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外,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孔先生,我相信關於在這次的血月期間,你肯定不止要求我一個人散播羅盤。
如果秘會中的其他成員都在做同樣的事;
這種大規模的、同步的異常動向,會不會引起‘祂’的注意?
就算‘祂’不在乎,冇有投注目光而來;
可是,在我們這些倖存者之間,各種能力,天賦,奇遇堆砌出的能攪動風雲的天才無數;
他們中必然有人能察覺到羅盤的異常、察覺到這次血月的特殊。
如果這些‘變數’提前行動或進行乾擾,會不會破壞你的整體佈局?”
......
孔瀟白看著羅莎的回覆,唇角微揚。
“雖不知那個未來是否會如期而至……
但這羅莎,不愧是資訊中曾為某個未知目的屠儘十餘海域的狠角色,確實有點東西。”
他輕聲自語,懷中的三花貓彷彿聽懂了般;
抬起腦袋,用那雙異色瞳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懶洋洋地蜷縮回去。
孔瀟白提筆回覆,字跡從容::
“親愛的羅莎女士,感謝你的提醒。但請放心:
第一,這個事件不會因死亡人數過多而提前結束迷霧海域;
第二,你們每個人拿到的羅盤雖然指向方位一樣,但還是有區彆的;
第三,關於‘變數’,本就在計劃考量之內,甚至……某些變數正是計劃需要的催化劑。”
“最後,”孔瀟白寫下最後一句,筆鋒堅定,
“現在開始散播,正是因為——這次的血月異常,便是‘計劃’正式啟動的標誌。”
...
他寫完這些,抬眼再次看向血月。
月光中的黑色絲線已經變得更多、更清晰;
如同無數細小的觸鬚從月麵深處探出,向著這個世界蔓延。
但在他的眼中,那不是雜質,而是他心中的“希望”的投影。
“好吧,孔先生,我會散播羅盤的,但是,我希望這是最後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叫我親愛的……”
看到羅莎的回覆,孔瀟白輕笑出聲,然後他放下與羅莎通訊的白紙,輕輕撥出一口氣。
懷中的三花貓突然站起身,跳到茶案上,用頭蹭了蹭孔瀟白的手背,發出溫柔的喵嗚聲。
孔瀟白摸了摸貓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本以為上次的血月會是開始的訊號,冇想到隻是閃了一下……
看來因為我介入帶來的蝴蝶效應,某些‘既定軌跡’已經被改變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與癡迷的顫音:
“這就是‘命運的自我校準’嗎?真是……偉大而恐怖的力量啊。”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將情緒收斂。
“不管怎麼說,大方嚮應該冇錯。
這次的血月異常,黑色的顯現,就證明瞭,還是如看到的那樣,正常開始了……”
...
他拿起茶案上的另一張白紙。
這張紙上,剛剛浮現了沈白的詢問。
孔瀟白看著那簡潔卻意味深長的留白句;
擼貓的動作微微一頓,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麼快就察覺到了異常……”他喃喃道。
他冇有立刻回覆,而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
孔瀟白看著屬於沈白的那張白紙。
按照他的計劃,沈白應該是最後一批被告知詳情的秘會成員之一。
不是出於不信任,而是出於一種精明的算計。
因為這沈白太敏銳、太多疑;
如果過早讓他接觸到這部分計劃,很可能會觸發這傢夥近乎病態的疑心病;
到時候自己免不了要耗費大量腦細胞來解釋、安撫、博弈。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
先搞定大多數的秘會成員,等大局已定、木已成舟,
再處理以沈白為首的幾個“刺頭”,到時就算麻煩,也不會耽誤大事。
...
但現在,沈白主動問了。
而且問得很有技巧——
冇有直接問血月為什麼異常,而是問“在你的計劃中是否有......”。
看似是在問需不需要幫忙,有冇有什麼計劃需要在血月期間完成;
但同時這也是在試探,也是在表明:
我已經注意到了異常,現在看你是否坦誠。
孔瀟白抱著三花,思考了一會兒。
懷中的貓停止了咕嚕聲,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背;
異色的貓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似乎在催促主人做出決定。
“也罷,”孔瀟白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貓毛,
“既然他問了,那就說吧。反正早晚都要跟這貨正麵碰上!
現在時間還夠,隻要搞定他,後麵就輕鬆了。”
...
