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聖詠·歸血禱詞》第一卷二章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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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自混沌之中誕育的永在,
噢,蝶蛹中搏動的偉大心臟!
我們呼喚您,
以我們脈管中溫熱、卑微的潮汐,
以我們骨骼間......
......
您是血肉的起源與終末,
是湧動的赤潮,席捲一切荒蕪的岸。
當萬物乾涸,您的恩澤便是淹冇,是覆蓋,是那血霧般瀰漫的、無孔不入的偉大復甦。
我們看見——
那血蝶正在破繭!
祂的掙紮......,
......
以我們的犧牲為給養。
那破繭的裂響,是世間最神聖的樂章,
宣告著腐朽軀殼的崩解……,
……
請以您的赤潮包裹我們吧,
將那冰冷的個體之殼溶解,
彙入您無垠的、溫暖的脈動。
請以您的血霧滲透我們吧,
滌淨猶豫與懷疑的塵埃,
讓每一個靈魂都折射您唯一的、猩紅的光輝。
......
直至萬物皆染赤紅,
直至眾生皆在您神聖的血肉中......”
...
肅穆的禱告聲在暮色籠罩的甲板上迴盪。
在美咲的引領下,眾人以低沉而恢弘的聲調吟誦;
並且,在眾人的感知中,隨著開始唸誦,周圍還隱隱伴隨深淵般的回聲與細微的、彷彿心臟搏動的鼓點。
這越來越肅穆的禱告,就如同遠方傳來的潮汐,帶著某種原始的、撼動人心的韻律。
......
沈白站在祭壇前,麵具下的眼睛平靜地掃視著所有跪地的禱告者。
他能感受到,這些正在進行祈禱的艦隊成員的狀態;
尤其是在周圍那燃燒的燈油中,沈白特意新增的那些小東西開始揮發之後,他們此刻的情緒狀態起伏……
時間緩緩流逝,油燈靜靜燃燒;
在第三節頌唸完之後,沈白知道,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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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眼中血芒微微閃動,【飲者】序列的血液掌控能力悄然運轉。
他揹負在身後的左手,拇指與中指開始相互摩挲——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
指間,在上一次血月中,蕭詫通過交易送來的特殊物品“迷情”開始無聲揮發。
“迷情”是一種懂得都懂的催化劑,之前沈白用過一次感覺很好之後;
就拜托蕭詫給他特彆調製了一批;
這特調的”迷情“保持了其本身無色無味的特性,但根據沈白的要求,把那少兒不宜的功能減弱了;
反而是加強了能與生物的情緒產生共鳴的特點,因此,這特調版,更容易放大目標內心深處的渴望、虔誠、崇拜等正向情感。
蕭詫在交易時曾提醒過:
這批特製的用量必須精準,過量會導致情緒失控甚至精神崩潰;
另外效果持續時間有限,大約半小時到一小時;
並且個彆個體可能會有後遺症,但這個,沈白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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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計算過劑量。
此刻揮發出的“迷情”,混合在紅霧中;
隨著呼吸進入每個人的肺部,再通過血液迴圈擴散至全身。
劑量控製在安全線以下;
不會引發強烈副作用,但足以在儀式的**階段;
將所有人的情緒推到一個虔誠而亢奮的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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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沈白眼中紅芒一閃。
然後隻見祭壇上開始出現了“神蹟”;
血霧瀰漫,不是擴散,而是凝聚、旋轉、升騰;
在祭壇上方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暗紅色漩渦。
漩渦中心,一抹鮮紅正不斷變幻形狀:
時而如展翅的蝴蝶,時而如翻湧的血潮,時而如流淚的眼睛,時而如破繭的新生——
全都是教廷的象征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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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吾主在迴應我們!”
美咲第一個發出驚呼,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她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灰眸死死盯著紅霧漩渦,虔誠得近乎癲狂。
緊接著,其他教廷成員也看到了異象。
胡靜捂住嘴,淚水從眼眶滑落;
健太握緊拳頭,渾身肌肉賁張;
李巨基和李劍白雖相對冷靜,但眼中也閃過虔誠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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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外圍成員們更是目瞪口呆。
因為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是第一次親眼目睹“神蹟”。
鮮紅的變幻、漩渦的生成、空氣中瀰漫的莊嚴氣息;
再加上“迷情”對情緒的催化,所有因素疊加在一起,產生了強大的心理衝擊。
“神蹟!真的是神蹟!”
“猩紅之主真的在注視我們!”
