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的這個問題來得突兀而詭異,完全超出了李劍白的預料。
他下意識地愣了一下,腦海中本能地想要搬出穿越前那個現代社會所信奉的科學觀念或無神論來回答;
但那些話語剛到嘴邊,看著美咲那雙灰色眼眸中流露出的、無比認真甚至帶著某種近乎燃燒的狂熱期待的眼神;
再環顧四周,還有這艘航行於未知詭異迷霧、充斥著明顯超凡力量的船隻;
回想自己剛纔經曆的生死考驗與簽訂的靈性契約;
最後,目光落在眼前這位膚色猩紅、紋路詭譎、渾身散發著非人氣息的“同伴家人”身上——
他將那些基於舊世界認知的回答,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李劍白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先是乾笑一聲掩飾內心的震動,然後字斟句酌、極其謹慎地措辭道:
“這個……美咲小姐,說實話,在來到這個詭譎莫測的世界之前,我可能不太信。
但經曆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見識了……呃,主教和大夥兒的力量後;
現在的我覺得,存在某種超越常理、類似‘神’的力量,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向了沈白和艦隊展現的力量,算是一種謹慎的附和。
...
美咲對他的回答似乎並不完全滿意,但也冇有失望。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你即將接觸到偉大真相,隻是尚被矇蔽”的神秘而篤定的優越感。
“凡俗的智慧,總是侷限於雙眼所見。”
美咲對著李劍白輕輕說道,聲音如同夢囈,
“你所見的這個世界,你所經曆的恐懼,你所擁有的那點窺探概率的能力......;
都不過是偉大存在投下的些許影子,是真實樂章中微不足道的幾個音符。”
李劍白心中一震。
她知道自己有【概率之瞳】!
是沈白告訴她的?還是……她,或者說他們,有某種方式能感知到?
他越發覺得這個艦隊裡麵的人都有些深不可測或者說...神經!?
“美咲小姐,你的意思是……?”
李劍白微微退後了少許,拉遠了一點那令人不安的近距離,然後試探著問道。
“意思是,你所認知的世界,並非全貌。”
美咲伸出纖長、帶著猩紅紋路的手指,輕輕指向周圍無邊無際的濃霧,
“比如這片迷霧,是屏障,也是考驗。而真正的光明,真正的救贖;
源自那執掌生命本源、貫穿命運長河、駕馭赤潮的至高存在——吾等尊奉的,‘猩紅之主’。”
...
“猩紅之主?”
李劍白重複著這個感覺上充滿不祥意味的名詞,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他聯想到了沈白操控的紅霧,想到了美咲、胡靜她們詭異的膚色,想到了馬庫斯那有著猩紅雙眼的鎧甲……
難道,沈白的力量,乃至這個艦隊的核心,都來源於某個被稱為“猩紅之主”的……神?
“冇錯,正是至高無上的猩紅之主。”
美咲的眼中閃爍著虔誠與狂熱的光芒,彷彿僅僅提及這個名字,就讓她獲得了無上的榮耀與力量,
“是主的無上意誌,指引著偉大的主教大人降臨於此;
帶領我們這些迷途的羔羊,在這片絕望與恐懼交織的永恒之海中,開辟出一條通往救贖與新生的道路。
是主的浩瀚恩賜,賦予我們超越凡俗血肉的界限,獲得抵禦墮落、踐行使命的力量與資格。”
她看著李劍白,語氣充滿了誘惑與壓迫,
“你能加入,並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受到了主的注視。
你的天賦,或許正是主為你開啟的一扇窗,讓你得以窺見命運的一角;
也你這顆尚在迷途的靈魂,更容易感知到主教的召喚,最終全身心地投入主那永恒而溫暖的赤紅懷抱。”
...
李劍白感覺背後彷彿在滲出冷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團隊介紹了,這分明是傳教啊!
是試圖將他拉入一個聽起來就有些詭異的信仰體係!
他下意識地就想發動【概率之瞳】,評估一下“相信猩紅之主”這個選擇的生存概率,但他強行忍住了。
在這種狂熱的信徒麵前,任何猶豫和計算,都可能被視作褻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聽起來……非常……偉大。我還需要一些時間……理解和領悟。”
美咲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並不急於求成。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信仰的種子需要合適的土壤與契機才能生根發芽;
理解偉大的真理也需要循序漸進的指引與啟示;
在接下來的航行與日子裡,我會讓你親眼見證更多源自‘猩紅之主’的‘神蹟’;
幫助你逐步理解主的無上偉岸與對眷屬的深沉仁慈。”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柔媚,
“現在,我們先從瞭解艦隊的日常開始吧。
...
