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李劍白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
但他卻帶著一絲疲憊和興奮說道:
“沈大佬,評估結果已經出來了...嗯,資料顯示是這樣的:
正常狀態占比約為88%,存在非正常的情況占比約為27%;
剩餘還有大約15%的不確定性因素乾擾......
但請您理解,我這個天賦它偶爾會冒出一些邏輯上難以完全解釋的、看似矛盾的選項概率,這個我.......”
沈白靜靜地聽著李劍白那帶著解釋意味、試圖讓資料顯得更合理的彙報;
並未在言語上做出任何迴應,隻是透過那冰冷的金色瞳孔濾光片,沉默地、持續地注視著他。
李劍白解釋自己天賦特殊情況的聲音,在沈白這無聲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逐漸減弱,最終徹底消失。
艙室內,隻剩下船隻破開迷霧海航行的微弱聲響,以及兩人之間那沉重得幾乎凝滯的空氣。
...
“簽了它吧。”
沈白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
將桌麵上那份材質奇特的卷軸,輕輕推回到了桌子中央,正對著李劍白的方向。
李劍白終於鬆了口氣,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釋然感幾乎讓他虛脫。
鬼知道他剛纔那幾分鐘裡,在沈白那毫無波動的凝視下,承受了多麼恐怖的心理壓力!
以至於現在,彆說隻是簽訂一份主仆契約,就算是沈白提出再苛刻的條件;
隻要能活下來,他此刻恐怕都會求之不得。
...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咬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殷紅的血液滴在卷軸指定的仆從簽名處。
血液瞬間被卷軸吸收,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李劍白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紐帶正在形成,另一端連線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依照著內心感受到的那股契約力量的引導,用清晰而莊重的聲音宣誓道:
“我,李劍白,自願奉沈白為主,以自身靈魂與靈性起誓,永不背叛;
從此刻開始,竭誠效忠於您,直至生命終結,靈性歸於虛無。”
...
誓言落下的瞬間,卷軸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化為兩道流光,一道冇入李劍白的眉心,一道射向沈白。
沈白冇有抗拒,任由那道流光融入自身。
刹那間,他感覺到意識中多了一個微弱的“光點”,那就是李劍白的靈性印記。
通過這個印記,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李劍白的位置,以及他此刻劇烈波動的情緒——
緊張、釋然、以及一種枷鎖加身的束縛感,感覺跟子體的狀態差不多,就是不能進行意識交流......
控製力也似乎弱了很多,更像是一種單向的監督與約束……”
沈白在心中默默評估著這份契約的效果。
儘管他內心深處對於依靠一紙契約來確保忠誠這種事,始終抱有一份天然的懷疑;
但在找到更穩妥、更完美的控製方案之前,這已是權衡之下所能采取的最佳措施。
後續,他自然會想辦法,留意尋找其他能夠增加保險係數的方法。
但不管怎麼說,至此,主仆契約,成立。
李劍白單膝跪地,低下了頭:“主人。”
沈白感受著靈魂連線帶來的反饋,沉默了片刻。
“以後稱呼我為主教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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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心中雖有萬般疑惑——因為這所謂的“主教”代表的是?
“這沈白難道還是個信教的不成?”
因為這稱呼在之前的那個世界,可是顯得有些突兀——但他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李劍白立刻壓下雜念,恭敬地行了一禮,依樣畫葫蘆地稱呼道:
“主教。”姿態放得極低。
沈白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加入的事實,但並未對這個稱呼多做解釋。
...
隨後,他開始用一種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的語氣,簡單介紹起艦隊目前的情況:
“我們目前的核心艦隊,一共由六艘船隻構成。
這其中,有兩艘是具備特殊能力與成長潛力的船隻,具體情況日後你會逐步瞭解。
現有的核心成員,除了你剛纔見過的、負責醫療與後勤管理的胡靜,”
沈白示意了一下身旁一直安靜侍立、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胡靜;
胡靜緊接著也對李劍白投來一個溫和卻帶著疏離感的點頭,
“還有幾位與你同行的夥伴:
美咲,主要負責協助我進行內部管理與對外的部分聯絡事宜;
馬庫斯,你剛纔已經見過,是艦隊衝鋒在前的先鋒;
李巨基與健太,通常負責外圍的警戒與安全保障;
巴布魯,則在偵查與機動方麵頗有特長。我們目前的首要目標是......”
...
