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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站在沐泉號的閣樓中,目光彷彿穿透了船板,凝視著外界的濃霧。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反覆權衡著關於信標與彙合的利弊得失。
孔瀟白的意圖、那未知的“牧場主”可能的反應、其他集會成員的選擇與動向......
無數變數如同迷霧中的暗流,在他心中交織碰撞。
沉吟與糾結了片刻後,沈白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他最終還是決定:
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自己現在完全不必急於使用這個指嚮明確的信標來調整航向。
那個司南的圖紙,也暫不進行批量製作和分發。
這兩樣東西,暫時先妥善收好,作為一張暗牌或者一個觀察視窗,或許遠比立刻投入使用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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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胡靜吩咐了之後,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將被紅霧包裹的司南與圖紙妥善收到了一個閣樓的一個暗格內。
沈白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灰白,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除了孔瀟白,還有另外八位集會成員,其中也有像夏爾馬,凱特之類的......
而我的艦隊動作稍慢一些,一時未能找到合適的、可以安全調整航向的特殊區域或信標,也是合情合理吧?”
“畢竟,探索未知的前路,總得需要一些‘熱心腸’的、或者更急迫的勇士;
先去替大家探探路,摸清楚情況,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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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沈白做出如此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消極”應對的根本原因,源自他一種強烈的預感:
下一次的“十人集會”,絕不會相隔太久。
因為孔瀟白如此急切地推動彙合,他必然需要儘快瞭解各方的進度、反應以及遇到的實際情況;
以便調整他的整體佈局。
屆時,會議本身就將成為一個絕佳的觀察平台。
沈白絕不相信,所有持戒者都會像自己那些忠實的子體一般;
毫無保留、不打折扣地立刻執行孔瀟白的指令。
必然有人會心存疑慮,有人會陽奉陰違,有人會像他一樣選擇觀望。
“就算退一萬步講,”沈白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若是所有人都抱著‘讓其他人先去辛苦探路’的想法呢?
那場麵,想必會非常‘有趣’吧。
我倒要看看,孔瀟白到是要如何應對這種集體性的‘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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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美咲之前船隻的底艙中。
這裡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混合了新鮮與陳舊血液的鐵鏽味;
還有潮濕海水的鹹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最原始恐懼的寒意。
幾名在之前衝突中被俘的倖存者被禁錮在角落,他們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戰鬥留下的傷痕;
神色驚恐萬狀,精神萎靡,如同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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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正站在他們麵前。
她此刻特意換上了一身不知從何處尋來並親手改良過的暗紅色哥特式長裙,裙襬如同綻開的血色之花。
她臉上掛著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純淨與妖異在她身上達成了詭異的統一。
她的指尖,優雅地縈繞、把玩著縷縷凝而不散、如絲如縷的猩紅霧氣——
這是沈白賦予她的一絲許可權,讓她可以在有限範圍內引導和控製深瞳號的紅霧。
而這在美咲的認知中,便是無上榮光的“神恩”顯現!
也讓她對於信仰的虔誠,對於沈白,更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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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紅霧如同有生命的觸鬚,時而化作鞭影,在俘虜們的精神層麵留下痛苦的烙印;
美咲的滿足笑聲,也會時而化作溫言軟語,侵蝕著他們的意誌,描繪著皈依“猩紅之主”後的“安寧”與“力量”。
美咲的聲音輕柔空靈,仿若情人之間最親密的呢喃;
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詭異力量,鑽入每一個俘虜的心底:
“迷途的、不潔的羔羊們啊......
看啊,你們此刻是多麼的痛苦,多麼的無助。
抗拒真實的血色浪潮,隻會帶來更深沉的折磨與虛無。”
美咲指尖的紅霧如同活物般,在一個劇烈掙紮的俘虜額頭輕輕一點;
那人立刻如同觸電般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
“而擁抱主的意誌,放下你們那可悲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方能融入偉大的赤潮中,獲得永恒的解脫與......新生。”
她的灰眸中閃爍著狂熱的、近乎病態的光彩,彷彿在欣賞一件正在雕琢的藝術品。
“主的目光已穿透迷霧,注視著此間。
你們所有的掙紮、恐懼、乃至那一點點可憐的堅持,在主的偉力麵前,都毫無意義,如同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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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不要再這樣了!我信!我信了還不行嗎?!
