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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妙武心中警鈴頓時瘋狂大作,幾乎是在眼角餘光捕捉到龍舟異動的瞬間;
就厲聲通過靈魂連結命令小骨頭一骨務必穩住前方的戰線;
他自己則猛地一個旋身,肌肉賁張的手臂帶動那柄燃燒著森然鬼火的白骨長槍;
槍尖劃破空氣,帶著明顯的警告與敵意,直指那艘姿態優雅卻充滿未知威脅的不速之客!
董妙武的眼中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能在這種地獄般的鬼地方,以這種近乎“飛行”的囂張姿態出現的,絕非普通之人!
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然而,下一秒,情況再次發生戲劇性變化。
就在那艘華麗龍舟即將與亡骸號擦身而過的瞬間;
它周身的無形颶風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驟然消散,那托舉船體的磅礴力量彷彿瞬間被抽空。
失去了風力的支撐,沉重的船體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砰”地一聲重重砸落回海麵;
激盪起數米高的巨大浪花,船身也隨著慣性劇烈搖晃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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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艘華美的樓船龍舟主動或被動的散去了輝光;
姿態也從之前的禦風飛行變成了常規的海麵航行。
同時,站在頂層甲板上那道一直籠罩在純白光輝中的身影;
周身的莊嚴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徹底顯露出了其本來麵目。
那是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頭戴同色儒巾、作標準古代文士打扮的年輕男子。
他麵容俊雅,麵板白皙,五官分明,眉宇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氣質出塵脫俗。
但此刻,他臉色微微發白,額角隱見細密汗珠,呼吸也有些不易察覺的急促;
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剛纔那番聲勢浩大的“禦風飛行”和維持範圍性風刃擊殺霧獸;
對他自身的靈性與精神消耗極大,並非可以隨意施展的常規手段。
董妙武眯著那雙充滿野性與審視意味的眸子,死死盯著這張突然出現的比他還是差一些的俊臉;
同時又看著那雙有些熟悉的雙眼,大腦中的記憶迅速翻湧、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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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個顯露出真容、氣質與周圍征伐戰場格格不入的文士身影;
董妙武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因為他認出這人是誰了,原則上來說,也算是個“熟人”。
“我當是誰呢……搞出這麼大陣仗,又是吟詩又是飛的,整得跟拍仙俠劇似的。”
“原來是之前cosplay青蓮居士那哥們兒,他怎麼也跑到這片異常區域來了?
還是從老子後方來的……這樣的話,他跟剛纔那聲虎嘯有冇有關聯?
並且看他現在這個臉色發白、氣息不穩的狀態,好像……有點外強中乾啊?不知道是不是演的?”
董妙武眯著眼,目光如電般掃過李青蓮略顯蒼白的臉和他腳下那艘因為剛纔劇烈落水而仍在微微晃動的龍舟,心中念頭急轉。
雖然出現的算是個熟人,但對他來說,在這片吞噬生命的迷霧海裡;
熟人未必就意味著安全,額,老沈可以除外,背後捅刀子的事情他見得多了;
但至少,眼前這個已知的、看起來消耗不小的“秘密集會同伴”;
比起身後那完全未知的、能發出恐怖虎嘯的存在,顯然要好對付和揣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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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快速打量了對方幾眼,看著對方那“不自然”的表情,便決定率先打破沉默,扯著那標誌性的嗓子,隔空喊道:
“喂!那邊船上的!李……李兄弟?是你不?
我!老董!董妙武!咱們之前在……那個啥,十個人開黑……哦不,十人集會上見過,你還記得不?坐我斜對麵那個!”
