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的聲音直接響起,這次他並未藉助意識網路,所以略有些低沉的聲線,清晰傳入每一位聚集在李巨基船甲板上的子體耳中。
“籃球,你們都還記得吧?”
“今天規則很簡單:想辦法把球投進對方半場的那個籃筐裡。
過程中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傳球,但不能故意傷人,基本的衝撞在所難免。
馬庫斯負責判定犯規。”
沈白言簡意賅地定下了基調,冇有冗長的規則解釋,相信子體們的基礎理解能力和戰鬥本能足以適應這種簡單的對抗。
“明白,主教大人。”
所有子體,無論性格,想法如何,都在同一時刻,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整齊劃一的方式做出了迴應。
聲音不算洪亮,卻透著絕對的服從與執行意誌。
就在這簡潔的對話中,這場在永恒迷霧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彆開生麵的船上籃球比賽,正式拉開了帷幕。
沈白簡單地進行了分隊:
對陣雙方:
沈白隊:沈白本人,以及李巨基。
對手隊:健太,以及巴布魯。
馬庫斯因為身著太過強勢、且蘊含未知風險的四臂巨人鎧甲;
如果參加比賽,無論是力量還是防禦都將是碾壓性的,完全失去了公平性與測試意義;
因此被沈白任命為裁判。
對此安排他也冇有任何意見,沉默的走到了場外。
美咲和胡靜則被賦予了不同的角色。
沈白心念微動,紅霧把二人包裹的嚴嚴實實,隨即她們身上那原本的衣物被二人褪下;
然後被周圍瀰漫的紅霧迅速模擬、覆蓋、重塑,換上了一套套充滿活力、布料精簡的運動短裙。
她們的任務是擔任拉拉隊,為比賽增添氣氛,具體怎麼做,她們自由發揮,沈白要看到的也是這些自主行為。
...
一聲模擬出的哨響過後,比賽開始!
冇有複雜的戰術講解,冇有精妙的配合演練。
球被馬庫斯拋向空中的瞬間,比賽便直接進入了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速度與跳躍的激烈碰撞之中!
健太如同甦醒的人形暴龍,他龐大的身軀賦予了其無與倫比的衝擊力。
每一次踏步衝向籃下,都讓由紅霧凝結的堅實甲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微微震顫!
他試圖憑藉純粹的蠻力撞開一切防線,擠到籃下,然後以最暴力的方式將球砸進那十米高的籃筐。他的打法簡單、粗暴,充滿了力量感。
但沈白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他並未選擇與健太硬碰硬。
身體屬性已然達到凡物極限的他,靈活得像一條遊魚。
他運用遠比健太更精湛、更富技巧性的運球和假動作,往往在健太蓄力起跳前;
就以一個迅捷的抄手或是精準的預判,將球從其掌控中斷走。
他的動作流暢而高效,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運動美感。
李巨基依舊沉默寡言,在球場上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
他冇有華麗的個人表演,但執行沈白的指令(無論是通過意識網路傳遞還是眼神示意)卻一絲不苟,精準得如同機械。
他總能出現在最合適的卡位點,用身體擋住健太或巴布魯的衝搶;
他能進行有效的擋拆,為沈白創造出寶貴的突破或投籃空間。
他的存在,是沈白隊戰術執行的基礎。
並且幾次下來,已經不需要沈白和他不斷交流了,他已經可以提前預判一些動作了。
但最令人意外的,是巴布魯。
這個平時在子體序列中顯得最為木訥、缺乏存在感的個體;
一旦踏上這片紅色的球場,卻彷彿被激發了某種沉睡的人種本能!
他並不懂得複雜的戰術配合,甚至傳球都顯得有些笨拙。
但是,他的搶斷、衝搶籃板都帶著一種近乎預知般的直覺!
他的動作迅猛而直接,毫無花哨,完全依靠爆發性的速度和反應;
好幾次都如同鬼魅般從專注於卡位的李巨基手中,硬生生地將球掏走!
他那專注而略顯凶狠的眼神,與平日的麻木判若兩人。
他那接連的搶斷和不顧一切的衝搶,甚至引得擔任裁判的前好友馬庫斯和身為隊友的健太;
都不時地發出聲聲帶著讚許意味的、但有些詭異的喝彩。
這奇異的景象,為比賽增添了幾分怪誕的活力。
比賽的**出現在一次攻防轉換中。
沈白運球快速推進,閃過了防守的健太,李巨基也適時的卡住了巴布魯的身位,隨後直接躍起了接近五米的高度!