這番介紹簡潔明瞭,但也刻意淡化了許多細節。
聽起來,這更像是一個結構相對簡單、為了生存而抱團取暖的普通倖存者團體。
接著,有些出乎了李劍白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沈白抬手,緩緩摘下了那副一直遮掩其麵容的漆黑防毒麵具。
麵具之下,並非李劍白潛意識裡預想的、符合那冰冷殺意與前十大佬身份的猙獰或冷酷威嚴的麵孔。
恰恰相反,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俊秀的臉龐,膚色白皙,五官柔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和眉宇間縈繞的一種奇異氣質——
一種彷彿超越凡俗、悲天憫人般的“神性”。
彷彿他並非在凝視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在垂憐整個受苦受難的世界。
淡淡的紅霧在他輪廓邊緣微微繚繞,更增添了幾分飄渺之感。
...
李劍白看到這漆黑防毒麵具下的麵孔也是一愣,心中大為驚異。
因為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一個動念間殺意如冰、操控詭異紅霧的“活閻王”;
竟然擁有著這樣一張充滿“神性”與悲憫氣息的臉龐?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他瞬間意識到,這張臉或許比那副麵具更具欺騙性和危險性。
摘下麵具的沈白,對李劍白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之前那令人額鬢冒汗的壓迫感,在此刻彷彿冰雪消融;變得平易近人,如同一位寬厚的長者或可靠的領袖。
侍立一旁的胡靜適時上前;
動作優雅地為沈白和李劍白分彆斟了一杯色澤深沉、散發著獨特醇香的深海朗姆酒。
李劍白立刻抓住這個示好與表忠心的機會,表現出十足的恭順與懂事;
雙手恭敬地捧起那冰冷的骨杯,語氣誠摯地說道:
“有幸能加入主教您的麾下,成為艦隊的一份子,真是小李我三生修來的福分!
後續的航行與征戰,就全仰仗您多多提攜與關照了。
我就鬥膽,借花獻佛,敬您一杯!”
沈白臉上依舊掛著那悲憫而溫和的微笑,輕輕點頭,語氣如同春風般和煦:
“既然加入了,我們從此便是一家人,休慼與共。
之前因為彼此不熟悉,或許存在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與試探。
從今往後,為了我們共同期待的、更好的未來,我們需要齊心協力,共同努力。”
說罷,他舉手地抬起自己麵前的骨杯。
見狀,李劍白更是誠惶誠恐,連忙將自己的酒杯姿態放得更低;
以其酒杯的頂部,小心翼翼地去輕輕觸碰沈白酒杯的底部,以示絕對的遵從與敬意。
白骨杯相觸,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二人仰頭,將杯中那帶著灼熱與一絲腥甜的液體一飲而儘。
...
一杯酒下肚,之前那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緊張氛圍彷彿從未存在過。
兩人麵帶笑容,言談溫和,竟真顯出一副冰釋前嫌、乃至相見恨晚的至交好友模樣。
沈白放下酒杯,意識微動,已通過無形的網路連線了深瞳號上的美咲。
“美咲,帶上血骸羅盤,去交給李巨基。讓他暫代領航職責。”
這工作本就是李巨基在美咲來之前負責的,如今算是迴歸本行,駕輕就熟。
“是,主教大人。”
美咲的回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雀躍與狂熱,對於能完美執行沈白的任何命令;
她總是充滿了虔誠的熱情與滿足。
很快,美咲將閃爍著微光的血骸羅盤交給站在自己船舵處的李巨基,並傳達了沈白的指令。
完成交接後,她便踏著輕盈而柔媚的步伐,穿越連線兩船的跳板,來到了沐泉號上。
“主教大人。我來了!”
美咲對著沈白躬身行禮,灰色的眼眸在低垂的瞬間,不易察覺地掃過一旁的李劍白,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沈白對美咲點了點頭,然後吩咐道:
“美咲,這位是李劍白,艦隊新加入的同伴。
他初來乍到,對艦隊的運作方式、各項規矩以及日常事務尚不熟悉;
你先帶他一段時間,讓他儘快瞭解並融入我們。”
“謹遵您的吩咐,主教大人。”
美咲恭敬應下,隨即轉向李劍白,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魅惑與某種宗教般虔誠的複雜笑容;
“李劍白先生,請隨我來吧。”
...
沈白看著李劍白帶著幾分謹慎、幾分好奇,跟隨在美咲身後離去的背影,默然不語。
他隨手從懷中取出一支熔岩菸捲,侍立一旁的胡靜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上前;
掌間火石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縷紅芒,將其點燃。
辛辣而熾熱的煙氣吸入肺腑,緩緩吐出,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悲天憫人的“神性”麵孔,也掩藏了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思緒。
信任?就現在而言,肯定是談不上。
但這枚擁有【概率之瞳】的棋子,已然落盤。
接下來,就是觀察、引導,以及...在最關鍵的時刻,將他用在最能發揮價值的地方。
...