樓船龍舟上,那白衣文士——
李青蓮聞聲,將故意看向那些從周圍因為龍舟降落而重新蠢蠢欲動、試圖聚攏過來的霧獸身上的目光移開;
轉向側後方那艘風格截然不同、猙獰中透著一種蒼涼殘酷美感的白骨大船;
以及船上那個手持鬼火骨槍、渾身散發著如同荒野凶獸般凶悍氣息的高大漢子。
他臉上依舊帶著方纔力竭後的些許蒼白,但禮儀風度不失,遙遙向著董妙武的方向;
動作標準地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清朗,卻難掩一絲中氣不足:
“董兄,彆來無恙啊。
真是世事難料,冇想到再次相逢,居然是在因為碰到這常人難遇的異常區域;
然後在如此……狼狽艱險的情況下,當真令人唏噓。”
他頓了頓,眼睛隱晦地快速掃過董妙武那彪悍的身姿、腳下那艘充滿亡靈造物主氣息的亡骸號;
以及船頭那尊威猛無匹的巨型骷髏戰士,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語氣變得更為坦誠和鄭重:
“既然在此相遇,便是緣分。
重新正式介紹一下,在下,於詩安。
先前因一些不便言說的難言之隱,迫不得已用了‘李青蓮’這個化名,實非有意欺瞞,還望董兄海涵,勿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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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詩安選擇主動坦承身份,自然是經過權衡的。
考慮到之前孔瀟白在集會之後,通過白紙聯絡他時,就已經一語道破了他的真實根腳;
既然那集會就明顯還會經常舉辦,那再在“李青蓮”這個化名上糾纏掩飾已無任何意義;
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不夠光明磊落。
不如藉此危機時刻,主動以真實身份示人,或許還能在接下來可能麵臨的、需要共同應對的更大危機中,換取更多一絲的信任與合作可能。
畢竟,在這片死亡霧海裡,多一個能夠溝通、且實力不俗的臨時盟友;
總好過多一個互相猜忌、隨時可能背後捅刀子的居心叵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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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妙武聞言,雙眼眨了眨,反應也是極快。
他壓根冇在於詩安所謂的“難言之隱”上多做糾結,因為對他來說;
叫李青蓮還是於詩安都冇啥本質區彆,名字隻是個代號而已(畢竟老沈當時在集會上還自稱“李巨基”呢,這名字聽起來就更不靠譜)。
但或許這些化名也代表了這些心思彎彎繞的傢夥們心中的某些秘密或執唸吧!
“那老沈那個‘巨基’,難道是......”
想到這裡,董妙武差點又冇憋住笑,但立馬意識到場合不對,強行把笑意壓了回去,變回那副凶悍的表情。
其實對他來說最主要的是,這位於兄弟,關鍵是這傢夥看起來知道點內情;
而且實力確實不俗(雖然現在看上去有點虛),但能幫上忙,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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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詩安?行,這名字聽著也挺順口,老於!”
他非常自然地從記憶中的“老李”過渡到了“老於”,彷彿對方隻是隨口換了個尋常綽號,
“我就說嘛,這四麵八方湧過來的鬼東西,怎麼他麼的冇完冇了;
殺了一批又冒出來兩批,跟到了春天貓狗鬨騰似的,一茬接一茬,根本不給喘氣的機會!
那老於,我看你從後麵過來,並且好像對這倒黴催的情況,知道些門道?
趕緊跟我說道說道,這到底是個啥情況?咱們這是捅了霧獸老窩還是咋地?
還有,最關鍵的,有冇有法子趕緊逃出去?
或者有啥訣竅能對付這些越來越硬、越來越多的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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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妙武問得直接而迫切,冇有任何拐彎抹;
但手中那柄白骨長槍卻絲毫不停歇,彷彿與他身體融為一體。
說話間,他看也不看,反手一記迅猛如電的突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精準地將一隻試圖從視覺死角趁機爬上亡骸號船舷的、形如放大版巨型水蛭、佈滿吸盤的滑膩霧獸捅了個對穿!
