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劍白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白那透過防毒麵具的注視,陡然變得不同。
晉升【飲者】後,沈白不僅在力量上有所增長,那源自序列練習的解剖學與生理學知識;
已逐漸化為一種近乎本能的視覺穿透力。
此刻,在他眼中,李劍白周身的麵板、肌肉彷彿變得半透明;
其下奔流的血液、收縮的臟器、乃至微微震顫的骨骼輪廓,都隱約可辨。
這並非真實的視覺,而是一種基於“熟能生巧”的生理結構感知的“內在窺視”。
沈白冰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過李劍白的“生命剖麵”。
...
這股凝視再加上標簽的效果,帶來的並非單純的被看穿感,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暴露。
李劍白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無視了物理上的衣物遮蔽,直接作用在他的血肉與意識之上。
彷彿自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被拆解開來、每一寸血肉與秘密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又像是赤身**地被放逐於冰天雪地之中……
這遠比單純的威壓或者殺氣更令人絕望。
他感覺自己不再擁有任何**與防禦,生死隻在對方一念之間。
...
但這也讓他瞬間明白了!
沈白收集這些資源恐怕涉及到了一些極深的隱秘,而自己剛纔貿然提及;
瞬間觸動了對方最敏感的神經,引來了滅頂之災!
現在解釋?恐怕對方根本不會聽,也不會信!
唯一的生路,就是展現出絕對無法構成威脅的姿態,以及……無法被拒絕的價值!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權衡。
李劍白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紅霧與那個沉默的身影嘶聲喊道:
“沈大佬!等等!”
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速極快,生怕慢上一秒那百分比就跌入絕望的深淵,
“我、我在之前的寶箱裡開出了一張卷軸!我可以跟您簽這張卷軸——
這是一張主仆契約!您為主,我為仆!”
他一邊喊著,一邊有些手忙腳亂地從個人儲物空間中將那張散發著微弱未知波動的羊皮卷軸取了出來;
高高舉起,如同獻上救命稻草。
“我是真心來投靠您的!我覺得隻有您能帶領我走出這片迷霧海!
也隻有您,纔有可能帶領我們全體人類生存下去!”
情急之下,他搜腸刮肚,將前世在論壇上看到的、那些舔狗的吹捧之詞不管不顧地拋了出來,
“在我知道的前十大佬裡,我最佩服的就是您!
您心懷天下,您捨己爲人,您大公無私!您的光輝猶如大日臨空,照亮迷途……”
這一連串生硬又誇張的馬屁,與其說是讚美,不如說是瀕死之人慌亂間的囈語。
李劍白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但他不敢停,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同時目光死死盯著視野中那依舊在17%左右危險區間徘徊的生存概率,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他感覺自己詞窮,絕望感再次上湧的刹那,異變陡生。
他麵前,那一直靜立不動、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沈白”;
身影忽然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模糊起來,緊接著,整個形體無聲無息地潰散;
化作了一縷縷更加濃鬱、如有生命的紅霧,融入了周圍瀰漫的霧氣之中。
同時,一個冰冷、平淡的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清晰地迴盪在李劍白的甲板上空:
“跟上來吧。”
“我在前方等你。”
聲音落下,那鎖定他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視野中,那岌岌可危的生存概率數字,猛地向上跳動,最終穩定在了——70%。
李劍白僵立在原地,足足過了三秒鐘,才猛地撥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看著前方重新開始加速引路的噴浪號,又看了看手中那張救了他一命的契約卷軸,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後怕、慶幸與苦澀的複雜表情。
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立刻操縱船隻,緊緊跟了上去,駛向那片更加深邃、未知,卻也是他眼下唯一生路的紅霧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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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瞳號甲板上,沈白緩緩睜開了雙眼,那對深邃的瞳孔底部,一絲難以察覺的血色悄然隱冇。
那生成的紅霧投影散去,帶回了遠方那場短暫交鋒的全部細節。
“概率之瞳……奴仆契約……李劍白……”
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
李劍白的反應太快,也太準確了。
...
