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魯身上的火焰無聲搖曳,顏色與天空的血眸同源,卻更加熾烈、更加鮮活。
但在祭台下的眾人看來,這些洶湧的火焰;
它們姿態卻很溫順,給他們的感覺,就彷彿是在輕輕舔舐著巴布魯的麵板、肌肉、骨骼,卻冇有帶來絲毫灼痛,反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溫暖與改造。
...
“呃啊啊啊——!!!”
而巴布魯也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一般,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嘯。
...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想象的威壓,以巴布魯為中心,轟然爆發!
如果說剛纔天空血眸的威壓是覆蓋性的、如同整個天穹塌陷;
那麼此刻從巴布魯身上爆發的威壓,就是凝聚的、鋒利的;
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身體上。
“砰!砰!砰!”
...
甲板上,除了沈白,所有人——
這一次包括教廷成員——
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威壓徹底壓垮。
以最虔誠(或者說最無力反抗)的姿態,五體投地,緊緊貼合在甲板之上。
臉頰貼著潮濕的木板,鼻腔裡充滿木材、海水和血腥混合的複雜氣味。
他們連手指都無法動彈,隻能用轉動眼珠這種最微小的動作;
用餘光,用全部的心神,去“看”那火焰中的身影。
...
在眾人的視角裡,此刻巴布魯正在發生著變化。
那不僅僅是身體被火焰包裹,不僅僅是力量在提升。
彷彿他整個人的“存在本質”,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蛻變。
從“凡人”,邁向“超凡”。
從“信徒”,邁向“神眷”。
那種質變帶來的波動,如同實質的波紋在甲板上擴散。
每一個身體感受到這波動的人,心中都湧起了複雜到極點的情感——
羨慕。
渴望。
信仰。
希望。
四種強烈的情感,如同沸水,在每一個被壓在甲板上的人心中翻滾、蒸騰。
...
張明遠臉頰緊貼著潮濕的木板,粗糙的木刺紮進麵板,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眼球因用力而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血焰中的巴布魯,盯著那具正在蛻變的軀體。
他尋找沈白,然後加入艦隊,是為了活下去。
在這迷霧海或者後續的其它的海域裡,他知道一個人活不下去,必須抱團。
所以,他對所謂“猩紅之主”的信仰,更多是功利性的依附——
有信仰,就有組織,有組織,就有生存機率。
所以在內心深處,他其實一直都有一個想法:
真的有神嗎?還是沈白編造出來控製人心的工具?
但此刻,親眼目睹這超越理解的神蹟,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改造生命本質的力量恩賜……
所有的懷疑,瞬間灰飛煙滅。
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熱的羨慕與渴望,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力量…這就是真正的力量…信仰…虔誠的信仰…就能得到這樣的恩賜嗎?!”
他在心中嘶吼,牙齒咬破了下唇,鮮血混著口水從嘴角流出,但他渾然不覺。
...
莫妮卡渾身顫抖,淚水混合著汗水等等,在甲板上暈開一小片潮濕。
她後背的傷口在這一刻隱隱作痛——
那是海獸留下的,差點要了她的命。
被沈白救起後,她感激,但也惶恐。
在這陌生的艦隊,在這幾乎全是男人的環境裡,她缺乏安全感。
所以她配合,她學習教義,她參加儀式,更多是為了生存,為了不被排斥,為了……
找到一個新的生機。
此刻,看到所謂的“吾主”直接降下恩典,強化祂的騎士;
她心中那點因遭遇而產生的惶惑與不安,突然被一種巨大的安全感取代。
因為,神是真實的。
神在注視著我們。
神會賜予力量,賜予庇護——隻要你虔誠,隻要你有信仰。
“主是真實的…主在注視著我們…隻要虔誠,隻要信仰,主就會賜下力量與庇護…”
信仰的種子,在這一刻深深紮根;
不再是因為恐懼或利益,而是源於見證神蹟後的震撼與嚮往。
她想要那種安全感,想要那種被庇護的感覺,想要……
自己也變得強大,強大到自己也可以站在他的麵前!
...
拉傑嘴裡無聲地唸叨著,嘴唇快速開合,不知是祈禱還是驚歎。
他原本覺得憑自己的手藝和圓滑,在這裡安全的混口飯吃就好了。
他討好每一個人,學習每一條規矩,都是為了這個簡單的目的。
但現在,他悟了。
在這種真正的“神力”麵前,在這種能改造生命本質的恩賜麵前,混飯吃?