另一邊,李劍白跟著美咲走出船艙,來到沐泉號的甲板。
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前方引路的美咲那完全暴露在光線下的肌膚時;
瞳孔不禁微微一縮,心中泛起波瀾。
之前距離遠,感受不深,此刻近距離觀察,這詭異的膚色和那彷彿活物般微微脈動的紋路,帶來一種非人的、令人不安的妖異美感。
“怎麼這艦隊裡的人麵板除了沈白之外都是這個色兒?”
李劍白心裡不禁犯起嘀咕,因為天賦的副作用,此時他心中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他們是集體被什麼輻射照過了?還是說...;
長期服用了沈白提供的某種特殊藥物或者食物,導致了這種變異?”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李劍白也是心頭一緊。
“那為什麼我冇吃?沈白是還冇給我,還是……這玩意兒有彆的門道?
我以後不會也要變成這副尊容吧?”
也就在這是,在前方領路的美咲眼眸閃過一絲冷色,因為她“聽到了”這身後之人的褻瀆念頭!
...
而一直安穩跟在美咲身後、對此一無所知的李劍白;
仍在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正常膚色的臉頰,心情複雜難言。
但不得不說,當最初的驚異過去,看得久了,美咲那身猩紅的膚色;
配上她精緻妖豔的五官、凹凸有致堪稱魔鬼的身材,以及那種混合著危險與誘惑的獨特氣質;
竟產生了一種彆樣的、驚心動魄的、足以讓人忽略其非人特征的詭異魅力。
...
“嘖,這沈白還真是會享福啊......”
判斷自己脫離危險後,李劍白的思維不由自主地開始跑偏,帶著幾分男人都懂的羨慕嫉妒。
“那個胡靜是溫柔嫻靜、治癒係款,眼前這個美咲是妖異魅惑、暗黑係款,都是萬裡挑一的絕色;
還都對那個沈白死心塌地、言聽計從......
果然,無論在哪個世界,某些‘資本’的擁有者,總是能占據最好的資源,真是招人恨呐。”
...
李劍白在內心吐槽著,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在新環境中的緊張與不安。
但在他完全冇有注意到的地方,前方背對著他的美咲,那雙自然垂落在身側;
骨節分明的纖細手掌,已然在不經意間緊緊攥起,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掌心那猩紅的肌膚之中。
...
也就在下意識的胡思亂想間,李劍白已經跟著美咲,從沐泉號踏上了前來接應的馬庫斯所操控的噴浪號。
噴浪號的甲板比沐泉號更加粗獷,帶著一股臭氧與海水混合的獨特氣息。
馬庫斯那穿著巨人鎧甲的龐大身影如同鐵塔般矗立在船頭,背對著他們,沉默地注視著迷霧,彷彿一尊冰冷的戰爭雕像。
李劍白能感覺到,即便簽訂了主仆契約,這些“老船員”對他這個新來者,依舊保持著一種無形的疏離和審視。
李劍白身手還算矯健,穩穩落在噴浪號甲板上。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對著轉過身來的美咲拱了拱手,臉上堆起客套而略顯謙卑的笑容:
“美咲小姐吧,你好,真是幸會幸會!
剛纔沈主教在艙內有簡單跟我介紹過你。
作為新加入團隊的人員,各方麵都還是新手,後續有什麼需要在下做的、需要學習的規矩;
美咲小姐你直說便是,我一定儘力配合。
畢竟以後咱們按照沈主教所說,就是一家人了嘛,還望您多多指點。”
他刻意再次用了“沈主教”這個稱呼,試圖拉近關係。
然而,他這番話說完,美咲麵上那妖媚的笑容雖然冇有改變;
但李劍白敏銳地察覺到,她灰色眼眸中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
美咲心中確實一冷。
因為除了剛纔的褻瀆之言之外,這個新來的,竟然如此不識抬舉,隻是稱呼“沈主教”;
而非完整的、帶著敬意的“主教大人”?
這在早已將沈白奉若神明、自身信仰深入骨髓的美咲看來;
就是李劍白內心並未真正認同主教大人的無上地位與永恒光輝!
是一種隱晦的不敬與墮落!簡直是不知好歹!
但想起沈白讓她“帶領”和“引導”的吩咐,美咲將這份不悅壓了下去。
她冇有立刻發作,反而對著李劍白,綻放出一個更加魅惑、彷彿能勾魂奪魄的笑容。
這笑容讓李劍白心頭一跳,莫名感到有些尷尬和不自在,目光微微遊移,不敢直視。
就在這微妙的氛圍中,美咲向前輕盈地邁了一步,拉近了與李劍白的距離。
她仰起頭,用那雙彷彿蘊藏著細小漩渦的灰色眼眸凝視著李劍白有些閃躲的眼睛;
柔媚的嗓音帶著一種空靈而神秘的氣息,緩緩問道:
“李劍白先生,在你看來...你相信,我們現在這個混亂而絕望的世界上;
真的存在......‘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