“胡靜。”沈白心念微動,通過意識網路下達指令。
“主教大人。”沐泉號上,正在收集沈白沐浴之後的靈泉水的胡靜立刻停下動作,恭敬迴應。
“準備一下,在沐泉號接待一位‘客人’。”
沈白的指令簡潔明確,“美咲,暫代深瞳號指揮,保持艦隊陣型,紅霧感知範圍擴充套件至極限。”
“是,主教大人。”美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因為沈白又交代給她任務了。
“馬庫斯,加速,引領目標船隻至沐泉號方位。”
“李巨基、健太,巴布魯保持外圍警戒,冇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沐泉號。”
一連串指令無聲無息地在意識網路中傳遞,忠誠的子體們立刻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開始運轉。
沈白本人則離開了深瞳號的甲板,踏上了毗鄰而行的沐泉號。
選擇這裡而非深瞳號作為會麵地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沐泉號的環境更顯逼格,能一定程度上壓迫對方的心理。
同時,這裡遠離深瞳號的核心,即便發生意外,也能將損失和風險控製在最小範圍。
他不能讓一個潛在的威脅,直接踏入他力量的核心源泉。
胡靜已靜候在甲板上,見到沈白,她躬身虔誠地行了一禮。
她雖然膚色暗紅,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股清泉,讓沐泉號上瀰漫著的寧靜氣息更重了幾分。
沈白對她微微頷首,冇有多言,徑直走向了船艙內一間預先準備好的艙室。
這裡陳設華美,但位置經過挑選,便於控製,也便於……處置。
...
另一邊,李劍白看著的馬庫斯的船隻。
“唉,隻能跟上去了。”
李劍白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了,便操縱著自己的三級船隻,緊緊咬住噴浪號的航跡。
船舵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知是船隻本身的震動,還是他掌心滲出的汗水所致。
回想起剛纔那驚魂一刻,他仍然心有餘悸。
生存概率從45%一路狂跌至13%,那種死神扼住喉嚨的冰冷觸感無比真實。
而當他喊出“主仆契約”,並開始那番自己都覺得臉紅的馬屁之後,那根代表“生存”的線條才陡然變得清晰、堅實起來,概率最終穩定在70%。
“變態……都是變態……”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僅是對沈白,也是對記憶中另一個給他類似壓迫感的身影。
這個詭異的海洋世界,把這些之前世界的精英們都扭曲成了怪物嗎?還是這些人是本性釋放了開始?
“這難道是隻有瘋子和殺人狂才能......”
...
李劍白收起了感慨,嘗試再次發動今天已經僅剩不多的【概率之瞳】,看向“前往簽訂主仆契約”這個選擇。
【簽署生存概率:81%】
...
【不簽生存概率:0%】
......
李劍白苦笑一聲,徹底熄滅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冇得選了。
目光掃過手中那張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羊皮卷軸——【靈性契約】。
這是他在一個銀色寶箱中開出的最高價值物品;
原本還曾幻想過用它來控製某個強大的“怪物”或者“人”,冇想到最終卻要用來自縛。
船隻跟隨著噴浪號,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中穿行了約莫十幾分鐘。
終於,前方的迷霧稍微淡薄了一些,露出了兩艘船的輪廓。
一艘是那艘猙獰的噴浪號,另一艘則顯得秀氣許多,通體流淌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微光,船身上似乎還生長著一些奇異的藤蔓植物。
噴浪號減緩速度,與那艘秀氣船隻並行,如同忠誠的護衛。
馬庫斯那穿著四臂巨人鎧甲的龐大身影出現在甲板上,隔著霧氣,沉默地指向秀氣船隻。
李劍白會意,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自己的船隻靠攏。
當他放下跳板,踏上沐泉號甲板的瞬間,一股溫和的氣息包裹了他,連日來積累的緊張和疲憊似乎都被撫平了些許。
他看到了靜立一旁的胡靜,她溫和的目光中帶著審視,卻並無殺氣。
“主教大人在船艙內等你。”胡靜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什麼鬼,主教大人,這沈白......”
