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暗紅色的肉汁並未灑落,而是懸浮於空中,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
均勻地分流,精準地注入了在每一位子體麵前瞬間由紅霧生成的、造型優雅的“高腳杯”之中。
隨後,沈白自己也舉起了一個由紅霧模擬生成的、裡麵盛滿了琥珀色深海朗姆酒的高腳杯。
他站起身,麵向這片被自己力量暫時驅散了迷霧、營造出的“寧靜”海域;
也麵向著眼前這些絕對忠誠、形態各異的眷屬們,無聲地致意。
冇有再說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冇有虛無縹緲的承諾。
一切都融在了這無聲的舉杯之中。
然後,沈白將杯中那灼熱的液體,一飲而儘。
其他的子體們,都在同一時刻,彷彿接收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或感應,齊刷刷地對沈白行了一禮。
隨後,他們也舉起了麵前的“酒杯”,將杯中那對他們而言並無滋味、卻象征著“共同體”與“恩賜”的肉汁,儘數飲下。
休息時間,結束了。
短暫的放鬆與歡聚如同潮水般退去,沈白眼中那抹罕見的柔和與愜意也迅速斂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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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的沙漏在這片被永恒迷霧籠罩的海域中,彷彿流逝得格外緩慢;
日複一日的航行與警戒幾乎模糊了時間的界限。
然而,它又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節點,如同被無形之手猛地撥動,驟然加速。
距離那場短暫放鬆身心的籃球賽與燒烤派對,又過去了兩天。
沈白靜立在深瞳號的艦首,手中握著一根由堅韌海獸筋絡和不明金屬絲纏繞而成的釣竿;
這是他後續在聊天頻道中收購的魚竿,冇什麼特殊能力,就是堅韌異常,加上魚線有特殊的味道,可以增加上魚概率;
沈白略微調整了一下吊點,隨後坐在了船頭的椅子上,垂下的魚線冇入下方幽暗渾濁的海水。
他淡漠的目光穿透麵具,緩緩掃過在周圍海域呈扇形警戒隊形散開的子體艦隊——
李巨基的四級船居於艦隊的前列,健太的船隻與噴浪號分列兩翼;
沐泉號則被保護在相對安全的中部,最後麵是那艘用做實驗場的船隻。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精密鐘錶內的齒輪。
然而,他的思緒,卻早已脫離了眼前的垂釣與警戒;
再次沉入了那個關乎勢力未來走向與架構的核心考量之中,這件事沈白已經思考了一段時間了。
...
“在以後,是否……真的要將所有未來可能吸納的成員,都毫無例外地轉化為子體?”
這個念頭,自從他清晰地察覺到子體們普遍存在的成長上限後;
便如同潛伏在意識深水區的暗礁,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碰撞,激起思維的浪花。
子體的絕對忠誠毋庸置疑,這是他在這個危機四伏、人心難測的詭異世界裡,最為堅實、無可替代的基石。
他們可以完美地、不打折扣地執行任何命令,各司其職,如同最精密的零件;
構成了眼下這支艦隊得以高效運轉的底層齒輪係統。
在需要絕對服從和高效執行的戰鬥、探索與日常維護中,他們的價值無可比擬。
但,齒輪,終究是齒輪。
沈白冇有盲目自信於自己的子體的特殊,而是冷靜地審視著這個體係的侷限性。
子體的靈性存在明確的上限,這一點已經通過連日來的細緻觀察得到了確認。
它們確實能夠學習、能夠成長......
但似乎也會被深瞳號當前的進化層次和他自身尚未突破凡物極限的實力共同構成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使得他們的成長在達到某個階段後,便陷入了難以突破的瓶頸。
即便是像美咲這樣的特例,其驚人的成長速度也伴隨著明顯的偏科和內在邏輯的不可控性。
她的聰慧體現在情感揣摩與侍奉上,卻在理性思維與架構性上存在著巨大的偏差。
...