太低階了。
太浪費了。
為什麼要混?為什麼他不可以做那個人上人?為什麼他不可以做那個被神注視、被神賜福的人?
“猩紅之主…請看看我…我也願意為您效撈...
我什麼都能修…我什麼都能做…求您…也賜予我這樣的機會…”
他深深地跪服在地,額頭緊貼木板,心中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回去就加倍背誦教義,加倍努力工作,加倍表現忠誠。
貢獻點,功勳,晉升……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走到能被“看見”的位置。
伊萬、陳濤、還有之前加入的那些人,在此刻,所有人心思都劇烈翻湧著。
...
沈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站立在祭壇旁——
血芒點點的瞳孔透過麵具的結晶薄片,掃過每一張緊貼甲板的臉,捕捉著每一道眼神中翻滾的情緒。
羨慕,渴望,信仰,希望。
還有那最深處的一絲……恐懼。
對強大力量的恐懼,對未知存在的恐懼,對自己可能永遠達不到那種高度的恐懼。
很好。
沈白麪具下的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恐懼讓人服從,渴望讓人奮進,信仰讓人凝聚,希望讓人堅持。
此刻,教廷的根基,因為這“天眸一瞥”,變得前所未有的牢固。
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懷疑猩紅之主的真實性;
不會再有人對以教廷為主的晉升體係抱有不解疑慮;
所有人都會拚了命地攢貢獻點,拚了命地表現忠誠,拚了命地……爭取成為下一個巴布魯。
因為在他們現在視角裡,現在的感受裡,“神蹟”就是真實的。
恩賜是真實的。
力量,當然也是真實的,反正巴布魯又不會亂說。
...
天空中的血色瞳孔,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地開始淡化、消散。
冇有過程,冇有漸變;
就像一幅畫被橡皮擦從邊緣開始擦除。
先是輪廓變得模糊,接著是金色紋路黯淡,最後是那濃鬱的暗紅底色如煙般散去。
那橫壓天地的恐怖神威如潮水般退去;
聚焦在巴布魯身上的“目光”也收了回去‘
彷彿隻是眨了眨眼,完成了某個簡單的觀察與賜予。
...
霧靄重新合攏。
灰白色的、永恒的天幕再次覆蓋天空;
彷彿剛纔那震懾靈魂的一幕從未發生。
隻有甲板上還未散儘的“威壓”餘韻,以及每個人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加速的心跳;
和那深入骨髓的記憶,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但甲板上燃燒的血焰,以及火焰中那尊散發著強悍餘韻的鋼鐵身影,無比真實地宣告著——
神,來過。
...
沈白沉默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後退一步,示意巴布魯起身,然後指向祭壇上的鎧甲。
“上前吧,去進行告知吾主的儀式。”
巴布魯站起身,走到鎧甲前。
按照沈白的指示,他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不是隨意刺破,而是咬在指腹正中,那裡是人體血液最集中的區域之一。
暗紅色的血珠迅速滲出,凝聚在指尖,如同飽滿的紅寶石。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他將手指懸在鎧甲胸甲的正上方。
血珠滴落。
...
滴答。
輕微的聲音,在寂靜的甲板上卻清晰可聞。
血珠落在胸甲中央的破繭蝴蝶徽記上,冇有滑落,冇有暈開,而是被瞬間吸收。
蝴蝶徽記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炭火。
然後——
轟!!!
突然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氣浪,以鎧甲為中心猛然爆發!
麵對這股強大的壓迫感!
空氣彷彿凝固了,燈光彷彿黯淡了,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教廷成員們還好——
他們要麼是子體,要麼經曆過類似的威壓衝擊,都可以穩穩站住身形。
但外圍成員中;
除了伊萬、陳濤等少數幾個意誌特彆堅定或體質特殊的人;
其餘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踉蹌後退;
有的甚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臉色煞白,但因為相信,所以冇有恐懼。
而站在鎧甲正前方的巴布魯,承受的威壓最為直接、最為狂暴!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甲板上,冇有後退一步。
“開始宣誓!”沈白喝道。
...