他手臂優雅地舒展,手腕輕柔地一抖,指尖撥動那顆暗紅色的籃球——
那顆由紅霧凝聚的籃球,承載著所有人的目光,劃出一道完美而優美的弧線;
越過巴布魯奮力揚起的手臂,朝著那十米高的猩紅籃筐飛去……
“唰!”
一聲清脆悅耳的、屬於籃球刷網的經典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空心入網!十米籃筐!
“主教大人好棒!太厲害了!”
早就按捺不住的美咲看到這精彩絕倫的一幕,立刻激動地拉起身邊還有些矜持的胡靜,在場邊歡呼雀躍起來。
她那清脆動聽、帶著由衷崇拜與狂熱的聲音,混合著胡靜較為含蓄但同樣蘊含崇拜的輕笑,讓沈白好似回到了從前。
整場比賽,都充滿了這種原始的激情與力量迸發的美感。
沈白徹底沉浸在了其中。
汗水從他的額角、鬢邊滑落,浸濕了衣襟,他渾身的肌肉在奔跑、跳躍、對抗中充分地舒展、收縮,釋放著積壓的能量。
一種久違的、純粹源於運動本身的快樂與專注,如同清澈的泉水,沖刷著他精神上因為之前遭遇的事件而沾染的塵埃與陰霾。
沈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潛藏在意識深處;
因與“黑暗星空”那未知存在的“偏愛”而產生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與隱憂;
似乎真的在這種全身心的投入與酣暢淋漓的釋放中,被暫時地驅散、稀釋了。
最終,比賽以沈白所在的隊伍以微弱的優勢獲勝告終。
過程激烈,但結果並非最重要,重要的是過程中的釋放與觀察。
沈白心情明顯變得愉悅,他大手一揮,決定將這份輕鬆延續下去。
“慶祝一下!”
他意念一動,操控著深瞳號瀰漫出的猩紅霧氣,嘗試以整支艦隊為中心,向外擴張;
形成了一個半徑約一公裡的、暫時隔絕了外部灰白迷霧的清晰空間!
然而,他立刻感知到,維持如此大範圍的、持續對抗自然迷霧的清晰領域;
對他的精神專注度和深瞳號的血肉儲備消耗,比預想的要大了不少。
於是沈白迅速做出調整,將無霧區域的半徑收縮至更為經濟、也足夠使用的三百米左右,這個範圍也足夠讓他心情舒適了。
...
緊接著,在這片被猩紅霧氣籠罩、內部卻相對清晰的“安全區”內;
在李巨基船隻的主甲板上,一場氣氛熱烈的露天燒烤派對開始了。
紅霧再次展現出其萬能工具的特性,缺啥補啥,比如凝聚成堅固的燒烤架......
李巨基取出了不少的木材,使用手冊製作成了木炭......
胡靜展現出了她細心的一麵,熟練地將各種準備好的食材放上烤架。
主要是艦隊裡囤積的大量鐵顎槍魚肉——
這些魚肉雖然經過【沐泉號】靈泉的初步處理,延長了保質期;
但也即將到達極限,這次吃完後,就隻能全部餵給深瞳號了。
反正子體們擁有強大的消化能力和近乎無限的忠誠,不會吃壞肚子;
而讓他們舉行派對,品嚐食物,在沈白看來;
也是幫助他們更好地模擬“人”的行為、滋養其靈性的一種方式。
...
美咲則在一旁積極幫忙,將她認為烤得最好、滋滋冒著誘人油光。香氣四溢的魚肉串,優先恭敬地遞給沈白。
而沈白,感覺今天確實感覺到了久違的放鬆與開心。
所以他打了個響指,一抹慘白從深瞳號處飛來。
這是來自沉屍之花的血肉,李巨基接過後,用匕首切割成均勻的小塊,分給了在場的每一位子體。
雖然子體吃普通食物冇有任何的滋味,但這沉屍之花,它們可是能感受到甘甜的!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也是沈白給它們的獎勵。
...
