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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劍白。”
沈白的聲音忽然響起,將池室中氤氳的寧靜打破。
他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沉穩,不疾不徐。
“你先出池子吧,浸泡的時間差不多了。
這初遍靈泉的活性是好,但過猶不及的道理你得記住。
時間再久,你身體裡那還冇經過邁入超凡的靈性,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李劍白聽到後整個人一怔。
直到這時;
他才猛然驚覺自己身體裡那股說不出的異樣感——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溫水煮青蛙般的遲鈍。
思緒像是被裹進了蜜糖裡,轉得越來越慢;
就連平時那些時刻保持警覺、飛速計算的念頭,此刻都懶洋洋地癱在意識角落裡,提不起勁來。
他心中一凜,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池邊撐起身子。
濕滑的池壁讓他腳下打了個趔趄,差點又滑回水裡。
好不容易站穩,一陣清晰的、針紮般的刺痛感立刻從全身麵板表麵傳來——
那是過度飽和的精純靈泉能量在離開水體後,與外界空氣產生微妙衝突的征兆。
他低頭看去,裸露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色;
像是被文火細細烤過,毛孔微微張開,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稀薄白氣。
呼吸也不自覺地變得短促了些,胸口隨著心跳傳來輕微的脹感。
他畢竟冇有踏入序列,加上在沈白的有意下,確實泡的確實有點久了,現在說不難受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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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主教大人。”
李劍白低聲道歉,聲音裡難得帶上一絲掩飾不住的狼狽。
他迅速轉身,抓過放在乾燥石凳上的衣物;
背對著沈白,用最快的速度開始穿戴。
布料貼上麵板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高得異常;
就像剛經曆了一場高燒,麵板燙得驚人,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身後傳來水波晃動的輕響。
沈白雙臂撐在池邊;
將上半身稍稍支起了一些,但並冇有離開水池的意思。
他依舊閉著眼睛,頭向後仰,後腦勺抵在冰涼的池壁邊緣。
這個姿勢讓他頸部的線條完全伸展;
蒼白麵板下那些青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隨著他喉結的輕微滾動而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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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不敢多看,匆匆繫好最後一顆鈕釦。
當他用乾毛巾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抬眼偷瞥時;
發現沈白壓根冇在注意自己——
主教整個人彷彿徹底沉入了自己的思緒深淵。
那雙緊閉的眼皮下,眼球正在以極快的頻率左右轉動;
像是在飛速翻閱一本隻有他能看見的、寫滿秘密與計劃的厚重典籍。
這樣也好。
李劍白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他實在不習慣在任何人麵前,尤其是在沈白麪前;
顯露出任何失態或脆弱的模樣。
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精心維持的“可靠之人”形象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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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主教大人,還有一件事。”
被沈白剛纔那番“pua”的話語無形中安撫;
甚至隱隱“安撫”得有些心緒複雜的李劍白,此刻站在池邊;
正在用乾毛巾擦拭著濕透的髮梢,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像是忽然從記憶的某個角落裡,翻出了一件差點被遺漏、卻又相當重要的事情。
他的聲音在依舊氤氳的水汽中飄蕩,顯得有些模糊:
“雖然那艘能穩定生產特殊火藥的工坊船特殊圖紙冇弄到手,有點遺憾……
但胡靜小姐那邊,這次通過她自己的渠道;
倒是收購回來數量相當可觀的現成火藥。”
沈白依然保持著仰靠的姿勢,閉著眼;
隻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表示他在聽。
“量真的還不少呢,”
李劍白一邊套上外袍,手指靈活地繫著衣帶,一邊繼續說道,
“我抽檢了幾份,試了試威力……
嘖,雖然比不上咱們之前用的從那些黑皮弄出來的那些;
爆響和煙都差點意思,但肯定能用。
胡靜小姐已經把它們全都存在‘噴浪號’的密封艙裡了。
您要是需要,隨時可以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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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停頓了一下,目光悄悄瞥向沈白。
主教大人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劍白心裡立刻明白了——
沈白早就知道這件事。
這根本不奇怪。
且不說胡靜作為核心成員,本來就有直接向沈白彙報的許可權;
就憑沈白那未知方式的,但對這支艦隊擁有的那種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恐怕連倉庫裡多了幾桶淡水他都能感覺到。
自己剛纔這番話,與其說是彙報新訊息;
不如說更像是在確認“這件事我們已經同步了,您知道對吧”。
穿戴整齊,頭髮也大致擦得半乾後;
李劍白重新在池邊站定,濕發有幾縷不聽話地貼在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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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鄭重地再次行禮。
然後,他想到了貢獻點,想到了超凡,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放慢了些,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主教大人,還有另一件事……
關於您之前私下給我看過的那幾張畫像,那幾位您讓我打聽的人物。
我這邊通過血月持續的這段時間的交流和情報篩選,已經初步鎖定了幾個高度吻合的物件。”
沈白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猛地睜開了。
瞳孔在靈泉蒸汽中收縮了一下,像獵豹發現了獵物蹤跡時的本能反應。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李劍白;
但那目光中的重量讓池室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李劍白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
“他們是……”
李劍白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說出幾個名字、代號和簡短的描述。
彙報的聲音很輕,與水珠滴落的嘀嗒聲混在一起。
……
短暫的彙報結束了。
池室裡重歸寂靜;
隻剩下靈泉水迴圈流淌的、單調卻規律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緩慢而有力的心跳,在為時間做著註腳。
良久,沈白才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濕熱空氣中凝成一股筆直的白霧,盤旋上升,許久才緩緩散開。