巴布魯深吸一口氣,用乾澀、艱難但異常堅定的聲音,開始背誦那段拗口而古老的誓言:
“以…血與魂為…契,承載…遠古…之力——”
第一個音節出口的瞬間,鎧甲表麵的暗紅色光芒開始有節奏地脈動,如同心臟在搏動。
“吾身…即為…兵鋒,吾誌…即為…毀滅——”
鎧甲的各個部件開始輕微震顫;
金屬表麵浮現出銀灰色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扭曲、遊走,如同活物。
“信仰…唯力量…永恒…大地之上的…不滅…印記……”
巴布魯的聲音越來越艱難;
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帶著鮮血的腥甜味。
但他冇有停,冇有錯,每一個字的發音都精準得可怕。
...
在祭台下觀看的眾人,全部都全神貫注的看著這一切;
同時在美咲的帶領下,所以人再次刺破手掌;
然後用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雙眼下方,緩緩的劃下了兩道清晰而猙獰的血痕;
隨後又開始了統一的誦唸禱詞;
霎時間,甲板上的畫麵變得奇詭而又自然!
...
當最後一個音節——“印——記——”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般落下的刹那。
“嗡——!!!”
一聲厚重的鳴響響起。
那套原本以擺放在祭台之上的鎧甲,居然開始緩緩站了起來!
不是被人穿戴,而是自行站立!
之前隱在其身下的支架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隨即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倒地。
鎧甲完全脫離支撐,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甦醒,緩緩挺直了腰背。
...
隨即,略微有些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從鎧甲的每一個縫隙、每一道紋路中亮起!
下一刻,那光芒驟然熾烈;
瞬間吞噬了鎧甲周圍數米的空間,也將巴布魯的身影完全淹冇!
甲板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
沈白麪具下的眼睛微眯,卻冇有移開視線。
他經曆過一次這樣的場麵——馬庫斯繫結鎧甲時也是如此。
光芒中,那套原本沉寂的鎧甲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饑渴的金屬凶獸!
徹底站立的鎧甲,居然從甲板之上懸浮而起,離地半米!
它在空中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碰撞聲,隨即——
解體了!
不是破碎,而是有意識地分解!
...
隻見整套鎧甲瞬間崩解成數十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部件:
肩甲、胸鎧、臂鎧、腿甲、戰靴、頭盔……
每一個部件表麵都燃燒著熊熊的暗紅色的虛幻的火焰。
下一刻;
這些燃燒的部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猛地射向站在光芒中心的巴布魯!
...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和金屬咬合的鏗鏘聲響起,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
那些鎧甲部件,撞擊、扣合在巴布魯身體的相應位置上!
肩甲扣住肩膀,胸鎧覆蓋胸膛,臂鎧包裹手臂,腿甲保護下肢……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質感;
彷彿不是穿戴,而是一場強行的、不容拒絕的武裝繫結!
“謔,”
沈白看著這一幕,麵具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就算是已經看過一次,但這異界版鋼鐵俠的生成,還真是……帥得冇道理啊。”
“這樣也好,這幫暫定做為源頭的‘材料’,也好進行後續的傳幫帶.....”
他的聲音很低,隻有自己能聽見。
...
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狂暴的蛇群;
在迅速成型的鎧甲縫隙間瘋狂竄動、交織,發出“劈啪”的細微爆鳴聲。
能量所過之處,鎧甲表麵的銀灰色符文被徹底啟用,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巴布魯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身形急劇地膨脹、拔高!
轉眼之間,就在沈白和所有成員的注視下;
一個高達兩米**、渾身覆蓋著猙獰暗紅色鎧甲;
周身纏繞著實質般血腥與硫磺氣息的鋼鐵巨人
取代了原來那個略顯平庸的黑皮子體,矗立在甲板之上!
...
“這什麼情況,不光外形上有細微的改變,並且體型也增長了不少;
並且對比馬庫斯,怎麼感覺好像給我的壓迫感比之前強了不少呢;
難不成這玩意兒還會成長?還是隨著不斷的使用正在被逐漸啟用?亦或是巴布魯的適配性更高?”
沈白眼中血芒閃爍,摸著下巴,不斷的打量著眼前的鎧甲人。
但感受著腦海中的連線冇有絲毫變化,便也冇做其餘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