他提筆,開始回覆。
寫得還算詳細。
至於最終的目的,他冇有詳說,隻模糊地提到“為所有人爭取一線生機”。
寫完,他檢查了兩遍;
確認冇有透露不該透露的資訊,也冇有留下什麼馬腳後,然後纔將回覆傳送。
之後,孔瀟白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慢慢啜飲著,等待沈白的反應。
...
按照他對沈白的瞭解,接下來應該會有一連串問題出現:
比如具體是什麼?成功率多高?有什麼風險?需要我做什麼?為什麼選擇這個座標?等等。
諸如此類,刨根問底,直到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分析、質疑。
孔瀟白已經準備好了回答的說辭——
半真半假,虛實結合;
足夠應付一個聰明謹慎但資訊不足的懷疑者。
他甚至預演了幾輪問答的攻防,連沈白可能提出的刁鑽角度都考慮到了。
但半分鐘後,白紙上浮現的回覆,讓孔瀟白差點嗆到茶水。
隻有兩個字:
“好的。”
...
孔瀟白盯著那兩個字,眉頭漸漸皺起。
好的?
就這麼簡單?冇有質疑?冇有追問?這不符合他瞭解的沈白的性格。
懷中的貓似乎也感覺到主人的困惑,抬起頭,疑惑地“喵”了一聲。
孔瀟白放下白紙,迅速提筆寫道:
“沈兄,你就冇有其他問題?
或者……你那邊是否遇到了什麼困難?
不管如何,希望你要以大局為重,可以儘快散播那些羅盤,引導其他倖存者向集合點彙聚。
時間不多了。”
...
他寫得很急,字跡都有些走樣,有些失去了平日那種從容不迫的裝感。
這不是演技,而是真實的困惑與不安——
因為沈白的反常配合,比直接質疑更讓人心裡冇底,因為他怕沈白直接撂挑子了。
這次回覆來得稍慢一些。
大約過了一分鐘,白紙上才緩緩浮現新的字跡:
“冇有困難,我會按計劃行事。”
孔瀟白盯著這行字,良久無言。
...
因為不對勁。
很不對勁。
沈白太配合了,配合得近乎詭異。
以他對這個人的瞭解,沈白絕不是一個會盲目聽從他人計劃的人。
尤其是在涉及生死的大事上,沈白一定會刨根問底,直到自己確認每個細節。
但現在……
孔瀟白看向天空的血月,那些黑色的雜質已經越來越清晰。
計劃已經啟動,冇有回頭路了。
隻要沈白肯散播羅盤,肯往彙合點前進,那他的反常……或許可以暫時擱置。
“但願你彆搞出什麼意外……”
孔瀟白低聲說著,將沈白的通訊白紙放到一旁,拿起了第三張。
這張紙上,浮現著另一個秘會成員的詢問資訊——
是拉維·夏爾馬,那個孔雀國的成員,問題尖銳而直接,字裡行間透著不信任和試探。
孔瀟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沈白的疑慮,開始專注於眼前的回覆。
他必須維持住“先知”的形象;
必須讓所有秘會成員都相信,他是唯一的希望,集合點是唯一的生路。
三花貓在他懷中重新蜷縮起來,發出安穩的咕嚕聲,彷彿在安撫主人緊繃的神經。
...
而在深瞳號的船長室內,沈白看著孔瀟白最後那條帶著明顯疑慮的詢問,臉上麵無表情。
他當然不會完全的相信孔瀟白的說法。
但沈白相信孔瀟白確實想逃離那位“牧場主”——
這一點從孔瀟白透露的“失敗未來”資訊;
從他對強製契約的分析、從他主動召集持戒者的行為,都能得到印證。
一個甘願當奴隸的人,不會費這麼大力氣編織這麼複雜的網。
沈白也相信那個“逃脫方法”可能是真的——
至少,孔瀟白自己相信它是真的。
否則無法解釋他如此大張旗鼓的行動,因為這風險太高了。
...
但他不相信孔瀟白會毫無保留地把所有持戒者的利益放在首位。
在迷霧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沈白自己的“百名同類相抵”方案,本質上就是一種自己的算計。
那麼孔瀟白呢?
這位榜首,這位掌握著最多資訊的“先知”,他的算計又是什麼?
是利用其他秘會成員當炮灰?是用所有人獻祭來開啟通道?
還是……更隱蔽、更殘酷的安排?
不知道。
資訊不足,無法判斷。
所以沈白隻回覆了“好的”。
這既是一種表態——我會配合你的大方向;
也是一種保留——但具體怎麼做,我有自己的打算。
...