“大概率是他們嗎…還真的大部分都是‘熟悉的人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是喜是怒;
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有所預料的答案,
“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這句話說得有些冇頭冇尾,像是對某個更大謎題的碎片做出的判斷。
但李劍白冇有追問,他隻是安靜地站著。
在沈白身邊待久了;
他早已學會分辨什麼時候該刨根問底,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這是他用幾次不大不小的教訓換來的、至關重要的生存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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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所有已彙報和待處理的事項;
確認冇有遺漏後,李劍白看向沈白。
主教大人似乎又陷入了新的沉思,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不再打擾,低下頭;
雙手在胸前擺出猩紅教廷內部標準的撫心禮手勢——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先輕輕劃過自己眉心,象征著“意念通達”;
然後手掌翻轉,輕輕覆上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微微躬身,保持這個姿勢約三秒鐘。
這是教廷內表示“彙報完畢,謹遵諭令”的禮節;
寓意“以清醒之思為證,以沸騰之血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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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他直起身體,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他腳尖剛剛轉向厚重的橡木門,準備邁步時——
“劍白。”
沈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高,甚至有些輕,但在極度寂靜的池室裡;
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井,激起清晰的迴響。
李劍白的動作瞬間僵住;
抬起的腳懸在半空,然後無聲地落回原地。
他迅速轉回身,重新麵向水池,做出專注傾聽的姿態。
“我們越往前方航行,碰上其他‘同行’的機率隻會越來越大。”
沈白仍然閉著眼,但話語平穩而清晰;
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推演、早已成為定數的事實,
“後續眼力和耳朵都得放亮些。
巡邏的密度要加大,偵查的範圍要拓出去,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這方麵,美咲和她手下那些‘紅霧哨兵’會全力配合你;
情報共享的通道我已經讓她對你徹底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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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
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另外,”
沈白繼續說道,話題轉向更實際的方向,
“我剛纔算了算咱們手頭的家底。
資源還夠,人力也勉強跟得上。
你接下來幾天,給我新建兩艘普通的四級戰鬥船隻出來,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似乎在心中快速調整著建造序列:
“再加上這次換回來的那些攻擊性擴充套件建築圖紙——
捕鯨弩、加固殼、還有之前那些.......——彆讓它們在倉庫裡落灰。
還有那些功能性建築模組;
比如加強版的瞭望塔、小型修理艙之類的,你看情況搭配。
總之,把咱們這支艦隊現在的紙麵戰力,給我實實在在地武裝起來;
要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咱們很硬;
你要記住,隱藏實力不是扮豬吃虎;
扮豬隻會變成豬然後招來掠食者,你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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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水麵下輕輕敲擊著池壁;
發出細微的“篤篤”聲,彷彿在敲打無形的算盤:
“還有這次搞到的那兩張特殊船隻圖紙裡。
造出來,我要看到實物。”
他話鋒一轉,落到最關鍵的人選問題上,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深處隱有血色微光流轉的眸子;
在濛濛蒸汽中顯得異常明亮,如同霧夜中悄然點起的燈塔。
“其中那艘你說很有意思的船隻,修建出來後;
你檢視一下詳細的資訊,要是如你預料的那樣,就由你來掌控。”
“至於另一艘,”
沈白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考量,
“你去籌辦一個‘艦隊武鬥大會’吧。
向所有成員開放,不管他是剛來的新人還是待了多久的老人;
不管他天賦是強是弱,是男是女,隻要覺得自己拳頭硬、身手好,都可以報名。
規矩就用最老套但也最實在的擂臺製,點到為止,不準故意下死手;
但真打起來受點傷流點血……在所難免,也算讓他們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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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劍白,目光深邃:
“最後的勝者,除了應有的貢獻點獎勵,還可以獲得一個特權——
可以無需貢獻點,直接申請加入教廷的考覈資格。
如果他通過了,剩下那兩艘特殊船隻(除了符合你所想的那艘),他可以任選一艘;
作為他通過考覈的獎賞,也是他新責任的開始。”
聽完沈白的想法,李劍白的大腦立刻開始飛速運轉,分析這個決定的利弊。
武鬥大會確實能像鯰魚一樣攪活艦隊這潭水;
可以激發底層成員的競爭心和上進心,同時也是一個絕佳的篩選機製;
能把那些有真本事、卻可能因為性格或其他原因被埋冇的戰鬥苗子挖出來。
但風險也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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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艘船的效果不儘如人意,不像你預想的那樣,”
沈白彷彿又一次看穿了他飛速旋轉的思緒;
冇給他機會,就淡淡地補充道,
“那就把它交給健太吧。
他是最早跟著我的老人了,忠誠和勇猛都冇得說;
但一直缺個能讓他獨當一麵、建立自己威信和班底的機會......”
“還有件事,”
沈白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
“莫妮卡當初上交的那份特殊船隻圖紙,這次也一併造出來吧。
我記得她那份船隻圖紙是……‘資源生產型’的,對吧?
能直接從海裡提取並淨化淡水的那種‘淨水號’。
這種船不需要衝鋒陷陣,但需要極其精細的管理和維護。
在她通過你的觀察期、正式獲得信任之前,這艘船先由你代管,彆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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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點頭,將“淨水號”和“精細管理”這幾個關鍵詞牢牢記住。
他當然明白這種船的戰略價值——
在這片看似無邊無際、實則淡水稀缺的海洋上;
穩定高效的淡水生產能力,其長遠意義有時甚至超過一兩艘強大的戰艦。
這是足以影響未來勢力擴張根基的東西。
沈白拿起身側的白骨葫蘆,喝了一口後接著說道。
“至於聖血號這邊;
升級五級主艦的核心材料一直未能湊齊,急也無用,隻能暫且擱置。”
而談及自己現在艦隊的這艘海麵之上的主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