你說的那個猩紅之主是最偉大的!是最強的!求求你,放過我!!”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猛地響起,打斷了美咲的低語。
一名俘虜似乎終於承受不住那交替而來的精神折磨與誘惑;
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嘶喊起來,試圖用順從換取片刻的喘息。
美咲臉上甜美的笑容絲毫未變,她優雅地轉過身;
裙襬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如同舞蹈般輕盈地來到那名喊叫的俘虜身邊。
她微微俯下身,用那雙純淨又瘋狂的灰眸近距離地“凝視”著對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迷途知返的羔羊啊......”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審視,
“口頭的信奉,固然是邁向赤色浪潮中的一小步。
但是,心不誠...可是不好的哦?”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那俘虜劇烈顫抖的麵板,指尖的紅霧如同毒蛇般吐著信子。
“你要知道,吾主可是讓我能直接‘看到’你內心最深處的、每一個肮臟角落的。
虛假的呼喊,褻瀆的敷衍,隻會引來...更深的淨化。”
下一刻,美咲那帶著滿足與愉悅的、如同銀鈴般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笑聲;
便在底艙中清晰地迴盪起來,與那名俘虜驟然升級;
更加淒厲絕望的慘嚎聲形成了詭異而恐怖的交響。
美咲此刻正在進行的,早已超越了她之前的單純的**拷問或精神壓迫;
而是一種更徹底、更本質的,從認知、情感到信仰層麵的係統性“瓦解”與“重塑”。
不得不說,這個沈白都承認的,這美咲,在某些方麵,是真的有天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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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旁邊,另一名俘虜在她的力量持續影響下,眼神已經開始徹底渙散,失去了焦點;
口中無意識地、反覆地喃喃著“猩紅之主...庇佑..臣服...”之類的破碎詞語;
彷彿一台被格式化的機器。
李劍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底艙的入口陰影處。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立刻上前打擾;
隻是如同一個沉默的觀察者,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冷靜地掃過艙內的一切。
他看到美咲如何精準地操控著痛苦與誘惑的尺度,如何利用一些“技巧”潛移默化地扭曲俘虜的認知。
他看到了那些俘虜從恐懼到麻木,再到一絲詭異的虔誠的轉變過程。
這如同x教儀式般的景象,讓李劍白背脊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但他強行壓下了所有生理與心理上的不適,臉上保持著近乎刻板的平靜;
甚至努力在眼神中注入一絲純粹的學習與探究的態度,彷彿在觀摩一門高深的技術。
同時,李劍白也不動聲色的催動了自己的【概率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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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內心潛藏的聖母心發作,你決定襲擊這個美麗的瘋子,解救這幫崑崙奴。】
【預估成功機率:3%】
【選擇:運用你的美色,勾引眼前這個美麗的瘋子,讓她對你癡狂迷戀,然後告訴她,你做的事情是不好的。】
【預估成功機率:0%】
【選擇:完全發自真心的,一定要是真心的,讚美她,加入她。】
【預估成功機率:90%】
……
“我擦嘞,第二個方案是在羞辱我嗎,我的容貌很不錯的好不好……”
李劍白看著眼前視野中的資料,內心歎了口氣,這根本就是冇得選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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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美咲彷彿才注意到了他的到來,眼波流轉,笑容更深了些,卻並未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甚至刻意放緩了過程,讓李劍白能更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細節,將她這扭曲的“藝術”**裸地展現在李劍白麪前。
彷彿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當又有一名俘虜最終徹底放棄心神之中的抵抗,眼神空洞地表示臣服時;
美咲才優雅地收起紅霧,那紅霧如同歸巢的毒蛇,悄然隱冇於她的袖口之中。
她這才完全轉過身,正麵朝向一直靜立觀察的李劍白;
臉上那甜美的笑容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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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先生,”
她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在寂靜的底艙中格外清晰,
“主教大人讓你來‘幫忙’?是覺得我的效率...還不夠高嗎?
還是認為我的方式,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那雙銳利的灰眸卻緊緊鎖定著李劍白;
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彷彿要透過他的皮囊,直接窺視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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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帶著些許羨慕語氣地回答道:
“哪有的事兒!美咲小姐真是說笑了。
你的手段簡直精妙絕倫,對吾主榮光的傳播方式更是獨具匠心,令劍白歎爲觀止,受益匪淺。”
他的目光坦然地對上美咲審視的視線,語氣誠懇:
“主教大人命我前來,一是學習美咲小姐您的高效方法,二也是看看是否有需要分擔的瑣碎之處......”
李劍白的目光掃過那名剛剛臣服的俘虜,
“例如,記錄他們的轉變過程,分析不同個體對‘教化’的承受力與反應差異;
或許能為後續更高效、更精準地引導更多迷途者,提供有價值的參考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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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對於眼前的一切,並冇有表現出任何對過程的排斥、憐憫或者道德上的質疑;
反而試圖從一個更“實用”、更“高效”的角度切入;
展現自己的價值和對艦隊(或者說對沈白)事業的“投入”程度。
美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她“聽的出來”這居然不是客套話,隨即化為更濃厚的興趣。
“哦?資料分析?這倒是我疏忽的方向...看來主教大人派你來,確實有其深意呢。”
然後,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灰眸中閃過一絲近乎天真的殘忍;
對著李劍白問道,語氣彷彿隻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說起來...李劍白先生,觀看完這些,你...不覺得殘忍麼?
畢竟這些現在還在迷途之中的‘羔羊’,看起來確實很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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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聽到美咲這近乎直球的問題,臉上非但冇有露出任何不適或憤怒;
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般,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輕鬆的笑意,回答道:
“美咲小姐,你這可是過慮了噢。
在我看來,這些矇昧的垃圾,能有幸感受並沐浴吾主的光輝,接受淨化,是它們幾輩子修來的榮幸。”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如果連這點小小的、幫助它們認清真實的‘考驗’都無法體悟和承受;
那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資源的浪費,也不配...繼續存活於這片承載著吾主意誌的海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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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仔細的“聽完”李劍白的回答,灰眸閃過一絲異色。
隨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旁邊一張由蒼白骨頭和暗色木材粗糙拚湊而成的桌子;
上麵擺放著一些泛紅的紙張和一支筆。
“那裡有紙筆,”
她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輕柔,
“或許,你可以從現在就開始......記錄?畢竟,資料需要及時和準確。”
她頓了頓,灰眸中閃過一絲促狹而危險的光芒,彷彿臨時起意,又像是另一個更進一步的試探,
輕聲補充道:
“或者...李劍白先生,如果你覺得已經觀摩得差不多了;
或許,你也可以親自下場,體驗一下...傳播吾主光輝的‘樂趣’?
實踐,總是最好的學習方式,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