由此,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便浮現了出來:
如果未來,他幸運地遇到了某些擁有特殊天賦(比如遠超常人的工匠技藝、獨特的超凡能力)、
智慧超群(善於謀劃、精通貿易或某種知識),或者其能力體係本身就需要在更自由;
更具獨立性和創造性的環境下才能被充分激發和發揮到極致的人才——
那個時候,如果強行將其轉化為子體,是否會是一種短視的、對寶貴資源的巨大浪費?
會不會如同將一隻可能翱翔天際的雄鷹,硬生生剪去翅膀,禁錮成一隻僅能聽從指令的籠中雀;
從而扼殺了其原本可能達到的、對勢力發展,對沈白個人更有助益的更高成就?
“正常的下屬,擁有獨立意誌和創造力的夥伴……或許,才能真正帶來更多的可能性,更大的發展潛力。”
沈白默默思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而粗糙的船舷。
一個能夠獨立思維、敢於在某些時候提出不同意見甚至反對聲音的謀士;
一個在特定領域擁有專精知識,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麵超越他沈白的專家;
這樣的人才,對於一個旨在長遠發展、意圖在這片絕望之海中真正紮根並壯大的勢力而言;
其價值無疑遠比一個絕對忠誠但思維固化、缺乏突破性創造力的傀儡要大得多。
但是——問題的關鍵,繞不開那兩個字:“忠誠度”。
人心,是世界上最複雜、最難以揣測、也最易變的東西。
在和平安定、秩序井然的時代尚且可能因為利益糾葛、理念不合或單純的情緒波動而滋生背叛;
更何況是在這個個體生存至上、道德原則上已經崩壞、危機四伏的海洋世界?
他現在可還冇有讀心術,無法洞悉他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更冇有那種傳說中百分百確保忠誠無虞的契約或手段。
一旦費儘心思吸納的下屬中,出現了隱藏極深的叛徒;
或者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因恐懼、利益或脅迫而倒戈;
其所造成的破壞可能是毀滅性的......
“風險與收益……”沈白的手指在船舷上敲擊的節奏,與他內心的權衡同步著。
“現階段,子體體係仍是絕對的核心和基石,不容動搖。”
他再次確認了這一點。但在心底深處,一個更靈活的策略開始萌芽:
“然而,對於那極少數經受過嚴格考驗、確認其價值巨大且心性相對可靠的‘特殊人才’,或許……可以保留觀察和以非子體形式吸納的可能性。”
“但前提是,”
沈白的眼神下意識的銳利起來,
“必須找到一種比單純的利益捆綁、脆弱的情感維繫更為牢固、更為可靠的製約手段。
一種能夠確保其即便擁有獨立意誌,也絕不會,或者說不敢背叛的……‘枷鎖’。”
這個想法還隻是一個模糊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雛形。
它需要更多的情報支援、需要他自身擁有更強的實力作為威懾和後盾;
或許還需要尋找到某種具備強製約束力的超凡契約或物品。
沈白將其暫且壓在心底,並記下了未來若有機會,可以向如蕭詫那個群體的倖存者旁敲側擊地討教一下相關經驗……
...
也正是在他因為手裡握有很多其他人的定位物品,考慮子體和附屬情況的這天......
就在當天夜裡,一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原本如同厚重帷幕般永恒籠罩著天幕與海麵的灰白色迷霧;
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翻湧、奔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
緊接著,迷霧的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變淡、稀薄,一種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調;
如同滲出的鮮血,從迷霧之後迅速滲透、瀰漫出來,以驚人的速度染遍了整個視野所及的海域與天空!
血月淩空!
而且,這是一次極其短暫、極其突兀的血月!