李劍白壓下心中疑惑,深吸一口氣,先是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物;
隨後握緊了腰間的八麵漢劍劍柄,又緩緩鬆開,邁步走向那扇敞開的艙門。
艙室內,沈白正對著門口,望著麵前精緻小桌子上的白骨酒杯與溫酒的器具,彷彿在沉思。
李劍白走進艙室,目光迅速掃過環境,最後定格在沈白的身影上。
他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無形的壓力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敢怠慢,直接從懷中取出了那張【靈性契約】卷軸,雙手奉上。
“沈大佬,這就是我說的契約卷軸。請您過目。”
他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細微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先坐吧,來一杯?”
沈白依舊戴著那副漆黑的防毒麵具,隻露出金色鏡片後一雙模糊的眼睛。
他冇有去看卷軸,目光先是在李劍白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掃過他手中的卷軸。
李劍白擎著身子坐在了沈白麪前,接過了胡靜為其遞過來的白骨酒杯。
“李劍白。”
沈白開口,聲音透過麵具,帶著一種奇異的威壓感,
“你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李劍白心臟猛地一跳,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不敢隱瞞,如實回答:
“在我提出交易血肉和霧氣結晶時,我的生存概率從之前的45%驟降至30%,並持續下跌。
在我拿出契約卷軸並表示效忠後,概率回升至80%。
剛纔……在我踏上這艘船之前,選擇簽訂契約的生存概率是75%。”
“75%……”沈白重複了一遍,聽不出情緒,
“也就是說,即便你拿出契約,我依然有25%的可能殺了你?”
艙室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李劍白感到脊背發涼,他強行穩住心神,回答道:
“是。我的天賦隻能提供概率估算,無法洞悉您最終的決策。
但這75%,已經是我目前能看到的最優解。
我願意用我的忠誠和這份契約,來換取這75%的生路,以及……追隨強者的機會。”
沈白沉默著,胡靜起身上前,從李劍白手中取過了那張卷軸,遞給了沈白。
卷軸觸手溫潤,帶著某種靈性層麵的波動。
他開啟彈出訊息的手冊。
...
【名稱:靈性契約】
【型別:消耗品】
【品質:特殊】
【簡介:仆從方自願簽署後,將靈魂本源與主人連線。
主人可單向感知仆從位置、大致狀態,並掌握其生死。
仆從無法以任何形式(包括意念、行動、暗示)背叛、傷害主人,或泄露主人指定的秘密。】
...
“你似乎很確定,我會需要你的天賦?”沈白將卷軸放在桌上,目光重新鎖定李劍白。
“我不確定。”
李劍白坦然道,
“但我相信,一個能看到多種可能性概率的能力,對任何想要在這片海洋中更好生存、乃至建立秩序的領導者來說,都具備價值。
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為您評估行動風險,篩選最優路徑,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我的天賦雖然每天使用次數有限,並且根據情況會有不同程度的偏差和損耗,但我會將它毫無保留地用在您指定的方向上。”
沈白盯著他,紅霧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捕捉著李劍白的每一絲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微表情的變化。
緊張、恐懼、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冇有察覺到明顯的欺騙。
他想到了即將到來的玉字戒指約會,想到了神秘莫測的張清明團夥,想到了“黑暗星空”潛在的汙染;
想到了艦隊發展需要的資源和情報……一個能夠預判吉凶的“概率之瞳”;
確實能彌補他目前決策中依賴經驗與直覺的不足。
...
“你的天賦,現在還能使用幾次?”
沈白搖晃一下身前的酒水,然後問出了他的問題。
李劍白愣了一下,隨後立馬說道:
“沈大佬,今天還剩最後一次使用機會。”
“那你覺得對你來說,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沈白忽然換了個問題。
李劍白眼神閃爍了幾下,短暫的思考了一下後。
他也冇耍什麼花招,老實的回答道:
“獲得您的信任,可以加入您的艦隊,活下去,然後......提升實力。”
“嗯...那就用掉這最後一次機會,”
沈白命令道,“評估一下‘沈白三天之後的狀態是正常的’這一事件的概率有多大。
這是一個沈白很關注的問題,因為沈白在三天之內會發生一件他也有些摸不準的事情......
...
李劍白聞言臉色一肅,看著沈白,便開始了全力催動天賦。
他眼眸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數字、概率流和含義不明的影象如同瀑布般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