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過神的時候,楊立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讀取那些符文資料的現場。
那些璀璨的符文依然在虛空中舞動,交織成無數複雜的立體圖形,如同活著的生物般不斷變化、重組、演算。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意識剛剛從鴾羧的身體裡抽離,那種沉浸式,如同親身經歷般的體驗還殘留著餘溫。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還在為那個孩子的死而隱隱抽痛,能感覺到鴾羧決定離開神軀時那種決絕與悲涼。
但下一秒,新的資料流已經湧入他的意識。
【元世方舟演算模型 979,689次】
【係列:神鑄係—神軀方舟】
【演算者:鴾羧】
【演算計劃:匯聚已有算力,鑄建神明之軀,以神軀為舟,載萬億眾生,脫離苦海】
【演算結果:演算失敗】
……
【繼續演算……】
【演算失敗……】
【演算失敗……】
【演算失敗……】
無數次的失敗,如同無盡的資料洪流,在楊立的意識中瘋狂刷過。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一段簡短的結論,那些結論冰冷、精準,如同手術刀般剖開每一次嘗試的致命缺陷。
【演算結論:封閉的神軀內資源受限,同時封閉了與深淵的接觸,失去了外在威脅,神軀內部生態文明將外部矛盾徹底轉化為內部矛盾,各種族爭鬥不休,無法承載足夠的文明火種,最終趨於泯滅。】
【演算改進方向:引入外部威脅,促使各種族團結對外……】
【重新演算……】
【演算13562次……】
【演算失敗……】
【演算結果:外部威脅引入後,各種族在恐懼中短暫團結,但恐懼消退後,內部分裂加劇,貧富差距極大,獨裁統治階級根深蒂固,絕大多數資源歸屬於極個別生物,最終引發戰火,如此反覆,形成新的仇恨迴圈。神軀內淪為永恆的戰場。】
【演算改進方向:為神軀注入靈魂意識,實行君主獨裁製,以神之名,建立神國,管理萬族……】
【重新演算……】
【演算247,893次……】
【演算失敗……】
【演算578,126次……】
【演算失敗……】
【演算912,447次……】
【演算失敗……】
【演算……】
無盡的失敗。
無盡的改進。
無盡的重新開始。
直到——
【演算成功】
那兩個字出現的瞬間,楊立的意識猛地被拉入另一個世界。
又是那一天。
又是那座鹿茸人祭祀的高山之巔。
又是漫山遍野的族人,又是那些整齊劃一的舞蹈,又是那些碰撞的鹿角迸發出的璀璨算力。
但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因為這一次,遮天蔽日的神軀,是以「神」之名降臨的。
祂的身形依然巍峨不知幾何。
但祂的「目光」,如果那籠罩整片天空的光芒可以稱為目光的話。
祂不再是無意識被動的承載一切。
而是有自我意識的俯視。
帶著審判的意味。
「以神之名。」
那聲音從天空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現場一片恢宏肅穆。
「自今日起,神軀之內,立神國。」
「神國律法,萬族共遵。」
律法第一條。
任何種族,進入神軀的名額,不得超過一千名。
不得超過。
一千名……
鴾羧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仰望著那尊降臨的神軀,聽著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律法。
隻有一千名?
他的族群,有多少族人?
漫山遍野,何止十萬。
但隻能帶一千個。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族人,留在外麵,被深淵吞噬。
他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聽見有人跪倒在地,用鹿角撞擊地麵,發出絕望的悲鳴。
他聽見他身邊的伴侶在他耳邊低語,聲音顫抖:「鴾羧……我們帶誰?我們該怎麼選?」
鴾羧沒有回頭。
他隻是看著那尊神軀,看著那片被神光籠罩的天空,看著那平靜得如同死水般的「神國律法」。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平靜得可怕。
「選。」
「選最年輕的,最健康的,最能延續族群的。」
「其他的……」
他頓住了。
良久。
「其他的,讓他們留下。」
「在外麵,未必沒有希望。」
「我這就為你們走一趟不一樣的路來。」
律法第二條。
每個種族,分配固定片區。
片區的邊界,由神劃定。
片區的範圍,永恆不變。
任何種族,不得侵犯其他種族的領地。
任何種族,不得擴張自己的領地。
片區內的一切資源,歸神所有。
種族隻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使用權的上限,由神覈定。
超額使用者,驅逐出神軀。
鴾羧站在分配給鹿茸人的片區裡。
那是一片森林。
一片很小很小的森林。
小到走一圈,隻需要半天。
小到每一棵樹,每一叢草,每一寸土地,他都能記住。
他的族人,隻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
加上他,正好一千個。
999個最年輕、最健康、最能延續族群的族人。
他們站在那片小森林裡,茫然地四顧。
這就是他們的新家園?
這就是他們付出一切換來的……生命方舟?
律法第三條。
所有種族,必須承擔改造神軀的任務。
每天,每人,必須完成定額的「生產」。
生產的指標,由神覈定。
生產的成果,歸神所有。
生產的報酬是……溫飽。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