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痛，又再度席捲而來。
彷彿從骨髓深處緩慢滲透出來的酸脹。
像是經歷了宿醉，喝斷了片。
楊立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身體在提醒你。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你存在過，你經歷過，你把什麼東西忘了。
又像是沉眠了許久許久。
楊立的眼皮無比沉重。
他努力地睜開眼。
一下。
沒睜開。
又一下。
依然沉重得如同壓著千鈞重負。
第三下。
終於，睫毛顫抖著分開一條縫隙。
光線刺入瞳孔，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和眩暈。
當再度睜開眼時。
眼前，是一間密閉的孵化倉。
略帶弧度的透明玻璃倉蓋，將他的整個身體籠罩在內。
倉內瀰漫著溫熱的淡淡霧氣，帶著某種如同新生命誕生時的濕潤與甘霖。
他的身體**地漂浮在一種半透明的膠質液體中。
那些液體如同羊水般溫柔地托舉著他每一寸麵板，液體表麵偶爾泛起細小的氣泡，發出「咕嚕」的輕響。
透過透明的玻璃倉，依稀能看見封閉起來的合金牆壁。
那牆壁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材質。
一種泛著啞光銀藍色澤，表麵布滿細微能量紋路的合金。
那些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微弱的能量光芒流過，在牆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浮動著。
紊亂的能量元素時刻蠢蠢欲動。
楊立能感覺到，空氣中的元素粒子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
它們瘋狂地跳躍、碰撞、湮滅、再生，如同一鍋煮沸的水，隨時可能炸開。
這感覺……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森鳶，你終於復活了——！」
一道喜悅的銀鈴之聲響起，打斷了楊立的思緒。
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欣喜，如同春日裡第一聲鳥鳴。
一個身影撲到孵化倉門前。
那是一個高挑的少女。
翠眸，綠髮。
翠色的眼眸深邃，瞳孔深處彷彿有細碎的星光在緩緩旋轉。
綠色的長髮如同春日新生的嫩葉，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梢處泛著淡淡的螢光。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藝術品，帶著一種不屬於凡俗，近乎神性的美感。
但此刻，那張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喜色，眼眶微微泛紅，彷彿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她雙手按在孵化倉的透明玻璃上，死死盯著倉內的楊立，嘴唇顫抖著。
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隻化作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森鳶……」
楊立愣住了。
森鳶？
她在叫誰？
環顧四周，孵化倉內隻有他一個人。
那些膠質液體正在緩緩退去，順著倉底的排水孔流走，露出他蒼白卻完整的身體。
「復活？」
他喃喃道，聲音透過玻璃傳出，帶著一絲沙啞和茫然。
然後，他看向那個綠髮少女，問出了一個讓對方臉色瞬間慘白的問題：
「森鳶？你是在叫我嗎？」
少女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刷地白了。
那種白，不是驚訝和疑惑。
而是近乎絕望。
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瞬間，卻發現那浮木是虛幻的，一碰就碎。
她噌噌噌地後退了幾步。
背脊撞在身後的合金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隻是瞪大那雙漂亮的眼眸，死死盯著楊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懼。
「你不記得了嗎？」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你……你不記得我了？」
楊立沉默不語。
眼前之人的樣貌，他無比確定。
在他以往的任何記憶之中，都從未留下過一絲一毫的印象。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
一道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冷靜女聲，從一旁傳來。
楊立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銀髮女人從陰影中走出。
她的頭髮是純粹的銀白色，不是老年的那種灰白，而是如同月光凝結而成，帶著淡淡螢光的銀白。
臉上布滿淺淡的月牙形狀印記。
那些印記像是肌膚上天生的紋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閃爍。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沙漏在緩緩流轉。
她抱著手臂，以一種審視的姿態打量著楊立新生的完整身體。
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剛出爐的作品。
「他的繭破了。」
她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定向復甦是有代價的。記憶會在一次次輪迴中消磨殆盡，最終徹底迷失自我，回溯為真正的……」
她頓了頓，吐出最後兩個字：
「災禍本身。」
災禍。
又是這個詞。
楊立眉頭緊鎖。