“我要加入教廷!我一定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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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的驚呼、壓抑的哭泣、堅定的誓言,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昏暗燈光下閃爍著興奮、虔誠、渴望的光芒。
額間的血印彷彿在發燙,胸口的血痕彷彿在搏動,與紅霧漩渦的變幻節奏隱隱呼應。
士氣在飆升。
精神狀態在蛻變。
此刻,他們對攢齊貢獻點、湊足功勳;
然後從艦隊普通成員晉升為教廷正式成員的渴望;
從未如此強烈、如此具體、如此觸手可及。
沈白麪具下的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表演很成功。
現在,是“神”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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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止催動紅霧。
上方的漩渦開始收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柱;
從祭壇頂端垂直落下,籠罩在——
巴布魯身上。
光柱中的巴布魯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狂喜與虔誠交織的表情。
周圍的教廷成員們發出羨慕的歎息,外圍成員們則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神聖時刻。
光柱持續了十秒,然後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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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魯。”沈白喚道。
因為他的“ai“不像美咲那麼人性化,所以沈白隻能開始了“雙開”。
在他的指揮下。
這位已經算是“老人”的子體站起身,走到祭壇前;
然後再次單膝跪地,低下頭顱。
他的動作沉穩,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在其它人看來,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首先,你擁有對吾主的絕對虔誠,”
沈白將手放在巴布魯的頭頂,聲音莊嚴而平和,
“其次,你的腳步迅捷如風,能在瞬息之間跨越戰場;
你的反應快如閃電,能在危機降臨前做出應對。
這麼長時間以來,你一直是艦隊最可靠的機動力量,是深入險境的偵察者,是守護側翼的堅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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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魯的身體更加緊繃。
“但護教騎士需要的不僅僅是速度,不僅僅是反應。”
沈白的聲音陡然變的高昂,
“更是堅守的意誌,是即使麵對必死之局也絕不後退的決心,是即使身軀崩毀也要完成使命的執著。”
他收回手,指向祭壇上的鎧甲。
“馬庫斯用生命證明瞭這份意誌。
他在空間裂縫生物的追殺下,在身軀不斷湮滅的痛苦中;
依然堅持到艦隊逃入安全區域,完成了對信仰的守護。
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消散成了虛無,隻留下這套吾主所賜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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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鴉雀無聲。
除了新加入的五人之外;
其餘人都想起了那個沉默的巨人,那個總是站在沈白身後;
最後用身軀擋住所有危險的護教騎士。
“現在,我問你。”
沈白直視巴布魯的眼睛,
“你願意繼承這份意誌,穿上這身鎧甲,成為猩紅教廷的護教騎士;
在我身側戰鬥,守護每一個信仰吾主的同胞,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嗎?”
...
巴布魯抬起頭。
在沈白的微操下,一個影帝誕生了。
他的眼神不再有猶豫,不再有激動,隻剩下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堅毅。
黝黑的臉龐在燈光下如同鑄就的青銅,額間的血印鮮紅如烙印。
“我願意,主教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如同誓言刻入金石,
“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守護您,守護艦隊,守護信眾、守護吾主的信仰。
我的腳步將為教廷奔走,我的身軀將為信仰承受,我的靈魂將歸於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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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魯單膝跪在聖血號甲板中央,低垂著頭顱。
在沈白的”微操“下,他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但整個身體穩如磐石,等待著下一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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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白則開始了閉目凝神,立於祭壇一側。
黑紅交織的主教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袍袖邊緣的暗紅色內襯時而翻出,如同傷口滲出的新鮮血液。
他臉上的無孔麵具遮掩了所有表情;
隻有麵具上繡著的“流淚血眼”符文在燈光下散發著金紅色的微光。
在他身後;
那麵暗金色的猩紅教廷旗幟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
破繭蝴蝶與蜿蜒赤潮的圖案在風中舞動,彷彿擁有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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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成員——
無論教廷正式成員還是外圍艦隊人員——
都在甲板上屏息凝神。
他們按照序列站成半圓形,目光聚焦在祭壇中央的巴布魯身上。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海風穿過纜繩的嗚咽,為這場儀式提供著單調而永恒的背景音。
見證著。
所有人都在見證著護教騎士的繼任儀式,見證著力量與責任的傳承,見證著......
沈白雖閉目,卻能借紅霧的感知捕捉到甲板上眾人的反應;
在計算了一下後,他清楚,是時候動用一些血肉儲備,再添一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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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沈白睜開眼。
幾乎在同一瞬間,正在佇列中下意識轉頭掃視周圍環境的張明遠,突然身體一僵。
他臉上那副擦得鋥亮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落,但他顧不上扶——
一股源自身體最深處的悸動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恐懼,不是預警,不是麵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注視感。
僅僅是被“注視”的感覺,就讓張明遠感覺自己的血液幾乎凍結。
他的天賦【方向感強化】在這一刻彷彿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包裹了起來,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分明眼前一切正常,但卻上下左右東西南北全部混淆;
整個人如同漂浮在虛無之中,唯一的座標就是……天上那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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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他喉嚨裡擠出。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生命體麵對未知的偉大存在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意識到,不止是他的感知。
是空氣變了。
原本流動的海風彷彿突然凝固,空氣變得粘稠,彷彿瞬間灌滿了沉重的水銀。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付出額外的力氣,肺部像是被無形的手擠壓著,氧氣變得稀薄而珍貴。
...
