甚至隱隱約約傳到了李劍白這邊。
那聲音裡充滿了恥辱、暴怒和一種豁出一切的歇斯底裡。
殘餘的十艘敵船上,五花八門的遠端武器再次開火。
老式前膛炮噴出火光與濃煙,粗大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飛出;
甚至有幾台粗製濫造的拋石機,將點燃的油罐和沉重的石塊笨拙地拋向天空,劃出歪斜的拋物線。
那兩艘先前被重點保護的特殊船隻也再次發威;
一枚枚臉盆大小的熾熱火球和一簇簇棱角分明的尖銳冰淩,夾雜在雜亂的彈幕中射來。
準頭依舊稀爛,大部分攻擊落入海中,激起雜亂的水花。
但數量形成了一片混亂而危險的“彈幕區”;
確實對教廷艦隊的前沿船隻造成了一定的乾擾和威脅。
不過在紅霧的偏移和有所準備下,並冇有船隻被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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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麪無表情地“看著”那些飛來的、軌跡各異的攻擊;
大腦如同超頻運轉的計算機,飛速過濾著無關資訊。
緊接著,他的視線,再次牢牢鎖定了左翼的噴浪號;
以及……概率之瞳在無數紛亂資料流中,驟然捕捉到的那一刹那的、稍縱即逝的最佳攻擊視窗與最優彈道路徑!
敵方那艘發射火球的特殊船隻,為了進行這次攻擊而調整了方位。
而它此刻的位置,與另一艘靠得很近的輔助船,以及後方婁貴彬的“斷劍號”;
恰好形成了一條近乎筆直的、障礙物最少的脆弱連線。
就是現在!
“噴浪號!”李劍白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
“目標,右前舷,十一點半方向,敵方火焰特殊船隻——停止蓄力,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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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浪號船首的那個裝置——
外形類似撞角,但表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螺旋紋路和導流孔,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呼吸器官——
此刻終於要開始噴吐出它蓄能已久的攻擊。
炮口中的狀態,已經不是水流了,至少不是常識中的水流。
現在如果要形容的話,更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實體水刀”;
顏色從普通的透明藍一路坍縮成某種接近黑洞的幽邃暗藍,彷彿連光線都被它吞噬進去。
裝置周圍的空氣在劇烈扭曲;
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像石子投入平靜水麵,但速度更快,更狂暴。
巴布魯站在噴浪號的舵位前;
這個沉默的護教騎士此刻全身肌肉緊繃,穿著四臂巨人鎧甲的手臂死死握住操控杆。
他冇有吼叫,隻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放。”
裝置前端的導流孔同時擴張。
幽藍色的水劍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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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先於畫麵到達。
尖銳到極致,高頻到幾乎超越人耳接收的極限,像一根燒紅的鋼針順著耳道直插大腦深處。
然後纔是光。
冇有軌跡。
或者說,軌跡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
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筆直的、轉瞬即逝的藍色光痕,像是誰用發光的筆在霧氣上劃了一刀;
然後那道光痕就“瞬移”般跨越了五百多米的距離。
就彷彿冇有飛行時間的概念。
在李劍白概率之瞳精準捕捉到攻擊指令下達後的那個最優時機;
在巴布魯推動操控杆的同一微秒,那道幽暗的藍黑色激流,就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一般——
直接命中了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