另外;
他也抱著脫離既有行為模式、讓孔瀟白摸不準他這個人真實想法的主意。
一個多疑的人突然變得順從,一個謹慎的人突然放棄追問;
這本身就會引發對方的不安和猜測。
而人在不安時,更容易露出破綻。
當然;
此舉也是因為孔瀟白既然給出了回答,再追問也冇有意義——
那些回答肯定是精心準備的半真半假的套話;
真真假假徒增煩惱,還不如不問。
用最簡潔的迴應,既節省精力,又能製造資訊不對稱的優勢。
...
他看向手中的白紙,孔瀟白的最後一條詢問已經淡去。
沈白冇有繼續回覆,而是將白紙用紅霧重新包裹,然後將其浮在了自己的身後。
“美咲,”他通過意識網路下令,“取出我們之前製作的那批定位羅盤。”
“是,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您說,我們要按照孔瀟白說的,把這些散播出去嗎?”
美咲好奇的問道。
沈白冇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天空,血月已經升到了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月光中的黑線越來越密集,像無數條垂入海麵的釣絲,等待著魚兒上鉤。
...
“散播,”沈白最終說,“但要按我們的方式。”
“您是說.......”
“對,”
沈白接著說,
“人多,水就渾。水渾了,我們纔好抓魚,你去吧;
我已經交代了李劍白,他會開始執行的,你去......”
說完之後,沈白停頓了一下,“看”向血月:
“而且,我也想知道.......”
同時,得到任務的美咲走出了聖血號,通過子體連線回覆道:
“明白了,主教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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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在沐泉號所屬的那艘手搓的“養殖船”上。
潮濕溫暖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植物汁液和動物糞便的複雜氣味。
這艘船的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微型的“大棚”:
前半部分是溫室區,用特製的晶體天窗采光,種植著從各個島嶼收集來的可食用植物;
後半部分是養殖區,用木柵欄隔出幾個區域,圈養著那些長相奇特的“豬狗獸”。
莫妮卡蹲在一排陶土花盆前;
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肥厚的、帶著淡藍色斑點的葉片,檢查底下土壤的濕度。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彷彿在照料什麼珍貴的寶物。
...
“這是暮蘭蕨,葉片背麵有淡藍色斑點的纔是可食用品種,”
胡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溫柔且悅耳,
“每天日出和日落時各澆一次水,每次水量不能淹冇盆底排水孔。
要記住,用靈泉水和普通淡水按十比一的比例混合,不要新增海水——
因為海水裡的鹽分會燒壞根係。”
莫妮卡連忙點頭,從腰間取下那個用貢獻點兌換來的皮質筆記本——
在粗糙的封麵上,她用炭筆畫了個簡陋的小狗圖案;
這是她以前養過的寵物,也是在來到這個世界後用來懷唸的溫暖記憶——
飛快地記錄著胡靜的囑咐。
“記住了,胡靜大人。日出一次,日落一次,用混合液澆灌,十比一的比例!
因為十比一是最節省的也最實用的比例!”
她複述道,確保自己冇有記錯。
...
胡靜聽著她準確的複述,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向溫室另一側。
那裡用加高的木柵欄隔出了幾個獨立的區域,裡麵圈養著十幾頭“豬狗獸”——
那些獅頭豬身的古怪生物,經過這段時間的馴養;
已經褪去了最初的野性,此刻正懶洋洋地趴著。
有幾頭在咀嚼胡靜早上投放的混合飼料:
曬乾的海藻、磨碎的魚骨、還有從信標島嶼采集的可疑塊莖。
莫妮卡跟過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柵欄深處。
...
那裡有兩頭雌性豬狗獸的肚子明顯鼓脹;
哺乳位置也比其他個體更加飽滿紅潤,表麵泛著健康的粉紅色。
它們趴臥的姿態也與其他個體不同——
更謹慎,更警覺,時刻護著腹部。
“那兩對懷孕了,”
胡靜注意到她的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成就感,
“預產期大概在下個月初。
從今天開始,它們的飼料裡要額外新增血粉——美咲大人會定時送來。
每天下午檢查一次產區的乾草墊,必須保持乾燥清潔。
如果發現有提前生產的跡象;
比如頻繁踱步、焦躁不安、或者有分泌物出現,立刻通知我,不要擅自處理。”
“是,我會注意的。”莫妮卡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字跡工整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