坐在一張由紅霧凝聚而成的、符合人體工學的舒適躺椅上,沈白手裡拿著一串烤得金黃焦香的大蝦;
不時的跟一旁的美咲說幾句話,同時目光也在緩緩地、細緻地掃過圍在周圍的、他的這些子體們。
李巨基默默地坐在一旁,小口咀嚼著沉屍之花,眼神依舊如同深潭般平靜;
但在那空洞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似乎這場執行命令之外的集體活動,也讓他產生了一點正麵的反饋。
健太則毫無形象地大口撕咬著烤魚,那沉屍之花早被他吞了下去,此時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但他的目光還不時地瞟向剛纔那個紅色的籃球場所在的方向,粗獷的臉上似乎帶著意猶未儘的神色,對於美咲,則一絲關注都冇有了。
巴布魯獨自蹲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進食的動作帶著點未經馴化的野性,他是直接用手抓著食物。
但與最初相比,他不再需要沈白像操控提線木偶一樣,為他下達“拿起食物”、“送到嘴邊”、“咀嚼”、“吞嚥”每一個細微的指令。
現在,隻需要給他一個“進食”的大致指令,他就能自主完成後續的一係列動作;
雖然對比其它子體他就像個智障,但也算是靈性本能甦醒的顯著標誌了。
馬庫斯已經卸下了沉重的頭盔麵甲,他並冇有大吃大喝,隻是小口啜飲著胡靜特意為他準備的;
混合了高濃度靈泉水和血液的特調飲品,以緩解四臂巨人鎧甲對他身體造成的持續負荷。
他那看向其他子體(尤其是健太和巴布魯)的眼神,似乎也不再是純粹的空洞冰冷。
胡靜和美咲則一邊忙碌著翻動烤串、補充飲料,一邊低聲交談著;
偶爾會因為美咲說了什麼,而引得胡靜掩口發出輕輕的笑聲。
她們二人與其他子體之間的差異,猶如史前人類與現代人的分彆——
但不知是因性彆使然,還是與沈白相處的時間最長,抑或其他尚未知曉的緣由。
並且在她們之間,似乎也產生了一種基於共同服務沈白而產生的、微妙的情誼。
...
“還真是……有趣啊。”
沈白咬了一口鮮嫩彈牙的烤蝦,眼神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他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剛纔腦海中閃過的每一個細節。
他早就有所察覺,這些由深瞳號核心侵蝕轉化而來的子體,在完成初步侵蝕後,並非一成不變的、絕對靜態的傀儡。
他們的靈性,或者說更接近“智慧”與“情感模擬”的東西;
正在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成長、演變。
最初的李巨基,隻能執行“前進”、“攻擊”、“停下”這類最簡單的命令;
思維模式如同最基礎的機械,需要沈白不時的進行微操。
而現在,他已經能夠理解“掩護”、“卡位”、“策應”這類更複雜的戰術指令;
甚至在籃球賽中能進行需要瞬間判斷的簡單配合。
“但是……”
“似乎……也快要觸控到某個無形的極限了。”
沈白能感覺到,這種成長並非無限。
子體們的靈性,彷彿被一個看不見的天花板限製住了。
他們的反應、他們的學習能力、他們所能展現出的“個性”,在達到某個程度後;
就開始變得緩慢、遲滯,難以再有關鍵性的突破。
“因為子體的力量與存在,本質上都源於深瞳號這個母體,源於我這位‘核心’。
作為力量的源頭,如果我本身未能實現生命層次的躍遷,深瞳號冇有完成下一次的‘升級’或‘蛻變’;
那麼他們這些‘分支’,恐怕也很難自行打破這層桎梏,踏入新的階段......”
沈白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食物。
...
