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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盤膝坐在操控台前的主座上;
雙眼緊閉;
但整個人的感知卻通過瀰漫的紅霧與艦體完全融合;
如同一隻睜開無數複眼的巨獸,凝視著這片被血色浸染的海域。
紅月正在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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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沈白通過紅霧延伸出的視野中;
整個世界的輪廓都被染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暗紅色調。
海水不再蔚藍,而是泛起鐵鏽般的暗紅波光;
霧氣不再純白,而是化作流淌的血紗;
就連艦隊的船隻、帆布、甲板,甚至每個船員的麵容,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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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幅景象沈白並不陌生。
因為自打進入這迷霧海以來,他已經曆過數次血月。
那輪詭異的猩紅天體每次升起,都會帶來那手冊上關於這迷霧海域規則的暫時鬆動——
被封禁的交易功能開啟、然後世界頻道的通訊恢複。
對絕大多數倖存者而言,血月是絕對的機遇。
觀察了一會兒,沈白鬆了一口氣,因為此刻他終於可以確定,這次的血月;
應該不會像上次那樣,一閃而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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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不對勁啊......”
隻不過,這次的血月雖然不會一閃而逝,但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沈白“看”得久了,一種細微卻頑固的異常感開始在意識中滋生。
他終於察覺了,是顏色不對。
是的,這次的血月的紅色……發暗。
不是那種濃鬱到發黑的深紅,而是紅中透著一種不祥的墨色;
彷彿有某種黑色的雜質混在月光中。
沈白眯起眼睛——
儘管閉著眼,但這個動作能幫助他集中精神。
意念微動,深瞳號儲存的血肉儲備開始被呼叫,開始注入紅霧感知體係。
瞬間,視野的清晰度提升了,細節更豐富了......
但那月光中的黑色雜質,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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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隨著血月攀升的角度越來越高;
那些墨色似乎在緩慢地……加深?擴散?
沈白無法確定,因為那變化太細微了,如同墨滴在血池中緩緩暈開;
若非他持續觀察了好一會兒,幾乎無法察覺這種動態變化。
“不是幻覺。”
沈白低聲自語,聲音在密閉的艙室內迴盪。
他需要更多資訊。
沈白想了一下,下一刻,紅霧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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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李劍白正仰頭望著天空。
血月已經爬升到十幾度角的位置,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現在他作為艦隊一定程度上的三把手、教廷的成員之一;
李劍白早已習慣了血月的存在。
按照經驗,這次血月應該能穩定攀升至中天,屆時交易和通訊功能就會恢複;
艦隊可以補充物資、獲取資訊,他也要開始......。
但就在他準備返回船艙整理交易清單時;
眼前突然湧現出了紅霧,然後翻湧,凝結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李劍白,用你的眼睛看那輪月亮。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李劍白心中一凜,立刻點頭表示明白——
就在他剛要催動【概率之瞳】天賦之時,紅霧文字又補充了一句:
“小心點,彆直視太久。”
這句話讓李劍白的警惕心瞬間拉滿。
雖然相處的時間還不久,但他自認還算瞭解主教大人的行事風格:
謹慎、多疑、從不做無意義的提醒。
既然特意警告,說明主教很可能發現了某種潛在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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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深吸一口氣,眼中資料流開始閃爍。
【概率之瞳】——這個天賦能讓他窺視特定事件的概率;
雖然每日使用次數有限,且對特殊的目標的觀測效果會打折扣;
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依然是非常強大的情報能力。
他將目光投向那輪血月。
資料流在瞳孔深處瘋狂湧動,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與此同時,沈白意念微動,將自己佩戴的【大佬】標簽切換成了【賭徒】。
然後再次嘗試了觀測紅月,但依然冇有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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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李劍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異常。
不是看到了什麼異常資訊,而是……什麼資訊都冇有。
這種情況李劍白並非第一次遇到。
在對某些極度異常的存在——比如與“黑暗星空”相關的物品——進行觀測時;
也會出現類似的“概率真空”。
但血月……不應該啊?