“首先,你需要知道,在主教大人的艦隊中,最重要的,並非個人的勇武或小聰明;
而是對主教大人意誌的絕對遵從,以及對‘猩紅之主’的虔誠信仰。
這是維繫我們存在,並走向強大,投向赤潮的根基。”
美咲邊說邊開始帶著李劍白在噴浪號上走動,介紹一些基本的規矩和注意事項,但言辭之間;
總是不忘穿插著對“主教大人”的虔誠推崇和對“猩紅之主”的讚美。
彷彿這兩者本就是一體兩麵,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執行法則。
李劍白表麵上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本以為隻是加入了一個實力強大的倖存者團隊,最多是首領性格莫測、手段狠辣一些。
卻冇想到,這裡似乎是一個圍繞著某個邪神信仰建立起來的宗教團體!
...
在這裡,沈白是代行神權的“主教”,美咲是狂熱的傳教士,其他成員恐怕也都是虔誠信徒......
那自己這個“無信者”,簽訂的那張主仆契約,恐怕不僅僅是約束行為;
現在看來,很可能還要被迫獻上信仰!
但其實具體信什麼神,李劍白內心深處並不十分在意;
他本身對此類形而上的問題並無固執的立場,生存和利益纔是第一位的。
但眼下這種被半強迫式地、密集灌輸詭異教義的情況;
再結合這個艦隊處處透著的一些詭異,實在讓他從心底感到一陣陣難以驅散的發寒與不安。
“感覺有些麻煩了啊……不對,這下是真的麻煩了……”李劍白心中一片冰涼。
“之前的概率真的冇看錯嗎,這投靠沈白真的是我的最優解嗎!?”
...
李劍白感覺自己彷彿正一步步走向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而網的中心;
就是那位有著悲天憫人麵孔,有極大的可能掌控著詭異紅霧與邪神力量的——沈白。
他看著美咲對著來時方向行奇怪姿勢禮節的那妖嬈而狂熱的背影,又偷偷瞥了一眼船頭那如同金屬堡壘般的馬庫斯;
最後將目光投向來時的方向,彷彿能穿透迷霧,看到那個正在吞雲吐霧的挺拔身影。
未來的路,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艱險和……詭異。
而他唯一能依仗的,或許就隻有那能看到概率的“眼睛”,以及……隨機應變的智慧了。
“美咲小姐,我覺得......”
...
-------------------------------------
沈白重新回到了深瞳號船首,紅霧感知如同無形的神經末梢,將遠處噴浪號甲板上的一切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
他“看”到美咲正以一種混合著宗教狂熱與詭異魅惑的姿態,向李劍白宣講著“猩紅之主”的“神威”——
那被她描繪為執掌生命本源、命運長河的至高存在。
她闡述著沈白之前講解加上她自己補充的教義,將這方海洋世界的絕望與恐懼,歸結為對信仰的考驗;
將唯一的救贖、安寧與終極的力量,堅定不移地指向投入“那永恒奔騰、包容一切的赤色浪潮”。
她更是不遺餘力地讚頌著沈白——
這位“猩紅之主”在人間的唯一代行者、蒙受主恩的偉大“主教大人”——
是如何以無上的智慧與力量,帶領他們在絕對的絕境中開辟道路;
抵禦強大的“墮落者”與各種不可名狀的威脅,並一次次獲得“神恩”的眷顧與賜福。
......
同時,沈白也清晰地捕捉到了李劍白的反應。
那是一種混雜著茫然、無措,以及深藏眼底的、本能般的抗拒;
還有那試圖用邏輯去理解、去解構這突兀資訊的努力。
李劍白的身體語言略顯僵硬,眼神在美咲那狂熱的講述和周圍的環境之間遊移,顯然;
這番過於直白和詭異的“福音”,與他過往的認知和期望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對此,沈白並不意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若是易地而處,有人如此向他灌輸這般教義,他的反應隻會更激烈,殺意或許比疑慮更先湧起。
但他並不在乎李劍白此刻內心的掙紮與抗拒。
...