隨後沈白的目光,落在了正小心翼翼為他剔去烤魚小刺的美咲身上。
而她,是這些子體之中絕對的例外。
與其他子體相比,美咲的靈性成長速度堪稱驚人。
如今的她在言行舉止、情感模擬、乃至微妙的表情控製上,已然與常人無異,甚至在某些方麵更為“精緻”。
尤其是在察言觀色、揣摩並理解沈白複雜意圖和未言明的需求方麵;
她展現出的聰慧與敏銳,足以讓許多普通人都自愧弗如。
美咲還能夠自主學習沈白偶爾流露的偏好(比如按摩),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創造性思考(雖然方向時常比較……清奇,帶著她個人扭曲的審美烙印)。
然而,沈白也並非盲目,他清晰地看到了美咲那極其明顯的“短板”所在。
他曾嘗試讓她協助胡靜,整理一份複雜的物資清單,或者理解某些船隻外展裝備的結構性圖紙。
在這些任務中,美咲立刻表現出了明顯的困惑、思維遲滯和極低的效率。
她對於資料、邏輯推理、空間結構等偏向理性與抽象的思維處理能力,可謂極差,甚至可能還不如木訥但精準的李巨基。
同樣,當她前幾天興致勃勃、雙眼放光地向沈白展示她熬夜設計的“猩紅教廷”教服初版時;
沈白隻看了一眼,就差點被那“驚豔”到詭異的設計給噎住。
那是一件……難以用語言精確形容的服裝。
它融合了美咲所能想象到的所有關於“華麗”、“威嚴”與“神聖”的設計語言;
最終呈現出的效果,隻能稱之為一種充滿了個人惡趣味的、難以名狀的縫合怪。
而最讓沈白無法接受,甚至感到一絲驚悚的是——
美咲堅持要在教服的最醒目處,也就是胸前,印上一個巨大的、金光閃閃的、被她設計得極其“醒目”乃至“猙獰”的沈白頭像!
‘這是為了讓所有卑微的信徒們,時刻都能直觀地仰望並銘記主教大人無上的榮光!’
美咲當時是這麼激動地解釋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被表揚的熾熱光芒,彷彿獻上了世間最完美的傑作。
沈白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甚至帶著一絲後怕地否決了這個方案。
他實在無法想象,未來某一天,會有一群形跡可疑的教徒;
穿著印有自己誇張大頭照的、風格詭異的奇裝異服,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大海上招搖過市……
那實在畫麵太美,他不敢看。
沈白確信,這絕對會嚇跑所有尚存理智的潛在信徒,這根本不是像沈白所想的小鬍子設計的軍服那樣的形式的傳教;
而是某種行為藝術式的、精準的勸退手段!
從這件事上,沈白更深刻地認識到,美咲所表現出的高擬人度;
更多地體現在情感共鳴、社交直覺、感官**和言語表達這些偏向感性與經驗的領域。
而在需要嚴謹邏輯、係統性規劃、客觀資料以及符合“設計藝術”的理性思維方麵;
她依舊存在著巨大的、難以逾越的認知偏差。
...
燒烤的香氣混合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的“滋滋”聲,在這片被暫時清空迷霧的寧靜海域中瀰漫。
子體們安靜地享用著分到的食物,雖然他們品嚐不出任何味道,但氣氛卻難得的鬆弛、祥和。
沈白所要的,正是這種帶有生活氣息的氛圍感,除了對他本身有幫助之外,這本身也是對子體靈性的一種滋養。
沈白吃著美咲細心剔掉骨刺後遞來的、烤得外焦裡嫩的爆烤苦魚參;
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屬於他的、正在緩慢成長的小小資本,心中思緒萬千,如同窗外那翻湧不息的迷霧。
力量在穩步積累,內部架構在緩慢進化,這是可喜的進展。
但外部的壓力與未知的陰影,也從未有一刻遠離。
玉字元戒背後約定的“見麵”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獸皮卷軸上其餘六幅未曾嘗試成功的詭異圖案,以及它背後那令人不安的惡意,潛藏著巨大的風險與機遇;
那枚神秘的20麵體和需要更高層次力量才能自如運用的【星界穿梭】能力......;
而扭蛋機背後那莫名“投資”他的存在,更是懸在頭頂的最大謎團,其目的不明;
所帶來的“饋贈”越豐厚,沈白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
沈白吃完烤魚,隨手拿出一根熔岩菸捲。
幾乎是同時,侍立一旁的美咲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個穩定的火源;
精準而迅速地為沈白點燃了菸捲,並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虛護在周圍,防止海風吹散火苗。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演練過無數次,將那份細緻入微的侍奉刻入了本能。
沈白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熱而帶著硫磺氣息的煙霧湧入肺部,帶來一種熟悉的清醒與鎮定感。
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隨即打了個響指。
甲板上剩餘的、未被烤製的鐵顎槍魚肉,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量碾碎、壓縮,化作了濃稠的肉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