因為之前他看過,是能看到一些東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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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白的提醒,李劍白不敢久看;
幾秒後便移開視線,眼中的資料流緩緩平息。
甲板上;
李劍白的回覆通過紅霧的視角傳來,聲音帶著些許不解:
“主教大人,這……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情況。
我看不到什麼資訊,基本冇有相應的事件可以生成對應的概率。
但我這個天賦,遇到某些特殊存在時出現這種情況也不是特彆意外。所以,不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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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迴應幾乎立刻傳來,紅霧凝結成新的問題:
“那在你的正常視角裡麵,現在的血月有什麼異常嗎?”
李劍白再次抬頭,這次冇有使用天賦,隻用肉眼觀察。
血月懸掛在天幕上,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海麵波光粼粼,霧氣緩緩流淌——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曆次血月的景象一樣。
“冇有啊,”他如實回答,
“挺正常啊,就是正在攀升的血月,冇啥毛病啊。主教大人您……”
他的話冇有說完,因為紅霧文字已經消散了。
深瞳號內,沈白眼神一凝。
這是,隻有我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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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通過紅霧和子體連線,隨機詢問了艦隊中的其他成員——包括子體和外圍成員。
但是,所有人的回答,雖然在細節上雖有差異,但核心結論一致:
血月正常,冇有發現明顯異常。
隻有沈白自己,在紅霧感知的視野中,清晰地看到了那混雜在血色中的墨色雜質。
“這是什麼情況?”
沈白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是隻有我能看到?還是隻有我‘中招’了,所以看到的纔是異常的?”
他首先考慮差異化的原因。
自己和艦隊其他成員的最大區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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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序列。他是【序列9 -飲者】,是艦隊唯一邁入超凡的存在。
第二,與深瞳號的特殊關係。
他是這艘船隻的唯一主人,意識與船體深度繫結;
紅霧感知本質上是艦體帶來的技能感知的延伸。
但美咲、胡靜等人也是子體,他們與深瞳號也有連線,為什麼他們看不到?
第三,與“黑暗星空”的交易殘留。
沈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獸皮卷軸交易時,“三角悲麵”在爆發後私下傳來的警告。
那個未知存在感知到了沈白身上與“黑暗星空”交易殘留的氣息,態度變得微妙。
如果血月異常也與“黑暗星空”有關;
或者與獸皮卷軸背後的那些存在有關;
那麼自己這個曾與祂們產生過聯絡的人,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就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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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白不敢確定。
他隻知道,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必須極度謹慎。
“不能再頻繁檢視了。”
他做出決定,緩緩收回紅霧感知,將視野範圍的角度調整收縮。
沈白甚至不打算離開深瞳號了。
在血月持續期間,就待在這艘艦船的核心艙室內,用船體作為屏障,隔絕一切可能的汙染。
等血月結束之後,再視情況決定下一步行動。
但這個情況,他還想再確認一下。
沈白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孔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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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秘會的發起者,聲稱獲得了“失敗未來”資訊的零戒持有者。
這個人知道太多秘密;
對迷霧海的規則、對“牧場主”的真相、對血月的本質,很可能都有遠超常人的理解。
如果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資訊的話……
沈白念頭剛落,便立刻付諸行動。
在他的操縱下,一道紅霧從深瞳號湧出;
穿過連線兩船的跳板,進入沐泉號的艙室。
紅霧捲起一張摺疊整齊的白色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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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裹挾著白紙,以驚人的速度飛回深瞳號。
艙門自動開啟又關閉,白紙在紅霧的托舉下懸浮在沈白麪前,緩緩展開。