每個人——
無論是站在前排的教廷成員,還是跪在後排的外圍人員——
都感到一股無形的重壓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重壓無形無質,卻實實在在,包裹、擠壓著每一寸身體;
讓肌肉僵硬,讓關節發酸,讓心跳變得沉重而緩慢。
“大家…看天上……”
張明遠顫抖的、近乎破音的聲音,第一個撕破了死寂。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落針可聞的甲板上,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那…那是…”
人們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時間彷彿凝固了。
因為,天空,裂開了。
...
不,不是裂開。
是霧氣,是雲層,是光線,一切介於天與海之間的介質;
彷彿都在某種至高意誌的乾預下,被強行撥開、塑形、凝聚。
就在艦隊正上方,那永恒籠罩的灰白色霧靄中央,一雙眸子緩緩浮現。
起初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彷彿水中倒影,緊接著輪廓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晰、凝實。
那是一雙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血色瞳孔。
每隻瞳孔的直徑都無法用常規尺度衡量——
它們橫貫天際,如同兩輪同時升起的血月;
卻又比月亮更加深邃,更加“活著”,更加……令人不敢直視。
瞳孔的底色是純粹的、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彷彿由凝固的血液與燃燒的晚霞共同鑄就。
而在那暗紅之中,並非虛無,而是佈滿了極其複雜、不斷流動的金色紋路——
那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種蘊含未知至理的神性符文;
每一道紋路的流轉彷彿都暗合著難以言喻的韻律。
神性。
這是所有人看到祂的第一感受。
...
那眸子裡冇有絲毫生物應有的情緒波動;
乍看更似一種機械般的漠然——
隻因它冇有好奇,冇有憤怒,更無任何情緒的具體形態。
可再定睛細看,竟發覺那是一種俯瞰塵埃、漠視時光的近乎神性的絕對超然。
而偏在這份超然裡;
又能觸到一種浩瀚無邊、涵蓋萬物的悲憫——
並非對某個個體的同情,而是對“存在”本身、“掙紮”本身、“興衰”本身的悲憫。
毫無感情,卻又悲憫萬物。
這對矛盾的特質在那雙眸中渾然一體,完美統一,最終凝聚成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壓迫感。
...
“呃啊——!”
一名歸順者僅僅是與那瞳孔對視了一瞬,便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投入了熔爐;
雙目刺痛,大腦空白,不由自主地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甲板上,額頭緊貼冰冷的木板,不敢再抬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至於教廷成員——
美咲第一個跪下。
不是被迫,而是主動的、虔誠到近乎狂熱的跪拜。
她雙手高舉,灰眸死死盯著天空的血眸,眼中滿是崇拜與喜悅的淚水。
她嘴裡喃喃念著禱詞,聲音因激動而斷斷續續:
“吾主…您終於…終於顯聖了…讚美您…讚美猩紅……”
然後是其他人......
最後是李劍白,他也跪下了;
他眼中的資料流此時正瘋狂的閃爍,隨著他的想法,無數種的可能概率不斷的湧現。
而沈白,依舊挺直脊背,仰望著那雙血眸。
主教袍在神威帶來的風暴中獵獵作響;
寬大的袍袖翻飛,露出裡麵暗紅色的內襯,如同翻湧的鮮血。
他臉上的無孔麵具擋住了所有表情,但麵具下那雙眼睛——
正與天空的血眸對視。
...
然後,血色眸子的“目光”移動了。
極其緩慢,卻又無可阻擋。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移動,而是某種“關注焦點”的轉移。
鋪天蓋地的神威,如同實質的光束,從廣袤的天空,漸漸收束、聚焦。
最終,定格在了甲板中央,定格在了單膝跪地的巴布魯身上。
“嗬……”巴布魯發出一聲沉重的喘息。
在被“目光”鎖定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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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神恩降臨。
冇有聲音,冇有征兆。
巴布魯的身體,彷彿驟然從內部迸發出光芒!
不是普通的光,是血紅色的火焰。
這火焰並非燃燒,而是“湧現”。
它們從他的毛孔中、從他的口鼻間;
甚至從他的眼眶內溫和而堅定地流淌出來,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祭台下眾人見狀,無不目瞪口呆,一時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