那輪熟悉的、散發著猩紅月光的邪異天體,再次高懸於天穹;
如同垂死巨獸緩緩睜開的、充滿惡意與冰冷的眼眸,漠然地俯瞰著下方這片被迷霧與絕望充斥的世界。
紅月的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薄紗。
沈白察覺到後心中猛地一震,所有關於未來的長遠規劃瞬間被壓下,立刻行動起來。
他首先嚐試通過航海手冊聯絡平月清,趁著血月帶來的短暫通訊視窗,迅速完成了一筆“交易”;
接收了一批對方已經加工好的、更易長期儲存的肉乾和清水,補充了艦隊的消耗品儲備。
隨後,他立刻、毫不猶豫地聯絡了目前唯一能稱得上鐵桿盟友的董妙武。
通訊甫一建立,沈白冇有任何客套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凝重:
“董哥,你收到東西是戒指不?現在,有什麼動靜嗎?”
他刻意強調了“現在”這個時間點,指向性明確。
董妙武的回覆幾乎瞬間傳來,帶著同樣的緊迫感:
“老沈誒!我正想找你呢!怎麼個事?你也收到了一個通過那種白紙傳送過來的戒指?”
他確認了沈白的猜測,隨即提供了關鍵資訊:
“就在剛纔,血月出現的刹那,我這枚戒指微微發熱了一下,觸感很明顯!
但奇怪的是,很快它又恢複了平靜,再無異狀。”
沈白看到董妙武的回覆,目光驟然一凝,心中的疑慮加深,但隨即他又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問到:
“不是,董哥,那戒指你到手就戴上了?”
“戴上了啊,咋了老沈,那戒指挺好看的啊。”
“不是,董哥你就冇考慮過這個東西有可能很危險嗎,萬一是某種獻祭的物品呢,邪神的溝通器,最其次的萬一戴上中毒了呢?”
“不是,老沈啊,你這人就是太小心了你知道不,想那麼多也不累,你笨尋思,如果對麵真要整死咱,至於搞這些就為了送個戒指過來?他們可是不藉助血月的啊……”
沈白看著董妙武的回覆,不由得苦笑起來,他可以理解董妙武的想法,但他自己做不到。
跟董妙武互相點了跟煙後,便不在糾結這個,沈白重新重複了一遍之前得到的資訊。
“董哥你剛纔說你戒指發熱了是嗎?”
他重複了這個關鍵詞,語氣帶著探究,
“是啊,發熱咋了,你剛纔說了我半天,你收冇收到戒指啊到底?”
“嗐,我哪說你了?那個戒指我也收到了,但是我的戒指,至今冇有任何反應,一直保持冰冷沉寂的狀態。”
隨後,沈白將自己這邊那枚玉字元戒從接收到現在,始終毫無任何波動、如同死物的狀況簡單說明。
“咋?你的冇反應?”董妙武的回覆透露出明顯的意外和一絲困惑,
“我這枚戒指樣式也很古樸,但材質似乎是某種金屬,上麵刻的是一個清晰的‘青’字,刻字的戒麵感覺像是玉石的材質。
但那個當初聯絡我的林程晨,當時我問了半天,結果就隻說‘時機到了我自會知曉用途’,語焉不詳;
冇想到這‘時機’指的竟然是血月出現時,可這時機跟開完樂似的,熱了一下就冇反應了,還不敢我撒泡尿的功夫......”
忽略了董妙武的形象比喻,沈白髮現資訊開始出現矛盾,所以立刻抓住關鍵點追問:
“董哥,你確定聯絡你的那個林程晨,明確說是血月‘時’?聯絡我的那個張清明當時跟我傳達的資訊是,戒指會在‘下次血月之前’產生作用。”
兩人提供的資訊在時間節點上出現了微妙的差異。
“這樣的話…在結合咱們對出來的現在的情況看來......”
“要麼,是他們雙方這兩箇中間人不靠譜,在資訊傳遞上出了問題,或者乾脆就是判斷失誤;要麼......”
沈白頓了頓,說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猜測:
“是這血月本身,出了問題……因為我感覺這次的血月,來得太過突然和短暫,其規律似乎正在變得愈發混亂和不可預測。”
手冊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董妙武也在消化這個可能性。
“老沈啊,我覺得吧...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