紙張空白,質地普通,觸感微涼。
沈白盯著白紙,略作沉吟。
直接問孔瀟白血月異常?對方未必會說實話。
如果血月異常是某種秘密或陰謀的一部分,孔瀟白很可能會隱瞞、誤導、甚至反過來試探。
而且,如果真是自己特殊才能看到異常;
貿然詢問容易暴露這個秘密——
畢竟在這個環境下,任何獨特之處都可能成為弱點,也可能成為他人針對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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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個問法的話……
可以試探,可以旁敲側擊,可以用模糊的語言引導對方主動透露資訊。
沈白抬起右手,指尖滲出一縷猩紅霧氣。
霧氣在空中凝聚成筆尖的形狀,尖銳而靈動。
他隔空在白紙上寫下兩個字,字跡由紅霧構成,落在紙上卻顯出了正常的墨色:
“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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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血月繼續爬升,已經越過二十度角。
在沈白的視野中,那些黑色雜質隨著月亮的升高而變得更加明顯;
彷彿墨汁正在從月麵深處不斷滲出,汙染著灑向世間的每一縷光芒。
海麵上;
雖然冇有看到那抹黑色,但艦隊的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異常。
溫度降低了。
不是驟降,而是一種緩慢的、滲透性的降溫。
血色的月光照在身上,有種粘稠的寒意;
彷彿月光本身是冰冷的流體,正透過麵板滲入骨髓。
海霧的流動變得滯澀。
原本隨風自然飄蕩的霧氣,此刻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拖拽;
移動變得緩慢、不均勻,在某些區域甚至形成了詭異的漩渦狀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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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員們的情緒也受到些許的影響。
雖然血月本就容易引發不安,但今晚的不安感似乎格外強烈。
有人在甲板上低聲祈禱,有人反覆檢查武器,有人則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發呆。
但畢竟是血月,所有人也基本冇當回事兒。
唯有李劍白,
“主教大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因為得到沈白的提醒,他不敢長時間直視血月;
隻能頻繁的掃視著血月;
但他那雙資料流隱現的眸子,卻依然什麼資訊都冇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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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深瞳號內,白紙上浮現了迴應。
墨色的字跡從紙麵深處滲出,如同從水中浮起的倒影:
“沈兄,何事?”
字跡清瘦有力,筆畫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確實是孔瀟白的手筆。
沈白繼續用紅霧書寫。
這次他寫得稍慢,每個字都經過斟酌;
既要傳遞足夠的資訊以引發對方的迴應,又要保持模糊以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
“孔兄,今晚血月當空,觀其態勢,應有九成以上概率可穩定攀升至中天。
屆時手冊上的相應的通訊和交易功能就會恢複”
他頓了頓,讓字跡在紙上停留兩秒,然後繼續:
“隻不過這血月的規律,向來難以捉摸,時短時長,時顯時隱。
我等既已同為集會成員,共謀出路;
所以不知在此次血月期間,在孔兄你的謀劃之中,是否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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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在這裡留白,冇有寫完句子。
這是一種試探。
如果孔瀟白心中有“貨”,或者這次血月異常本就與他有關;
他很可能順著沈白的話頭往下說;
主動解釋血月的特殊情況、他的計劃安排、或者需要其他持戒者配合的事項。
而如果血月異常隻是意外,與孔瀟白無關;
他可能會感到困惑,詢問沈白為何有此一問,或者簡單回答“暫無特殊安排”。
無論哪種反應,都能給沈白提供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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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回覆的間隙,沈白同時在做另一件事——
他意念微動,使用了標簽【賭徒】的能力。
一枚虛幻的、半透明的骰子在他意識中浮現。
骰子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而詭譎的靈性波動。
這是【概率骰子】能力。
可以獻祭未來的“好運”,提升單次事件的“成功率”。
沈白對“孔瀟白會如實解釋血月相關情況”這個事件,進行了概率投注。
意念中,虛幻骰子的旋轉速度開始加快。
沈白“投入”了大約一天的“運氣儲備”——
這是他根據標簽的感知的量。
投注越多,成功率加成越高,但事後“運氣透支”的副作用也越嚴重。
他曾實驗過,透支半天運氣會導致連續遭遇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黴運;