綠色的鬼火順著槍身瞬間湧入霧獸體內,將其從內部點燃,燒得滋滋作響,短短兩秒內便化為了一小撮飛灰,飄散開來。
於詩安看了一眼雖然身上沾染汙穢;
髮型略顯淩亂但戰意依舊高昂如火、手段狠辣高效的董妙武;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快速掃過他腳下那艘充滿死亡與創造雙重矛盾意味的白骨大船——
那些不斷從船體各處探出、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與霧獸搏殺、破碎後又能在幽綠鬼火中迅速修複重生的活化浮雕;
那些在船側海水中如同百足蟲般奮力劃動、提供著額外動力的慘白骨手;
那籠罩整個船身、將所有靠近霧獸拖入高溫的森然鬼火領域;
以及船頭那尊高達四十米、如同死亡化身、揮舞著門板般巨型鬼火骨刀、劈砍起來竟隱隱帶著某種武技章法、威猛絕倫的骷髏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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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既詭異恐怖又充滿力量美感的畫麵;
也讓他心中暗自稱奇,收起了最後一絲因為......而產生的輕微輕視。
暗道,看來之前那場十人集會中,能被那神秘莫測的孔瀟白選中的,果然都冇有易與之輩......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樓船龍舟雖然靈性十足,功能多樣;
尤其在速度和某些特殊能力的施展上頗具優勢;
但在眼下這種純粹比拚消耗、韌性和正麵硬撼能力的持久戰、突圍戰中;
似乎就少了些這白骨大船的這種近乎野蠻、不講道理的強大再生與持續作戰能力。
他不敢怠慢,眼見周圍霧獸因為短暫的驚疑過後,再次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形勢危急。
於詩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疲憊與靈性空虛之感;
朗聲開口,既是回答董妙武迫切的疑問,也是為接下來可能需要的聯合行動進行鋪墊:
“董兄,實不相瞞,在下對此地異狀所知也是有限。
但根據在下之前偶然獲得的一些古老資訊推測;
你我此刻所遭遇的,應該就是這片詭譎莫測的迷霧海域中,被稱為‘三災’之一的——‘霧湧獸潮’!”
他語速加快,力求在最短時間內說清關鍵:
“在下也是此前在機緣巧合之下,冒險闖入過一片被迷霧半掩的古老遺蹟殘骸;
方纔從其中幾塊尚未完全風化的碑文拓片上,得知了此類恐怖災禍的存在與其名號。
據上麵資訊所描述,‘三災’形態各異,但皆是九死一生之局;
這‘霧湧獸潮’便是以其無窮無儘、愈演愈烈的特性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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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災?霧湧獸潮?”
董妙武一邊揮動長槍,精準地格擋開幾支從霧中飛射而來、帶著腐蝕效能量的尖銳怪刺;
一邊煩躁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名字倒他孃的挺唬人!怪不得這麼難纏,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於詩安凝重地點了點頭,同時雙手在身前虛抬,做出一個引動的姿勢;
下一刻,其周身再次有微弱的、卻純粹的白光開始流轉。
他眼神銳利地凝視著前方再次撲來的數隻形如獵豹、速度極快的利爪霧獸,清聲吟誦,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猛虎潛深山,長嘯自生風!”
詩號響起的刹那,異象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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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詩安腳下樓船龍舟那溫潤如玉的木質船體側舷上,突然如同被一支無形巨筆蘸滿了濃墨;
開始迅速浮現出大片淋漓酣暢、氣勢磅礴的墨跡!
這些墨跡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誌,流動、交織、滲透,瞬息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構成了一頭體型碩大、姿態威猛矯健、鬚毛戟張、栩栩如生的斑斕猛虎影象!
隻是這猛虎通體僅有濃淡不一的黑白二色,彷彿是從一幅水墨畫中直接躍出的一般,充滿了神韻與力量感!
這墨色猛虎在水波般的船體上徹底成型的瞬間,竟彷彿活了過來;
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音量雖不及之前那聲遙遠虎嘯,卻同樣充滿了百獸之王凶悍威嚴氣息的長嘯!
“嗷吼——!!”
虎嘯聲凝若實質,帶著一股精神層麵的衝擊力,呈一個清晰的扇形向前方猛烈擴散開去!
聲波所及之處,那些體型較小、靈性結構相對脆弱的霧獸;
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核心,身軀劇烈震顫、扭曲,隨即接二連三地發出“嘭嘭”悶響;
竟直接被這股蘊涵百獸之王韻味的音波震碎成了精純的霧氣,瞬間消散一空!
就連一些體型中等的霧獸,也出現了明顯的動作僵直和本能地畏縮不前,攻勢為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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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妙武眼睛頓時一亮,恍然大悟,帶著幾分驚訝和原來如此的表情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