因為對於李劍白這種習慣於計算概率、權衡利弊的聰明人,過於迂迴的策略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這種直白的、近乎強硬的展示,效果往往更好。
聰明人總會自己尋找邏輯,自己腦補出合理的解釋,並將那些看似荒誕的資訊;
整合進他們自己對世界的理解框架中,最終得出一個“看似合理”的結論——
比如,將“猩紅之主”理解為某種象征意義的“圖騰”,將教義視為一種凝聚團隊的精神象征。
他們那過度活躍的思維,本身就是最好的說服工具。
相比之下,隻有那些真正的蠢材或思維僵化者,才需要耗費大量時間進行潛移默化;
水滴石穿的洗腦過程,因為他們缺乏那必要的、進行複雜腦補的想象力與邏輯能力。
更讓沈白感到一絲玩味的是美咲的表現。
...
她並非一味地照本宣科。
在宣講的過程中,她猩紅的眼眸始終敏銳地觀察著李劍白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他眉宇間的蹙起,他手指無意識的敲擊,他視線迴避的瞬間。
她在根據李劍白的反應,調整著自己宣講的節奏、用詞,甚至語氣。
而且,沈白注意到,美咲開始有意識地運用起她作為女性的某些優勢。
她會適時地靠近李劍白,用那雙魅惑的眼眸凝視他,聲音時而空靈如聖詠,時而柔媚如耳語。
當她講述到“神恩”帶來的“力量與安寧”時,她會微微抬起那覆蓋著猩紅紋路的手臂;
做出一個既像展示又像邀請的姿態,將那非人的妖異之美展現得淋漓儘致。
她在試探,在用一種介於精神灌輸與本能誘惑之間的方式,瓦解李劍白的心防。
...
而看著在李劍白那佯裝鎮定、實則對不時靠近的美咲的柔媚舉動;
搞到耳根微紅、目光閃爍的窘迫模樣,沈白麪具下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看這李劍白的表現,難不成還是個‘初哥’不成?”
“不過這美咲,在“傳教”這件事上,倒是無師自通地進化出了不少實用的“技巧”。”
...
-------------------------------------
夜幕逐漸降臨,濃霧開始在海麵上投下更深的陰影。
沈白的艦隊在李巨基那艘相對最“普通”的四級船隻旁緩緩停靠,然後開始緩速前進。
而來到甲板上的沈白心念一動,瀰漫在周圍的紅霧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開始向著四級船的甲板彙聚、翻湧、延伸。
在甲板邊緣,紅霧不再虛幻,而是如同某種半凝固的、具有彈性的暗紅色膠質,迅速沿著船舷向外擴張、塑形。
短短幾分鐘內,一片超出船體原本尺寸、懸浮於海麵之上、由蠕動紅霧構成的奇異“擴充套件平台”便形成了。
平台表麵平整,邊緣有著如同生物組織般的輕微起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足以照亮這片臨時場地。
這神奇的一幕,讓剛剛被美咲“精神轟炸”完、遵從沈白的指令來到甲板上,正準備喘口氣的李劍白看得瞠目結舌。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這手段,已然有些超出了他對“超凡力量”的常規理解,來到這個世界的這段時間裡,可冇人說有人能這麼玩啊!?
這是沈白自身的能力已經強大到可以隨意改變物質形態?
還是他藉助了那所謂的“猩紅之主”的力量?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對這位“主教大人”的敬畏和忌憚更深了一層。
但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安”也隨之浮現——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追隨一個擁有如此不可思議力量的領袖,生存的概率似乎確實大大增加了。
彆的先不說,起碼這大腿,抱得是真值!
...
“彆愣著了,劍白兄弟。”
沈白顯得有些低沉的聲音傳來,他已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那片冇有霧氣的;
由紅霧構成的擴充套件平台中央;
但之前一直佩戴的防毒麵具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頗有“神性”的麵孔;
臉上依舊帶著那悲憫般的溫和笑容。
“咱們這整天在船上悶著,神經繃得太緊也不是事兒,還是需要適時放鬆一下,勞逸結合。
再加上,也算是為你今日正式加入,簡單接風,洗洗塵氣。
所以今晚,我們搞點輕鬆的活動。”
...
“歡迎我?搞活動?”李劍白還冇反應過來,
就看到沈白隨手從紅霧中“抽取”出一些暗紅色的濃霧,它們迅速凝聚、塑形,最終變成了一個……標準的、有著清晰紋路的籃球?
甚至連籃筐和籃板,都由更加凝實的紅霧在船艙壁上構築了出來,惟妙惟肖。
“籃球賽?”
李劍白眨了眨眼,感覺這畫風突變得有點快;
也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畢竟前一刻還在接受“邪教”狂信徒的理念灌輸和精神壓迫,身心俱疲;
下一刻,就要在這片航行於未知恐怖迷霧海的紅霧平台上,跟一群可能的“邪神信徒”打籃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