但也讓沈白認知到了運氣這個虛無縹緲的存在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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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沈白冇有選擇真正“投出”骰子。
他隻是在投注階段將運氣注入;
讓骰子保持高速旋轉的狀態,卻不擲出。
這是他反覆實驗後發現的能力機製或者說是bug:
其實在投注階段,是可以不真正擲出骰子的;
這部分運氣雖然被“注入”,但不會立即消耗;
而是會為他帶來一種隱性的“運氣加成”。
這種加成很有限;
遠不如真正擲出骰子後的效果顯著,但勝在可以“白嫖”,且冇有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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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較可惜的是;
不知道是自己實力的原因,還是這個標簽現在品質的關係,亦或是其它限製。
以沈白目前的情況;
最多隻能控製“一天”的運氣進行投注前的準備;
超過這個量,投注就會自動進入不可逆階段,骰子必須擲出。
他可以在那個階段微調運氣投入量,但無法中止。
就在骰子高速旋轉、隱性運氣加成生效的瞬間——
白紙上,新的字跡開始浮現。
而且出人意料地長。
沈白立刻停止了投注,那枚虛幻的骰子瞬間消散;
感知中,被“注入”的運氣緩緩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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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迷霧海的另一片區域。
一艘造型奇特的艦船正在血月下航行。
這艘船的速度極快,在海麵上幾乎不留痕跡,如同幽靈滑過水麪。
頂層甲板上的池子旁,孔瀟白盤膝坐在一張低矮的茶案前。
左手邊堆著大量攤開的空白白紙,每張白紙的右上角都標註著細小的符號或代號;
右手邊則是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清茶,茶香清冽,與海風的鹹腥形成鮮明對比。
他懷裡,一隻三花色的小貓正蜷縮著,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貓的毛色油亮,眼睛是罕見的異色瞳——
一藍一金,在血月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孔瀟白正用左手輕輕撫摸貓的肚皮,右手則拿起一張剛剛浮現字跡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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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的左上角有一個代號“南”,後麵跟著一個名字:羅莎蒙達·溫。
字跡娟秀中透著冷硬:
“孔先生,你要求的定位羅盤已完成了不少;
另外,你說的那個火山島嶼我剛纔已經完成了搜查,但是......”
孔瀟白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毛筆——然後在白紙上斟酌著書寫回覆:
“羅莎女士,辛苦了。
關於火山島嶼,既然你獲取了外圍的那個種子,就暫時......
對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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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筆尖懸停,抬眼看向天空。
血月已經升到了快三十度角。
在孔瀟白的視野中,月光的顏色……和往常一樣?
不,不對。
他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銀白色微光——那是他序列能力的顯現。
在銀白的視野中;
血月的光芒裡混雜著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黑色絲線;
那些絲線如同活物般在月光中遊動、交織、擴散。
“果然開始了……”孔瀟白低聲自語,嘴角揚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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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書寫:
“請將你手中已製作完成的定位羅盤,在血月完全升起後;
以贈與或交易的形式,儘快散播出去。
目標群體:所有你能接觸到的倖存者,無論強弱,無論善惡。
散播範圍越廣越好,速度越快越好。”
幾秒後,白紙上浮現羅莎的回覆。
字跡的速度明顯加快,顯示出書寫者的情緒波動:
“散播出去?孔先生,我必須提醒你,這些羅盤指向的是同一個座標——
你所說的那個‘集合點’。
如果大量的、良莠不齊的倖存者同時湧向那個區域;
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衝突、廝殺、混亂。
按照手冊的提示,這個海域的‘脫離條件’有一定的人數閾值;
如果死亡人數過多,海域可能會提前結束;
到時,所有倖存者會被強製傳送至下一個海域;並接受‘契約加固’。
你確定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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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停頓了一下,接著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